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啐了一口,我才不要拜你这个死蝎子为师,我要把你抽干了给我爹泡酒喝。
蝎子精非常不高兴,勾起了他伤心的往事。
祸从口出,一记黑风掌就朝着明宣脑门来了,鬼差挡下了这一掌。
老蝎子手下不留情,一掌接着一掌打向明宣和元章。很歹毒啊,鬼差顾得这个顾不得那个,手忙脚乱真气大损就挨了
这么一掌。
鬼差倒下了,蝎子精可没停下,又一掌就冲着明宣过来了。明宣闭眼,劲风越来越近,最后想爹啊,千万不要伤心,
脑袋发沉似乎就晕了。
蝎子精说,你一只小小的狐妖也敢同我做对!
元章睁大眼,看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红衣男子,长得倒还俊俏,偏偏穿了件大红的袍子。偏偏这大红的袍子,倒穿
出几分风情来。
红衣男子开口,你都是修行千年的老爷爷了,干嘛同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过不去,说出去折了你的阳寿。
蝎子精说,这个小书生竟然对我这修行千年的老爷爷不敬,难道我不该教训他一下?
红衣男子说,教训一下就好了嘛,把人打死了可不是教训,是谋杀。
蝎子精不耐烦,我看你刚修了几十年道行,如果不想被废掉的话就识趣滚开!
红衣男子笑,一双眼睛亮晶晶,我黎月平生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不识趣。
蝎子精突然暴怒,你就是那只杀害我孙儿的狐狸黎月,今日我要为我苦命的孙儿报仇!
蝎子精的黑风掌袭来,红衣男子疾呼停手,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孙子,不要栽赃嫁祸!
蝎子精悲痛欲绝,你们还竟敢拿我孙子的尸身泡酒!
红衣男子实在是想不起来,也没时间去想,这黑风掌啊一掌快一掌的扑面而来了。
红衣男子一边躲一边对元章说,傻了,快跑!
元章看着重伤的鬼差,昏迷的明宣,到底该背着谁逃跑。
红衣男子紧催,背着书生跑!
元章背着明宣跑远了,红衣男子突然俯身吐出一口鲜血来。此时,天上金光照耀,云层中现出三个人,金衫少年持七
星宝剑,黑衣男子身姿修长,还有一人面色稍差,但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第十九章
晗老板拨着算盘,啪啪啪,没想到今晚来了这么多人。鬼差受伤,还好有高手在,随便一颗仙丹有市无价。狐狸又被
打回了原形,在鬼差怀里缩着。
寅生、金摇、易连三巨头都在,那是出事了。
晗老板问易连,你不是被软禁在地府了?
易连回答,玉帝一道御旨让我配合镇压暴乱。
晗老板问,在地府呆得太久?脸色好白。
金摇说,晗老板又在含沙射影。中了伏羲掌又不是感冒发烧。
易连回答,我要是有皇子那么好的体质就好了。
寅生说,今天请二位来,是有重要事情。
金摇说,皇子吩咐就是。
寅生问,魔君,为何有这么多妖魔在人间作乱,你失职。
金摇回答,皇子啊,在我花名册上的小妖小魔都老实呆在魔界呢,哪敢出来瞎晃悠。在人间捣乱的这些都是黑户啊!
寅生问,那你就不能将这些黑户都收归门下?
金摇问,皇子的意思是让我贩卖人口?
寅生气结,隐而不发,魔君,这不是小事。
易连开口,皇子,这确实不是魔君能做到。
寅生看他,等待解释。
易连说,五千年前三界大乱之后,有一个约定,魔界的队伍维持原状,不能再膨胀了。如果今日魔界收了这些妖魔,
勉强维持的平衡就会打破。
寅生问,难道要大开杀戒?这个法子不能轻用。
易连说,杀戮太重毕竟不是好事。魔界既然不便收这些妖魔,那也只好天庭来做了。
寅生说,只是费些功夫。
易连说,欲速不达嘛。
金摇说,这事魔界不便直接出面,不过我倒能借皇子一些驱魔符一用。
易连说,地府的鬼差任凭皇子调用。
寅生有礼道谢。
狐狸现了原形,抱了两坛酒出来,酒香飘散。
鬼差说,清风铺好久没有闻到酒香了。
狐狸问,为何?
