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步可只有一个人。
她拿着碗, 慢腾腾地从锅里挑东西吃。
虞桐桐上前去打招呼：
“步可，你也在这里啊？”
步可一个激灵抬起头, 看见是转学生后, 长松了一口气, 表情变得友善起来。
“你们在找位置吗？”
步可看了看周围,
“好像没位置了, 不介意的话, 就在这里坐吧。”
“真的可以吗？”
虞桐桐拉着封辛坐下，笑着道，
“你帮了大忙！谢谢你！”
被道谢的步可十分开心。
封辛坐下后，非常随意地提出了疑问：
“没有人陪你一起吃饭？”
“没有的。”
步可拿筷子的手动作一滞，无奈地笑道，
“我比较喜欢自己吃，我吃饭的动作比较慢，和别的同学一起的话，容易耽误她们的时间。”
“啊，对哦，时间……”
虞桐桐看了看煮的咕嘟嘟的小火锅，问，
“你来2号食堂吃饭，吃饭又不快的话，午休之前来得及回宿舍吗？”
“嗯……”
步可犹豫了片刻，笑着说道，
“我不回宿舍，我失眠很严重嘛，入睡困难，晚上十点半躺到床上，要到两三点才能睡着。我这种情况，午休的时间还不够我入睡的。”
步可在对人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她那张圆圆的、有些可爱脸上，一直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虞桐桐真心实意地建议道：
“你这种情况最好去看心理医生，起码要把睡眠问题解决一下。长久这么下去，身体熬不住，对成绩也会产生影响。”
步可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的。”
“对了，封辛同学，你成绩是不是很好？”
步可对封辛说道，
“我听见前面的女生在讨论，你之前在安北外国语。”
封辛没说话。
虞桐桐立即开始卖队友：
“是啊，成绩特别好，她上学期的联考的时候，加信息科目十科1001分！”
“封辛。”
步可面露喜色，说道：
“如果我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可以问你吗？”
封辛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
“可是，教你做题是老师的责任吧？”
“是哦……”
步可说道，
“抱歉。”
这时麻辣烫叫号了。
虞桐桐对封辛说：
“走吧，我们去取餐。”
封辛非常疑惑：
“我们去取？不应该他们给我们端过来吗？”
虞桐桐确信道：
“对，我们去取。”
封辛坚决不肯让步：
“不行，让他们端。”
虞桐桐：“……”
你是小公主吗？
“我帮她端吧。”
步可好脾气地说道，
“封辛，号码牌给我，我帮你端。”
封辛一点也不客气，把手里的号码牌给步可了。
虞桐桐和步可一起去端麻辣烫，说道：
“她都不愿意教你做题，你还帮她取餐？你脾气也太软了吧？”
步可露出稍微有点无奈的笑容。
虞桐桐又问她：
“你不会是想故意和她拉近关系，等以后再拜托她教你做题吧？”
步可愣了下，表情茫然又错愕，她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没想这么多。”
“我就随便问一下，你别紧张嘛。”
虞桐桐说道，
“好了，端麻辣烫的碗吧，小心点，别烫到了。”
虞桐桐和步可端着碗重新回到了餐桌上。
步可把麻辣烫放在封辛面前，她甚至还体贴地找好了餐具。
虞桐桐对封辛道：
“给人家说声谢谢！”
“不急。”
封辛看向步可，眼中带着笑意，
“我会用我的方式向你道谢的。”
步可疑惑地歪头。
虞桐桐：“……”
行吧。
就在这时候，封辛收到了私聊消息。
明彦：【我和时哥到了1号食堂，没看到步可，你看见了吗？】
封辛：【你们为什么盯步可？】
明彦：【你想知道？】
封辛：【我不想知道，所以你们就当我没看见步可吧。】
明彦：【……】
封辛抬起头，问饭桌上的两人：
“你们中午打算去哪里？”
虞桐桐说：
“和男朋友一起去游览校园。”
步可想了想，说道：
“我打算去借书室，那边中午开放，我想去那边预习下下午的课程。”
封辛问：“回教室预习不行吗？”
“不行的。”
步可说道，
“我不太喜欢待在班里。”
封辛点了点头，说道：
