张蕙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她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愿意承担责任。”
物业经理一看事情有了转机，赶紧打着圆场，“那我们现在先出发去医院，看看受伤的小朋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乔安站起身，“我就不......”
然后他看到杜晓若和倪安一起朝门外走去，乔安快步上前两步，硬是挤到人家两个人中间。
杜晓若看了他一眼。
乔安有些心虚，没话找话，“小书受伤了，我作为一个叔叔，也应该去探望一下吧？”
“嗯。”杜晓若点点头，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冷淡，又补充了两个字，“好的。”
*
市儿童医院VIP病房里，小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慕华和夏晴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家都没说话，病房里静悄悄的。
杜晓若他们一行人赶到，慕华怕吵到小书，让在外面说。
“去会议室说吧。”夏晴也从病房里走出来，“我给我堂哥打个电话，先借用他们的小会议室。”
大家朝会议室走去，杜晓若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夏晴也说，“差五毫米左右就碰到眼球了，还好现在只是缝了几针，以后可能留疤，但做祛疤的微创手术能修复。”
杜晓若放下心来，“那我们就不进去了。”她指了指会议室，“你们双方家长自己聊就好。”
确实这件事就是慕华和张蕙一家的事，跟着进去这么无关的人也有点莫名其妙，
杜晓若话提醒了大家，除了慕华以外，大家都停下脚步。
慕华转过身，神情又恢复了沉稳从容的模样，
“对对对，没什么事，你们快回去休息，小书在医院观察一晚上，没什么事我们也就回去了。”
“那华哥，要有事你打个电话。”倪安说。
慕华挥了挥手，“快回去，这边还有医生护士，你们留下也帮不上忙。”
大家转身要走，慕华又叫住杜晓若，
“晓若，能麻烦你给小书做个蛋糕吗？他说梦话都说晓若妈妈做的蛋糕和冰激凌最好吃，我想他醒过来能看到最爱吃的蛋糕，应该就不会那么痛了。”
杜晓若看了看医院走廊尽头的时钟，现在是晚上十点一刻，
“行，我做好就送过来。”
“麻烦你了晓若，这么晚，也是辛苦你。”
慕华道过谢，和张蕙一家人进了会议室，剩下的事估计就是走道歉理赔流程。
出了医院的大门，夏晴也打了一辆出租车，看到倪安跟个傻子似的杵在一边，看那个样子估计是还想跟着回餐厅帮忙。
夏晴也推了倪安一把，直接把人塞出租车里，笑着对杜晓若眨眨眼，也上出租车走了。
“本来录节目人家小两口就聚少离多，你没点眼力见？”夏晴也在出租车上数落倪安。
倪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恍惚间才知道乔安今天为什么有点奇奇怪怪的，比如总是往他和杜晓若中间挤。
夏晴也看他傻兮兮的模样，有点八卦地问，“倪安，怎么没见过你女朋友？”
“没，没有。”
“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倪安不大自然地看着车窗外，半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没事啊。”夏晴也大姐大似的拍拍倪安的肩膀，“以后有合适的姐给你介绍。”
*
宾利车在餐厅门口停下，下了车以后，杜晓若就进了厨房，系上印有贝贝餐厅图案的卡通围裙，熟练地拿出低筋粉、鸡蛋、糖粉、黄油这些做戚风常用的材料。
厨房里只开了料理台顶上的一排顶灯，乔安坐在另一边的吧台椅上等她，从这个角度看，有一种看电影般的恍惚感。
杜晓若今天穿了一条水墨画的纱裙，短发好像长长了一些，在头顶扎了一个半丸子头，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她像一个舞台上舞动的精灵，每一个动作都有一种娴熟的美感。
也许是现在的环境静谧得让人放松，也许是和乔安已经有点熟悉了，杜晓若明明知道他就坐在阴影里，但却一点都不紧张，自在而舒展的在她的舞台上舞动。
乐乐在医院的时候就有些口渴，自己去水吧那边倒了一杯凉白开喝了，回到厨房，爬上乔安旁边的高脚椅上坐好。
“不困吗？”乔安问。
乐乐摇摇头，小痴汉一般看着忙碌的妈妈，暗夜里大眼睛亮晶晶的，他喜欢看妈妈忙碌的样子，有一种家的踏实感。
杜晓若把蛋糕放进烤箱，这个烤箱她已经用得很熟了，148度烤50分钟，烤出来的戚风蓬松柔软，不干不湿。
蛋糕烤上，她开始打发奶油，像变魔术一般，随着打发器的嗡嗡声，液态的淡奶油逐渐变成了细腻的泡沫状。
这还是乔安第一次看到蛋糕的制作过程，看到所有的材料在杜晓若纤白的手指间改变形态，最后再一步步地组装成一个橱窗中蛋糕的模样，积攒了一整天的压力不知不觉间竟完全释放了。
乔安觉得自己堕落了，这和金秘书他们几个看人家修牛蹄，切肥皂有什么区别。
烤好的戚风有点溢模，倒扣脱模后，杜晓若用刮刀刮掉溢出的边角料部分。
“张嘴。”她拿起小块的海绵蛋糕，朝乐乐这边喊了一声。
乐乐和杜晓若早就配合默契了，这种时候他是可以吃到最新鲜的边角料蛋糕的。
乔安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看到杜晓若手里拿着装碎蛋糕的盘子走过来，他有些不知所错，又看到旁边的乐乐把嘴巴张得老大，他脑子一抽，也张开嘴巴等着。
杜晓若往乐乐嘴里放了一块蛋糕，她抿着嘴犹豫了一下，从盘子里挑了一块大一些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投喂进乔安嘴里。
“......”