鬼差回答,狐狸藏的酒别人一般找不到。
狐狸笑,这酒是我藏的?
晗老板过去拍他,装,你就装!差点让你蒙过去。
寅生看着这个狐狸,很有兴致,你就是那个对百花仙子念念不忘的狐狸?
狐狸说,岚草仙、百花仙,都只是我年少的一场梦而已。
寅生说,百花仙可也是下界到了清风镇。
狐狸看着寅生,说,我们年少的时候都有一种冲动,一厢情愿地就认定了一种情愫。最后啊,才发现,我们追逐的是
那段永远也回不来的时光。
鬼差说,狐狸你还没开始喝呢,就在这抒情。
狐狸说,酒醉只是借口,只是我现在不需要借口。
金摇抓起坛子,说,你是一只有趣的狐狸。
两坛酒都喝尽了,金摇撵起晗老板肩上的一根白发,说温晗最近身体不佳啊。
寅生猛地看过来,走近,目光惊讶转为坚定,开口字字沉重,你与他元神一体,天劫转祸人间,我一定会平息这场动
乱。
晗老板宽慰,只是一根白头发而已。
寅生一脸平静,不用安慰我,也不必隐瞒,我已知道。他的元神扞卫了天界领土,却也没有阻止住天劫。天劫在人间
,照样在时刻消解着他的元神。你瞒不了的,你看你的背比以前弯了,头发也变灰变白了。
这个少年少了当初的桀骜不顺,略显寂寥的身影消失在清风铺外。
金摇跟着出去,晗老板说,伤心是不能分享的。
金摇说,他是元上一生的骄傲,元上不在即便我不能分享他的痛苦,那就让我来守护吧。
易连看二人离开,说我也该走了。
晗老板说,我倒乐意接客。
易连说,不必了,我还是回地府继续我的美白事业吧。
易连走到门口,鬼差叫住了他,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为何不见上一面呢?
易连回头笑,有必要吗?
鬼差回答,既然当初让我在清风镇等他,你就没打算割断这份情谊,又何必口是心非呢。
易连说,这个傻小子莽莽撞撞误投了往生道,所以才再次出现在这个时空,出现在清风镇,我才告诉了你。张原能有
你这个朋友,是他的幸运。而他遇见了我,恐怕是他最大的不幸。
易连慢慢走出了清风铺,依然是那么一点孤单。
狐狸这会七八坛酒已经下肚,红扑扑一张脸,一笑那双眼睛就开始蛊惑。
狐狸对着门外说,书生啊,你要在外面呆多久,我的酒都喝没了。
明宣慢悠悠进来,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宛然就是上次梦中人。
明宣开口,字字斟酌,你——是——狐——狸——
狐狸点点头,是啊,我是狐狸。
明宣最后一个字才吐出来,你-是-狐-狸-精。
狐狸摇摇头,我不喜欢狐狸精这三个字,我有名字,我叫黎月。
明宣问,你真的是我的那只狐狸?
黎月说,我是狐狸,但不是你的狐狸,也不是别的什么人的狐狸,我只是黎月而已。
哒哒敲门声,明辰已经立在门边。
明辰说,宣儿,该回家了。
明宣走到门边,回头说,黎月,回家吧。
狐狸笑,今晚暂且借宿清风铺,明儿帮我整张床。
明宣也笑。
明辰明宣走在夜间的小道,后半夜了,月亮才出来。
两个人沉默。
明宣试图开口,爹啊——
明辰答,为父在。
明宣问,爹啊,你信不信鬼神?