“我要回宿舍，我先走了。”
三个女生各自道别。
※
一号食堂。
时闻一端着一碗杂酱面，在餐桌前坐下。
杂酱面窗口的承包商似乎完全分不清“杂酱面”和“炸酱面”的区别，这杂酱面做得一点也不正宗。
明彦正在一边看手机，一边吃蒸饺。
时闻一问：
“怎么样？”
“封辛遇见步可了。”
明彦咬了一口玉米肉的蒸饺，说道，
“但是她好像不打算配合我们。”
时闻一对封辛的反应完全不感到意外，让他意外的是明彦：
“你为什么觉得她会配合？”
时闻一想起了和封辛相遇的[荒芜山村]副本，在那个副本里，封辛的种种行为，虽然和他一样是奔着“破坏副本”的这一目标走的，但她可没少制造麻烦。
时闻一对封辛最大的期待就是“不添乱的前提下，稍微配合一下”。
“她是那种很独立的玩家。”
时闻一说道，
“副本里所有的一切都要跟着她的脚步走——她会打乱所有人的节奏，合作的唯一方法就是玩家配合她，没有她迎合别人。”
“的确是这样。”
明彦忍不住笑了，调侃道，
“不过，时哥你和惊蛰也是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说别人呢。”
时闻一：“……”
时闻一没有否认：
“所以我和惊蛰才会觉得，也许很她适合我们的队伍。”
明彦笑着问：
“但拉拢之后，发现她太独立了，所以没有拉拢成功？”
时闻一沉默不语。
明彦也没打算为难他，而是一边吃蒸饺，一边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鬼域的每个副本都和鬼怪有关，我四年以来进过的副本无一例外。”
“我进的副本比你更多。”
时闻一说道，
“我也没见过没有鬼怪的副本。”
明彦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我们可以进行一个假设，这个副本其实不是没有鬼，而是鬼怪还没有出现。”
“我们已经调查过学校的风水了。”
时闻一挑了一筷子面条说道，
“这里非常适合养厉鬼，这算是对假设的一个佐证。”
明彦低头看着盘里剩下的蒸饺。
他的食量不算小，但柳青高中食堂里的蒸饺实在是太难吃了，他吃了没几个，就已经失去胃口了。
“所以这个厉鬼，到底会是谁呢？”
明彦撂了筷子，说道，
“步可的气场看起来很不好，很阴郁，而且自身的灵力很足，这样的人最有可能成为厉鬼。”
“这种事情也不一定。”
时闻一考虑了片刻，
“也许最后成为厉鬼的人，并不在二年四班里。”
时闻一话语一转：
"不过暂时也没有别的可疑目标，还是先调查步可吧。”
明彦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还是稍稍有些犹豫：
“时哥，这种副本如果选错了目标，我们会满盘皆输。”
“现在才是第二天。”
时闻一说道，
“副本给出的时限是八天，如果到了第七天，还是无法确定谁会变成厉鬼，就犯点事情，让学校把我们开除。”
明彦：“……”
二年四班的所有人都会死，所以就让自己直接被开除掉，不算二年四班的人了，就不会死了，是吗？
不愧是时哥，还是这么会另辟蹊径。
“不过，时哥，有个难点。”
明彦皱起了眉，说道，
“我们真的能被开除掉吗？”
时闻一：“……”
“白老师是个温和又包容的老师，我们犯错的话，如果不够严重，他一定会求学校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但也不能太过严重，在这种法律机制健全的副本里，越过法律的界限也会被制裁。”
明彦举了个例子，
“从封辛昨天的行为和白老师的反应里，就能看出来，这位白老师很能忍……”
时闻一握紧了筷子——
完了，玩家逃离副本最大的难关，竟然来自过于宽容温柔的好老师。
明彦说着说着，忽然悟了：
“话说，封辛昨天的行为，是不是在故意试探白老师的底线？”
※
封辛回到了女生宿舍。
这个宿舍现在一共有七人入住，除了去约会的虞桐桐和不打算回宿舍的步可，剩下的人都已经在宿舍里了。
余真指着立在柜子边的纸箱：
“连连，这箱牛奶是你的吗？我可以喝一盒吗？下周我还你一盒。”
严连连点了点头：
“可以的。”
她把自己的饭菜打包回来了，正坐在床铺上吃饭。
