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0 章
回到阮江, 已是十点。
陈瑾瑜刚给学生上完语文课, 准备回教师宿舍，便见苏安和张珩之两人立在教学楼下, 远远望去,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安安？”
苏安笑着跑过去抱住了母亲：“妈，是我。”
苏母惊喜万分：“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苏安趴在她肩上摇头：“没事，过来这边出差, 就来陪你两天。”
苏母虽然觉得奇怪, 昨天才见了面, 怎么今天就跑过来了，但高兴之余也没多想, 拉着两个人就要回去。
“走，正好我今天没有课了, 回宿舍给你们炒两个小菜！”
张珩之笑道：“陈老师, 你跟苏安先回去吧，我去拜访一下其他老师, 晚点过去了给你们电话。”
苏母点头：“好孩子，老师们都在，去吧，见到你，他们会很高兴的。”
待张珩之走后，苏母忽然往校门口走去，“我去买几个菜，你最喜欢扣三丝和糖醋排条，你今天还有工作吗？”
苏安挽着她的手, 依偎在她肩上, 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没有, 今天，明天，我都可以陪着你。”
苏母握着她的手，高兴得要说不出话来。
路过保安亭，保安大爷依旧是十年前那个刘爷爷。
“陈老师，安安回来啦？”
“刘爷爷好！”苏安挥了挥手。
“好，好好！眨眼都是个大姑娘了，陈老师，有这闺女以后享福咯！”
苏母眼中尽是自豪，将女儿拉紧了些，喃喃道：“是啊，安安是我的福气。”
苏安垂眸，看到母亲的手有些不自觉地颤抖，当即泪目。
母亲的害怕，从来不会说给她听。
就像当年，明明很想女儿陪在身边，却又害怕给不了她很好的生活，只能狠心把女儿往外推，自己一个人留在阮江，孤苦无依。
表面还是那个严肃认真的陈老师，回到家却每日以泪洗面。
她总是这样，一个人藏着所有心事。
哪怕当年叶穗找到阮江，当着她的面炫耀逼宫，把她的生活工作发到网上，任由不明真相的网友诋毁，甚至有人找到阮江中学亲自来谩骂，她也从未对苏庆国说过半分狠话。
可就是这样软弱善良的性子，才把自己逼出了抑郁症，若不是苏安回来，还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苏安想着这些，便心如刀割。
她揽着的母亲肩，轻声说道：“妈妈，你以后别离开我。”
苏母：“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母亲牵着她往菜市场走，苏安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点，学生都在上课，寂静的校门口，什么都没有。
但苏安觉得，刚刚似乎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感觉怪怪的。
回到妈妈小小的宿舍里，苏安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孤单又心酸的背影，她不禁考虑一个问题。
到底是把妈妈强行带到海城去，还是随妈妈回到阮江？
恰在这时，乔染打了电话过来。
“安安，你和周学长……怎么了？”
苏安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找你了？”
乔染迟疑片刻，说道：“他问了你阮江老家，还有阮江中学的地址……你是不是回阮江了？”
苏安呆愣片刻，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想忽然划过，她起身去窗户边往外看，楼下是一个篮球场，只有几个小男生在打球，除此，别无他人。
苏安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那头，乔染还在问她：“你们闹别扭了吗？”
苏安叹了口气：“也不算，只是忽然发现，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你骗人！”乔染不信：“是不是周学长他欺负你？”
“不是，他銥嬅很好，就是……我不想活得那么累罢了。”
“跟周易在一起，很累吗？”
“嗯。”苏安毫不犹豫。
乔染突然像明白过来什么，她说：“安安，你等着，我明天就回海城！”
苏安：“好啊，那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我把东西，从他那里搬出来，房子……我今天会找好。”
乔染咬了咬牙：“苏安！你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苏安没有再听乔染的话，直接挂断电话。
晚上，母亲习惯早睡。
苏安便也陪着她在床上说说话，硬要挤着一起睡，搞得苏母无可奈何，笑道：“安安，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黏人。”
苏安抱着母亲的腰，撒娇道：“谁让你小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外婆家，后来又把我扔去海城，妈妈，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跟你在一起。”
苏母抚着女儿的头发，笑：“可是，你以后也要嫁人的，不会陪在妈妈身边一辈子。”
苏安：“我不嫁。”
“傻孩子，那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怎么办？”
苏安愣了片刻，想起周易数十条短信和未接来电，心口犹如被人插了一把刀，嗓音微颤：“妈妈，你知道有一种喜欢，叫做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吗？”
苏母云里雾里：“你说什么？”
苏安偷偷揩掉眼角的泪珠，笑了笑：“我昨天，其实是逗你的，以前确实喜欢过一个男生，不过人家成为大明星了，我也只能远距离欣赏了。”
“大明星又怎么了？”苏母有些急了，起身道：“妈妈昨天说的都是真心话，只要你觉得他好，觉得他能护着你，妈妈不介意他是什么身份，你去追就好了，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十年前的事情在我这里早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苏安看着母亲浅笑：“跟你没关系的，我都说了他是大明星，也不认识我，怎么去追啊？”
苏母一愣：“啊？这样啊……早知道当年，你就跟你爸进娱乐圈……”