明辰答,为父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
明宣大头,爹啊,你这话不合逻辑。
明辰说,一只可爱的毛茸茸的狐狸突然变成一个风情万种的男子,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明宣哀叹,爹啊——
明辰说,其实我见过这只狐狸。
明宣问,父亲大人一早就知道。
明辰答,在清风镇呆了这么多年,人都成稀罕物了。
明宣心里安稳了,问,爹啊,我刚才和元章在家,你不在呢?
明辰答,哦,那是还在镇上没回来。
明宣问,在绣庄啊?
明辰答,也不算,倒是在绣庄吃了晚饭,又在镇上溜达了一会。
明宣大汗,你这一溜达就溜达到后半夜了,儿子还没吃晚饭呢。
明辰答,不怕,为父回去给你做夜宵。
明宣问,父亲大人在镇上溜达,发现什么了?
明辰答,小鬼作祟啊——
明宣问,爹啊,清风镇的风水这么差吗,尽招些鬼魔。
明辰说,清风镇的风水好得很,不仅有小人物,还有大人物。又问,叫元章一起过来吃夜宵啊。
明宣说,刚才他和我一起去清风铺,看见一个人从铺里出来,他便跟上去了。
明辰说,那就算了。儿啊,随为父回家吃好吃的。
易连走啊走,终于停下来,回过头,问,兄台可是迷了路,为何一直跟着在下?
元章走过来,看到易连微白的脸和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不自觉开口,我好像是迷路了吧。
易连笑,一对桃花眼眯成线,说,兄台可知这路是通向黄泉。
元章问,你既来自黄泉,可知人是不是有上世?
易连不答,反问,现世的问题都还没解决,何必纠结上世?
元章说,我的上世有心愿未了。
易连问,你如何知道?
元章说,我总梦见自己在一片漆黑之中,好像有一扇门,门那边的人却不让我进。
易连问,你的愿望是走进那扇门?
元章回答,我想是要见门那边的人吧。
易连说,如果门那边的人相见自会开门,不想见的话又何必强求。
元章说,如果能面对又何必逃避。
易连没有回答,默默往前走,走远了才飘出一句话,如果能忘记又何必执着?
第二十章
清风镇开始了全面的除妖除魔活动,家家户户挂上了红布岚草绣,窗户上贴上了驱魔的道符。一经发现有小鬼小妖小
魔,人们拿着抓妖瓶将其收入其中。
当你刚做好的饭菜突然消失,当你走在路上天上突然落鸟屎,当你无缘无故地踩一脚狗屎,当你早上醒来脸上一片花
里胡哨。当你的正常生活受到干扰,你除妖降魔的决心是坚定的。
清风镇这场肃清运动是空前的,成果是显着的,但是效果是十分不明显的。
妖魔抓了很多,但却是越抓越多,越多越抓,恶性循环。一场人与妖魔的持久战就如此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当明辰再一次来到岚绣庄,绣女岚的脸色有些差。
明辰问,昨夜我明明等到你熄灯就寝才离去,怎么还是没休息好?
绣女岚说,原来一直呆在外面的是你,我还以为是什么非人,一夜没有睡好。
明辰闹了一个大红脸。
绣女岚笑,跟你说笑。
明辰的脸更红。
绣女岚解释,昨夜确实有不少小鬼在窗外嬉闹,吵了一夜,所以才没睡好。
明辰说,我帮你守着,你再回去睡会。
绣女岚说,哪有闲情睡觉,倒不如出去多抓几个小鬼。
当清风镇突然失踪了百名童男童女,这场轰轰烈烈的肃清运动告一段落。蝎子精扬言,若有人胆敢再抓鬼抓妖,就拿
这百名童男童女去炼丹。
寅生再一次看见晗老板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场仗打得精彩,却没有成效。
晗老板的头发又白了,温逸的元神继续被消解。
寅生知道自己又被隐瞒了,但是他现在不能生气,也无法质问。有些事情自己不知道的话,并不能推给别人。
当金摇再一次被寅生招到了清风铺,知道这一切终归是来了。
寅生说,魔君,我只能怀疑你将整个魔界的妖魔都放逐人间了。
金摇说,皇子,我保证没有一个魔界的分子跑到人间来作乱。
寅生说,这些妖孽难道是从空气中蹦出来的!