余真拿出了盒装牛奶，熟练地拆开吸管。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正在推门进宿舍的封辛。
“你回来啦？”
余真把封辛拉进寝室，说道，
“你要去厕所的话就趁早哦，还有十分钟就十二点半了，十二点半到一点半是午休时间，寝室是不准有人活动的——”
“学校查午休查的可变态了，有一次，有个老师把耳朵贴到我们门上听声音呢。”
余真说起那次查寝，仍然是心有余悸：
“那次连连多事，非要去阳台洗个苹果，就被老师听见脚步声了。”
封辛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我不去厕所。”
“对了，舍友你还没认全吧？”
余真拉着封辛，给她介绍道，
“这是舒小懒，虞桐桐的下铺；这是伍萍，在这个床铺，她成绩也很好的；连连在自己床上；你下铺是我。”
余真介绍时特别认真，连铺位都和封辛说明了。
封辛指着唯一没被介绍的严连连的上铺，问道：
“住这个位置的是谁？”
余真的表情变得嫌恶，说道：
“你就当我们寝室没有这个人吧。”
封辛不解道：
“为什么？”
“她特别过分，在上铺吃东西，汤都漏到连连的床上了，好多好多辣椒油，味道特别重。”
余真挽着封辛的手臂，说道，
“我们问她，她一副特别委屈的样子，可给她委屈坏了。”
封辛点了点头。
“她不承认，也不愿意道歉。你坐这吧。”
余真拍了拍自己的床铺，
“她只有晚上才回寝室的，不过人家也不稀罕我们寝室，人家成PanPan绩第一，下个学期分重点班，肯定是要分走的。”
说到这个话题，正在吃饭的严连连放下手中的不锈钢缸子，脸色变得很差。
余真转头问封辛：
“你是不是也要去重点班啊？”
封辛回答道：
“不去。”
严连连松了一口气。
封辛反过来问余真：
“你们要去吗？”
“啊？我不行的。”
余真指了指严连连和伍萍，
“她们俩可以争取一下，不过她们俩应该只有一个人能进去。”
“每个班只有三个名额，吴烨成绩特别稳，肯定要去的，步可大概率也要占一个名额，剩下的名额就只有一个了。”
坐在自己床位上削苹果的伍萍轻踹了一下垃圾桶，抱怨道：
“她来了我们班之后，就没有一点好事。”
封辛问：“去重点班很重要吗？”
“很重要的。”
伍萍说道，
“我们学校高三会有两个top2保送名额，学生就是在重点班里选，文理科两个班，一个班选一个学生。你真的不想去重点班吗？”
“想去的话就不会转学了吧？”
余真替封辛分析道，
“我们学校只有两个名额，可是封辛以前在安北外国语，那里可是有很多保送名额呢。安北外国语的学生也大部分都是走保送或者出国，很少参加高考。”
严连连吃完了饭，说道：
“就算没有办法拿到保送名额，在重点班学习，和在普通班也是不一样的。”
“封辛这个成绩，对保送名额和重点班都没兴趣的话，是打算出国吧？”
余真看了一眼手表，
“呀，不能再聊了！”
“到午睡时间了。”
她拍了拍坐在自己床上的封辛，
“快上床，查寝老师特阴险，哪个寝室有转学生，她们就盯哪个寝室——欺负转学生不懂学校规矩，容易犯错。”
舒小懒说道：
“上学期老白不小心说漏了嘴，学校里这些查纪律的老师，扣分算绩效的。”
余真：“……卑鄙。”
封辛轻巧地翻上了自己的床。
严连连：“……？”
严连连问道：“你练过武？”
封辛重新搬出了自己在派出所的那套回答：
“我学过魔法。”
余真：“嘘！”
封辛摸了摸床单和被罩。
布料非常粗糙，是乍一睡会磨得浑身发痒发疼的那种。
封辛看了看全寝室统一的床品。
封辛：“……”
高中生真是不挑，竟然愿意盖着这种东西睡觉。
封辛拿出了手机，给明彦发消息。
封辛：【在？】
明彦：【什么事？】
封辛：【帮我买一包辣条。】
明彦：【……】
和时闻一一起回教室的明彦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学校超市，他又低头看了看拜托他买辣条的封辛。
他怀疑这个人是算好的。
明彦：【……行。】
“时哥，你先回去？”
明彦停下脚步，对时闻一说，
“封辛让我给她买包辣条。”
“好。”
时闻一应了声，直接就离开了。
时闻一走出去没几步。
明彦就收到了洛惊蛰的私聊。
洛惊蛰：【给我买点薯片呗？】
明彦：【拒绝。】
洛惊蛰：【你能给封辛买辣条，不能给我买薯片吗？明彦，我拿你当兄弟，可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明彦：【……】
