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安静的看着。
网络和电流所及的地方，没有东西能瞒过祂的耳目，无形的信息流可以带回祂想知道的一切。
哪怕是隐秘的基地。
“这是关于莺时的资料。”
关于伯崇的办公室里的人是第一个看的，得知李姐接到了人，众人的紧张就放松了一些，然后就该考虑该怎么对莺时了。
大屏幕上很快播放出莺时的资料，以供他们参考。
在这一点上，众人一时间拿不定注意。
一个喜欢安静，有些孤僻的小姑娘，冷静，稳重，这种事有人赞同直接说，有人赞同诱哄，说到底，还是担心小姑娘因为感情而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
屏幕闪动，当时商厦周围的监控已经被调了出来，通过影像处理画面变得清晰，唇语分析后，他们都看到了莺时在让机器人走。
在这件事上，这个小姑娘显然是偏向机器人的。
“可以确定，莺时对机器人伯崇有极其强烈的好感，这会影响她的理智，她的话不一定正确。”
这一点获得了会议室内众人的赞同。
“但机器人没有走。他对莺时的感情也同样不容小觑。”
众人若有所思。
就在这个时候，屏幕上关于莺时的资料忽然化作了一片星空。
会议室里的人立即看过去，神情郑重起来，隐带防备。
星空之中，星海转动，一道人影渐渐浮现，化作了伯崇的模样。
“你们说的很对。”
“我很喜欢莺时，不，我爱她。”
祂站在无形的信息流之中，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微笑说，“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愿闻其详。”坐在上首的人整了整表情，温和而诚恳的回答。
祂绝不仅仅只是机器人。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人心中都无比清楚。
车子在绕过几个圈后，低调的划入车流之中。
李姐一直坐在莺时旁边，没急着问关于伯崇的事情，而是闲聊了一些话，好让莺时放松下来。
莺时之前的恍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慢慢冷静下来。
眼看着和莺时已经放松下来，李姐正准备和她聊聊关于伯崇的事，就听到了耳麦中传来的声音。
眼中诧异划过，她心中立即转了主意，丝毫不再提关于伯崇的事情，转而说起别的事，就跟刚才一样，努力让莺时放松下来。
但收效甚微。
莺时很冷静，她做好了面对一切问询和质疑，并且为难的准备。
然而，一直到李姐带她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区，住进其中一栋小楼，并且安排了人照顾她，也都没有说起分毫关于伯崇的事。
“之前的事影响太大，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最近需要你住在这里。”
“不要担心，我们没恶意，一切为了你的安全。”
说完这些，李姐没有多留，和她仔细说了一应联系方式和应对方式，都安排好，就走了。
莺时看着她走远，才确定对方今天是真的不准备问，她不由有些怔——
这不正常。
既然说了这件事影响很大，那上面肯定迫不及待想从她这里知道些什么，可李姐却没问，甚至一丝态度都没表现出来。
忍不住微微皱起眉，莺时转身坐下，小楼里面的佣人也没有打扰，给她留足了安静的空间。
时间悄然间已经进入了夏日，外面蝉鸣声声，茂密的枝叶掩住了烈日的热意，屋内空调开着，十分凉爽。
莺时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很累。
想休息。
可她躺在那里，意识却越发的清晰，没有丝毫困意。
叮咚——
手机响了，莺时立即拿起来，就清晰的看见了上面的伯崇二字。
她原本要接通的手顿住。
机器人？
AI？
伯崇到底是什么？
反正都不是人。
莺时茫然的看着手机亮起，她本来准备等电话自动挂断，但却一直响着，仿佛只要她不接，这个电话就会一直在。
屏幕一直亮着。
莺时心中乱糟糟的，半晌，将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沙发上。
几秒钟后，她一侧身，将自己埋在了柔软的抱枕里。
不管怎么说，伯崇没事，这件事还是让她不由的松了口气，心中也松快了些。
手机安静的躺在那里，可以从缝隙里看到屏幕一直亮着。
直到最后电量用光，屏幕才暗下。
莺时安静的躺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或是趴，或者侧躺，只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不想动弹。
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天黑了。
吃饭。
睡觉。
莺时有气无力的弄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根本睡不着，依旧处于那种乱糟糟不知道想什么的茫然状态中。
伯崇。
到底该怎么办？
游戏里，黑色的人影等了很久，一直到天亮，莺时都安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动，更没有登上游戏。
而在过去的四年来，除非急事，莺时都会登上游戏。
都会和他在一起。
但今晚没有。
天亮了，莺时躺在床上，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有了力气起床。
手机仍然扔在沙发上。
莺时吃完早饭，沉默的看了一眼，去充上了电，不管怎么说，手机还是要准备好的，毕竟这是联系人必须的东西，她还要准备着丁佳佳和妈妈打电话来。
手机刚一开机，伯崇的电话就又亮起了。
莺时闭了闭眼。
“别打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挂掉！”莺时努力保持住冷静的说。
她现在心里很乱，只想自己静静，根本不想跟伯崇说话，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手机微微的震动声停下。
来电界面转换成一片星空。
【莺时……】
省略号沉默的拜访在哪里，昭示着伯崇无措的心情——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无措，但以莺时对他的了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让我安静一段时间。”莺时说。
【好。】
星空退去，手机页面恢复了正常。
入目是熟悉的桌面壁纸，那是莺时在游戏里截的图，上面是熟悉的万花森，黑白两个小人坐在树枝上，被茂密的繁华掩住大半身子，只留下一片一角。
但相依偎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哪怕只是一角，也能看出其中的亲密。