金摇回答,皇子难道不知道炼妖壶吗?
寅生迟疑,炼妖壶?上古神器?你的意思是这些妖魔是从炼妖壶里出来的?
金摇默认。
寅生问,上古神器只是传说而已啊?怎么会——
金摇说,面世的上古神器只有伏羲琴,但其他神器也真实存在,只是人们尚不知道其在何处?
寅生问,不知道炼妖壶在哪,又如何将这些妖魔收回去?
金摇回答,他们既然能出来,到时候自然会依样回去。
寅生说,你们隐瞒了最重要的事情,我是皇子难道都没资格知道?
金摇说,皇子严重了。有些事情我不便说,实际上也不太清楚。元上不会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大概只有温晗知道了。
最不好说的事情到最后还是留给了晗老板。
晗老板说,寅生,你过来。
晗老板开始泡茶,不紧不慢。
寅生沉住气,安静等待那些始料未及的隐秘。
晗老板说,有些事情元上选择不告诉你,一方面是因为你还年少,还无法承受突变,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与
你有很大的关系。
寅生问,我?
晗老板说,天界五大神君据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主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者相生相克是天界的根基所在。
寅生点头。
晗老板问,你可知这五大神君是哪五位?
寅生回答,太傅温逸是中神君,魔界金摇是南神君,阎王易连是西神君,人界皇帝是北神君,东神君——好像还未出
世?
晗老板说,第五位神君一直存在,只是最后修成尚需时日。
寅生疑惑,为何我一直没有听说过,历届朝会也没有见过啊?
晗老板说,这第五位神君本应出现在东方,却偏偏出现在中方。
寅生说,出现了两位中神君。
晗老板说,这两位中神君,一位主水,一位主火,却是相克之命。
寅生问,五位神君谱系错乱,五行相冲,才是天劫最根本所在?
晗老板点头。
寅生问,如何破解?
晗老板说,拖延天劫,等待第五位神君最后修成。
寅生问,就算第五位神君最后修成,依旧是五形错乱。
晗老板说,两位中神君此生彼亡。
寅生迟疑,问,太傅是亡的那一个?
晗老板点头。
寅生颤声问,另一位中神君是谁?
晗老板沉默。
那日,蝎子精来偷取清风泊的莲心,寅生的元神已初长成,是一团金色的火焰。
寅生的衣服永远是金色,不是因为他是皇子。
寅生的宝剑实际上叫做七星火剑。
晗老板说,第五位神君的最后修成就是继承帝位,成为唯一的中神君,而东神君会在东方出现。五行制衡,炼妖壶自
会重新封印,天劫就此过去。
第二十一章
时玉帝隐退,修养于西方,寅生登基,号寅天帝。
对于玉帝的匆匆退位,寅生即刻继位,在天界并没有引起异议。一切本该如此,只是速度确实快了些。
况且,此寅生已非彼寅生。一场魔天战,寅生如脱胎换骨一般,从一个懵懂少年迅速成长,殷殷间全然是皇家霸气,
英勇且果断。
晗老板在渐渐老去,身体慢慢干枯,最后只剩下一件灰色的袍子落在柜台上。
清风镇一夜之间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从不曾发生,也不曾存在。
明辰来到紧闭门扉的岚绣庄,欲敲未敲,门却自己开了,风吹的。
只一日未见,了无人烟,清冷透心。
明辰颓然转身,却听到身后说,我们不经意转身错过的不仅是年华。
那个白衣女子,那个喜欢绣岚草的女子,正淡淡含着笑。
明辰说,我以为你又——,就那样离开了,清风镇。
绣女岚说,清风镇于我,是终点,不是驿站。
阳光下,仿佛回到了曾经的书生逗着绣女笑。
绣女岚问,怎么不见明宣?
明辰答,我那个儿子啊,以为自己有仙根,说要去昆仑山拜师。
绣女岚说,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这个做爹的可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