这次毫无疑问，是时闻一转头就把他卖了。
明彦：【要什么味的？】
洛惊蛰：【清爽黄瓜味！】
明彦拿着手提篮，对着货架上的“清爽黄瓜味”薯片站了片刻，从旁边拿了三包柠檬味的薯片扔进筐子里——
回头就告诉洛惊蛰，他看错消息了。
※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封辛离开了宿舍，她走了捷径回教室。
她到教室的时候，自己的桌子上正放着一包辣条，辣条分量很大，包装被撑得圆鼓鼓的。
封辛撕开包装。
她拿着包装袋，拍了拍明彦的肩膀，把敞开的辣条递到明彦眼前：
“吃吗？”
明彦：“……不了。”
他对辣条一向没什么兴趣。
封辛又走到步可旁边，递出包装袋：
“来点？”
“啊？”
步可抬起头，摆了摆手，
“谢谢你，但是我不行的，我不会吃辣，是完全不会吃，一点都吃不了。”
封辛露出了一个笑容：
“帮帮忙嘛，我实在是吃不完。”
步可：“……”
步可捏了一根辣条，吃下去。
而后她立刻拿起水杯，疯狂地喝水，一边喝水一边忍不住咳嗽，告饶道：
“抱歉，我实在是不行……”
“那就算了。”
封辛也没继续勉强步可，她拿着辣条转过头，走到教室最后方，直接把整包辣条丢进了垃圾桶。
明彦：“……”
她完全没有吃，直接扔掉了。
不吃为什么让他买？
※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化学课，这堂课的内容不算难，但步可似乎还是有些不太懂的问题。
一下课，她就起身，准备找老师问问题。
可她刚一起身，坐在靠前排的严连连就拉着余真一起站起来，拿着书本走向化学老师。
伍萍也紧跟着，拿着练习册站起来。
因为座位太靠后了，步可只能排队，等老师先解答别的学生的问题。
严连连她们的问题意外地多。
直到上课，也没有问完。
上课铃响的时候，步可只能失落地拿着书本回到座位上。
第二节 课是物理课，下课后又是同样的情景。
封辛坐在后面，一手撑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和老师探讨问题的学生们。
白老师走进教室，走到了封辛旁边：
“怎么样？对班级还算适应吗？”
封辛眼帘半阖，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班级氛围挺好的。”
“是啊。”
白老师说道。
“每个学生都很勤奋努力，也都很团结。我第一次当班主任，就遇见这样一个班级，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他声音柔和，脸上也带着笑容。
他似乎在为美好的事情感到满足。
封辛放下支着脸颊的那只手，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的学生遇见你，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
“啊……”
白老师迟疑了片刻，说道，
“是很可怜，别的班的班主任都有很多年的带班经验，只有我是第一次带班，我确实拖这个班的后腿了。”
封辛笑着对白老师说：
“这个班级内部的竞争力还挺强的。”
“因为优秀的学生很多。”
白老师对封辛说，
“良性竞争其实是有利于进步的，封辛同学，你不喜欢竞争吗？”
“不，我最喜欢竞争了。”
封辛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修长的手指颠在下巴下方，她笑意盈盈地对白老师说道，
“无论是怎样残酷的竞争，我都能够赢到最后。”
她已经赢过了。
她在生死的竞争脱颖而出，赢过了因果与规则，所以才能站在如今的位置上，傲慢地俯视一切。
正因为总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待世界，她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居于高位的人，总是容易忽视掉很多事物。
“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