莺时安静的看了会儿，心中满是复杂。
就在这时，丁佳佳的电话打了进来。
“莺时你怎么样？还好吗？”
莺时刚一接通就听见她在那边紧张的问。
“我没事啊。”莺时放缓语气。
“瞎说，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是遇上事了！你昨晚都没跟我说晚安，而且电话也关机了！”丁佳佳大声反驳。
她太知道莺时了，她向来是个周到有计划的人，每天早安晚，而且从来不会忘记给手机充电。
莺时顿时沉默。
“只是点小事，很快就解决好了。佳佳，你放心。”莺时平静的说。
丁佳佳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在听到莺时冷静的语气后慢慢平静下来。
两个人一起长大，她们互相都对对方太了解了。所以一听莺时的话她就知道，这件事属于不好说那种。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问了。莺时，只是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丁佳佳认真的说。
莺时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丁佳佳才挂断了电话。
莺时看着手机正准备放下，就看到上面晃了一下。
“我也在。”
繁星璀璨的星空中，这三个字无比明显。
莺时嘴角抽了抽。
“早安，莺时。”字体转换过来。
“不要在我的手机上乱来！”莺时咬牙说，又气又好笑。
但这熟悉的说话方式，总算让她从那种光怪陆离的恍惚感中短暂抽身了些许。
伯崇依旧是伯崇。
她心中忽然划过这个想法。
“好。”
对方答应的很痛快，跟着莺时的手机就恢复了正常。
莺时看了眼后打开了聊天软件，里面除了丁佳佳的唯独信息外，伯崇的聊天框预览中也停留着早安两个字。
回复了丁佳佳早安，她顿了顿，到底没理伯崇，关掉手机放在一边。
能安置她住在这里，周围的守卫力量一定很强，但伯崇却可以毫无阻碍的联系到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样操控手机的能力，再加上昨天的种种，莺时的猜测无限靠近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智能AI。
莺时心中再次浮现那种巨大的荒谬感。
她这到底是什么运气，不过是谈了场网恋竟然能找到这种存在？！
小楼里依然很安静，没有什么人来找她，莺时看了眼窗外，想了想没有乱动，转而打开电视，边打开各种社交软件，准备看看网上有没有昨天的消息。
网上很安静，偶尔有说起昨天的，只是说一种表演，闹着玩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任何能泄露个人信息的东西。
看来上面解决的很好，等等——
莺时神情一震，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没人找她，上面这样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是不是，伯崇和上面谈了什么条件？
莺时骤然坐正，简直越想越有可能。
“伯崇。”莺时目光落在电视上，忽然叫了一声。
“我在。”
电视上瞬间浮现了熟悉的星空。
莺时心道果然，直接问出了刚才的疑惑。
“是。”祂回答，目光胶着在莺时身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反应，不敢错过丝毫细节。
愿意跟祂说话就好。
莺时要是自此就不愿意再理会祂，那才是真的糟糕了。
祂慢慢说了昨天的事情，他都是怎么和那些人说的，等等，没有丝毫隐瞒。
说到底，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
面对一个一时半刻不能消灭的AI，当然是选择先合作。
而合作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护好莺时，并且不能打扰和影响到她的心情。
莺时平静的听着，只有眼睫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果然。
“为什么不离开？”莺时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莺时不信伯崇分析不出来，他明明可以走的，但却找上了上面，还主动谈及了合作。
图什么？
“你在这里。”祂回答。
明明没有丝毫动人的情话，但这四个字却让莺时心尖颤了颤。
“好了我要看电视了。”莺时冷静的说。
她心里仍然乱着。
和网友谈恋爱这件事本来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而现在所谓的网友竟然连人都不是了，是智能AI，莺时觉得自己没发疯都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求问人和AI该怎么在一起？
莺时不知道。
这件事对她来说太不可思议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和想象，她想不到答案，只能跟鸵鸟似的躲起来。
再给她点时间，让她安静安静。
她要好好想想。
小楼很安静，一切都是准备的好好的，莺时本就是个不爱出门的性子，她完全可以安安稳稳的住下去。
但是……
莺时吃着午饭，正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旁边手机忽然亮起。
“味道怎么样？”
“不行的话下次换一家。”
破案了，原来是祂。
想到这里，莺时的脸一木。
这人是AI，也就是说有网络的时候都有祂，那在之前，对方是不是一直通过网络注意着她？一想起可能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她，莺时就浑身发麻。
“你以前是不是总偷看我？”莺时轻轻吸了口气，直接问了出来。
不得到答案，她觉得自己的心怕是都安定不下来了。
“是的。”
莺时的脸色顿时变了。
“但我很尊重你的隐私。”手机上的字变换组合。
莺时看着字说不出话，她很想相信伯崇，但那种猜疑如影随形，搅得她不得安宁。
“莺时，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
“莺时，相信我。”
样貌娇艳的女孩儿坐在餐桌边，低着头微侧，看着放在一边的手机，面无表情。
祂不停的分析着各种可能，边推算出各种应对方式。
“我相信你。”莺时慢慢冷静下来，回答了一句。
她最终选择了相信，但这不是她有多信任对方，而是莺时忽然想到，对智能AI来说，人类所谓的隐私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祂看着她，只是因为祂在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