空气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乔安，“......”我为什么要做这么丢脸的动作？我一米八七，今年27岁了，我是雅瑟的总经理，即将收购锦瑟集团的巅峰男人，我为什么要这么羞耻的张开嘴巴等着别人投喂蛋糕？
杜晓若也有点尴尬，毕竟往对方嘴里塞东西这种事是很亲密的人才可以做的。
乐乐推了推杜晓若，指了指已经空掉的嘴巴，示意自己还要。
杜晓若又往乐乐嘴里塞了一块蛋糕，把剩下的蛋糕连同盘子一起放到桌面上，红着脸逃离了案发现场。
乐乐嚼着软绵绵香喷喷的蛋糕坯子，看看落荒而逃的杜晓若，又看看完全石化的乔安，窃喜，趁他们没注意，一个人吃掉全部的蛋糕碎才开心。
做好的蛋糕送到医院，小书还没有醒，慕华看起来也有点疲惫，为了不打扰他们，杜晓若他们没有多待就离开了。
回到宿舍，夏晴也裹着小毛毯正在客厅里的摄像头下和网友们聊天，看到杜晓若她们回来，夏晴也把摄像头转过来对准门口。
直播间里意外见到哈总，小小沸腾了一下，
【哈总晚上好，哈总不愧是贝贝餐厅常驻嘉宾，哪里都有你的身影呢。】
【什么常驻嘉宾，人家哈总就是宠妻，一家三口就要整整齐齐的。】
【真的，结婚以后才知道什么浪漫都比不过长情的陪伴，山盟海誓都只是嘴上说的鬼话而已。】
【楼上的姐妹，请说出你的故事，哈哈哈。】
乔安对摄像头和网友们打了个招呼，又嘱咐杜晓若和乐乐早点休息，为他们关好门，先离开了。
杜晓若换好拖鞋走过来，轻声问，“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夏晴也打了个哈欠，
“还不是怕狗导演又说我们不好好在宿舍待着，动不动就罚款呗，我给大家解释晚上小书受伤的事，一聊就聊到现在。”
“好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夏晴也对摄像头挥挥手，抄起旁边的浴巾无情地盖住了摄像头。
*
金秘书的办事效率一直很快，不出三天时间，杜天呈的所有资料都出现在乔安的办公桌上。
从他出生以来二十多年的人生重大事件每一项都罗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杜天呈的兴趣爱好，交往过的女朋友的长相，他偏爱的服装风格都调查清楚了。
乔安看着面前堪比《英汉词典》厚的一摞资料，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不是，亲爱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重点”？”
金秘书一脸委屈，“不是你让我查一下杜天呈的吗？还说越详细越好。”
乔安闭上眼做了两个深呼吸，“那也不用他穿哪个牌子的内裤都有吧？我是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金秘书了然地拿过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把这一页上面的信息展示给乔安，
“小乔总，你感兴趣的应该是这个。”
乔安的视线落在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一目十行地扫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其中一项上，唇角勾起了然的笑容。
是说杜天呈的钱都去哪里了，原因在这里呢。
“你联系杜天呈让他过来一趟。”乔安从资料上收回目光，吩咐金秘书。
金秘书不知道从哪里薅出一个巨大的黑皮笔记本，翻开笔记本，扶了扶眼镜腿，提醒乔安，
“你等下要去拜见锦瑟的股东王总和李总，已经提前约好时间了，今天下午应该都没有时间见杜天呈。”
提起锦瑟的那几个股东乔安就头疼，一个个都是些老顽固，锦瑟的股价遭遇滑铁卢，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转让，还心存侥幸等着乔家翻身。
韩念薇的事现在只是舆论方面的影响力，司法层面一直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所以老顽固股东们依旧不死心，收购股份的事困难重重。
乔安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问道，
“晚饭的时候见杜天呈一面可以吗？”
金秘书点点头，在他的大黑皮笔记本上记下【晚饭时约见杜天呈】的日程。
下午的股东拜见果然不顺利，导致乔安晚饭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点蔬菜沙拉和一些黑胡椒黄油鸡胸肉就把叉子放下了。
“让他进来吧。”乔安用手绢在唇角按了按。
对面的金秘书正大口往嘴里塞着牛肉，他看一眼乔安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又看看自己面前才吃了三分之一的昂贵的神户牛，跑出去叫了杜天呈，又赶紧跑回来接着吃。
乔安手肘撑在桌上，双手合十，鼻尖抵在手心处，就这么淡淡地盯着杜天呈。
杜天呈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但又不敢率先说话，虽然妹妹嫁给乔安，但杜天呈和乔安很少打交道，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乔安高深莫测的，感觉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而且杜天呈也讨厌这种仰视别人的感觉，所以对于乔安他是能不见就尽量躲着。
在杜天呈紧张到晕倒前，乔安终于淡淡地开口，
“我那批珍珠纽扣怎么样了？”
杜天呈一愣，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快.....快好了。”
“你确定？”乔安放下手，把一份文件推到杜天呈面前。
杜天呈瞟了一眼，这是自家工厂的生产进度单，在【雅瑟珍珠纽扣】这一项后面，标注的是【待生产。】
“乔总，不好意思，最近厂里资金周转有点问题，我会尽快的。”
“不必了。”乔安靠回椅背上，“我已经重新找厂子做这批纽扣了，对于你这边......”
杜天呈也不知道是身体虚还是吓的，在冷气充足的包间里，冷汗从额角不断往下滑，他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像个等着宣判的可怜虫。
“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我这边支付给你的定金和违约金打到公司账户。”
“好的好的。”杜天呈擦一把冷汗，忙不迭地答应，事情没做好，把钱还回去是应该的。
杜天呈以为这就结束了，可乔安之后的话却让他如坠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