“妈！”苏安轻蹙眉：“你怎么还提这个人？”
苏母顿时不说话了，抱着女儿柔声道：“不提不提，我的安安宝贝在哪里都是金子，会闪闪发光的！”
苏安抱着母亲，感觉得到她的害怕在消失，心中既开心又苦涩，眼睛抑制不住发酸。
对不起，周槐南……
临睡前，苏母忽然又想起什么事情来，问了一句：“安安，那珩之那边……”
下午，张珩之买了很多东西过来，苏母很是欢喜，但是因为昨天苏安说的那些话，苏母没有再撮合两人，也没有留人家吃晚饭，心里过意不去。
苏安今日也明白了张珩之的心意，心里也隐隐有了决定。
她靠在母亲肩上，轻声道：“妈妈，我明天会和他说清楚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就好，怎么说，他也是你最好最优秀的学生。”
苏母却道：“不是，我最好最优秀的学生，是苏安同学。”
这话说得，苏安开心得咯咯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又不自觉落下。
她想起周易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苏安，你微笑起来很好看。”
“真棒，我们苏医生很漂亮！”
“在我眼里，苏医生无所不能。”
“安安，你才是我的幸运。”
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鼓励她前行，给予她最大的力量和安全感，像宠小孩子一样宠着她。
这一夜，苏母睡得安稳踏实。
苏安却是一夜未眠，想周易想得在漆黑夜里无声痛哭，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气息和吻。
乔染说她把事情做得太绝。
可她但凡给自己留一点退后的余地，以后就只会更加不舍，伤得更深。
长痛不如短痛，反正她十年来都习惯了这辈子没有周槐南。
但周易不一样，他只认识她四个月，才一百二十天。
斩断这段感情对他来说，应该不会太难受。
翌日，当她顶着这样一双蜜桃似的肿眼，去见张珩之时，对方吓了一大跳。
“老……老师很严重了？”
苏安摇头：“应该没事了，谢谢你，班长。”
张珩之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那你眼睛……”
苏安摸了摸眼睛，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能昨晚跟我妈聊太晚了，我们去篮球场那边逛逛吧，我妈说，吃了中饭再放我们走。”
张珩之自然很高兴：“好啊，昨天也没好好看看我们母校，甚是想念啊！”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除了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学生，操场上人不算太多。
体育老师还是当年的体育老师，两人路过时被捉了过去给学妹们打鸡血。
“同学们今天有福了，我们阮江中学十年前的双学霸，可不多见啊！”
苏安没想到会碰到这事，急得低声连喊：“李老师……李老师……你别乱来哈！”
“这么大人了，怕什么？”李老师不管不顾拉着她上前，给一众学弟学妹们自豪介绍：“这位，苏安学姐，协医大博士毕业，现在是海城仁华医院最年轻的普外科主任医师，厉害吧？”
年轻的学弟学妹们发出尖叫声：“哇！学姐厉害！”
苏安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倒是一旁张珩之笔挺站着，看着她浅笑。
只听李老师又继续介绍：“这位是你们张珩之学长，当年也是稳坐年级第一，美国杜克大学高材生，也是我们阮江中学的骄傲！”
掌声响起，“哇！学长厉害！”
李老师：“两位不给学弟学妹们加油打打气？”
苏安望着那些青春年少的面孔，不禁感慨时光飞逝。
“加油！我其实也考过倒数几名，但你们要永远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操场上调皮的男生齐齐喊：“谢谢苏学姐！”
张珩之也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两人正要离开，有人忽然问道：“苏学姐，张学长！你们在谈恋爱吗？”
苏安：“……”
连忙摆手：“没有！你们别乱想，也别乱来啊！”
说完，连自己都笑了。
一众学生却哈哈笑了，显然不信。
直到体育老师一道眼神杀来：“看到没，你们要想早恋，怎么地也得是你们苏学姐张学长这种成绩。”
眼见老李越说越乱，苏安赶紧溜了。
直到篮球场，在台阶上坐下，看着远处围着老李闹腾的小屁孩们，忽然有些羡慕。
她的高中生活，其实并不怎么快乐。
张珩之跟了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望着操场的一景一物，各有所思。
“你以前，并不喜欢上老李的课，宁愿躲在树下看书，也不会去跑步。”
张珩之忽然说道。
苏安看向他：“是吗？可能那时候成绩太差，着急了吧。”
张珩之笑：“嗯，你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安撑着下巴回忆：“好像是这样。”
“苏安，其实……我很懂你的心情。”
苏安歪头看向张珩之。
他说：“苏安，其实当年，那个女人找陈老师的时候，我也在场。”
苏安愣住了。
张珩之回忆，那是初三那年，叶穗挺着大肚子来学校找苏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逼迫她离婚，当时张珩之就躲在教职工宿舍楼后面。
苏母从头到尾都只说一句：“你别动了胎气。”
张珩之气不过，那个女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仿佛一点教养都没有，当即跳了出来把苏母护在身后，又叫来不少学生，那女人见人多，估计心虚了，灰溜溜走了。
但是没过多久，就陆续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来学校找苏母，怒骂她已经和苏庆国离婚了，怎么还不放过她们女神！
那个时候，张珩之才知道，那个大肚子女人是一个当红女星。
只可惜，苏母太善良，任由他们操控网络舆论，诋毁苏母的名声，甚至污蔑她在阮江另外有了家庭，才不愿意去海城，这些指鹿为马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苏母到最后，不得不选择跟苏庆国离婚，事情才得以消停。
但对苏母造成的伤害，是永久的。
回忆这段岁月，苏安低头，忍不住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