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时,公司举办周年宴会。我缩在角落独饮。助手Joy举着高脚杯蹭到身前。低下身时,能看见大敞的领口下半个浑
圆。
『苏总,今晚去我那儿?』她伏在我耳边轻吟。
鼻端充斥着鸦片的香气,那浓烈的味道让我有些头痛。抬眼,视线捕捉到一抹娇小身影。推开Joy,我急着去寻。只是
待我越过人海,那人早已不知所踪。
除夕夜,我留在小八的店里买醉。琥珀色的液体沿着喉管一路往下,却找不到曾经痛饮劣质白酒时的酣畅淋漓。醉眼
朦胧中,我摸着小八的脸胡言乱语。
『林一,我爱了你十多年。很累。』
我找不到林一。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怎知一切不过是我自以为是。那个男人,看我四处苦寻,他却手指轻点,便将
我想要的东西轻轻抹煞。人,一直留在不远处,却生生与我擦肩而过。我被蒙在鼓里三年。
直到三年后在公司宴会上看到柳依林的身影,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在我身边。
只是我看不到。
模糊中,掉入温暖的怀抱。有声音在耳旁一遍遍呢喃。
『十二。十二。』
林一。声音在唇齿间游荡。
我的情,我的爱。我的生命,我的全部。
私自将柳依林调到手下的部门,Joy稍有微议。整个公司只知道我苏家三公子的身份,却不知我与她的渊源。我只是自
私地想多知道些她的生活,他的事。
柳依林,不对,应该是小六。她毕恭毕敬地称呼我苏总,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唯一一次在公司外遇到,她称呼我,
苏先生。在她刻意维持的礼貌前,有些事已经改变,再回不到从前。
我还是我,还是苏十二,却已经不再是被他们所喜欢的那个苏十二。
『苏先生,我们生活的很好。他为您折掉一条腿,已经不再欠着您,请您不要再打扰他。』
小六的话让我犹如五雷轰顶。
林一终究还是没有对小六说出那晚发生的事。他只是用随便的借口来搪塞小六,让小六认定是他有负于我。所以他们
躲起来不让我见到。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以一条腿来回应我的感情。
或许,将来会用命来回应。
还是忍不住,偷偷跟着小六去看他。躲在远远的地方,看林一笑着与小六相拥回家。那张令我魂牵梦绕的脸,没了往
日的青涩,消瘦的脸庞线条愈发坚毅。林一还是那个英俊帅气让人着迷的林一,如果抛却他微瘸的身影不提的话。
渐渐便成了习惯,习惯守在他的住所外边。开始还会躲在远处,慢慢便越来越靠近。我只想看的更清楚些。简陋的公
寓,从左边数二楼第三个窗口便是他的卧室,或者说,他们的卧室。有时在公司忙到很晚,回去的路上仍旧习惯先驱
车过来看一眼。柔和的灯光,偶尔会将他的身影投到窗帘上。只是身影,我便痴痴的看呆了去。
春天来前的最后一场雪,飘飘洒洒竟也落了许多。站在外边,不多时肩头便有了薄薄一层白霜。点上一支烟,习惯性
地抬头看二楼的窗口。
『还要站多久。』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慢慢响起。
第三章 重新开始
简单的居室,最醒目的是随处可见的合影。照片里,小六和林一笑得灿烂。我只是站在一旁,将所有的照片看进心底
。林一端茶过来,我接过时,手指触到他的尾指,他不甚自在地将手缩回去。
『我生活得很好。下个月,我们订婚。』他笑,眼角有细微的笑纹。
还是令人熟悉的笑,我竟也看痴了去。
『你的腿。。。』我迟疑着开口。
『喝醉了,走在路上没有注意,被车撞到。不会有太多不便。』他解释地云淡风轻。
我讪讪,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茶在手中渐渐转凉。
『小八回来了。有机会,我们一起聚一下。』我试图找些什么来说。
『好。这么多年没联系,总该见见。』
说完,他已经起身去厨房。站在一旁,看他带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我忽然觉得自己蠢的无可救药。小六回来前,我
便起身告别。他送我到门外。
『十二,过去的便过去。我们还是兄弟。』关门前,他笑着说。
我点头,看着门在我面前缓缓闭上。心痛得无以复加。他终究还是肯开口喊我的名字,却说着让我心痛的话。他不恨
我,或许只是将那夜的事当作一场梦。梦醒了,便烟消云散。
出了公寓,我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雪已经停了,天仍旧阴得厉害。我笑,苏十二,你是个笨蛋。
一个月后,林一订婚。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隆重的场面,只是在一家小小的餐馆,两人小心给对方戴上戒指。我坐
在对面,看得眼睛生痛。桌下小八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林一笑得很开心,搂着小六轻柔亲吻,一如多年前在
火车站送小六离开时的温柔。
林一说,『依林,我爱你。』
小六一脸甜蜜,『我也爱你。』
一餐饭,吃得很是难过。最终,我还是颤抖着手将小小的纸盒拿出来。
『礼物。祝你们订婚愉快。』我故作轻松地笑。
『苏总您真客气。』小六倚在林一怀中笑。林一接过去,冲我点点头。
我落荒而逃。
在小八的酒吧,我只点一杯酒。呆看着,许久喝下去,人却也醉了。小八坐在旁边,良久地沉默。
『小八,我好像醉了呢。』我笑,将车钥匙放在桌上。『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小八不说话,只是将我拥进怀里。
回到那所狭小的斗室,我缩进被窝再不肯露头。三年了。林一留在这里的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我却一直抓着心底那
点侥幸不放。他不恨我,也不爱我。而我,现在只觉得自己恶心。
『苏十二是个笨蛋。』我呜咽。
身子却被猛地从床上抓起,恍惚间,面上一痛,嘴里便有了血腥味。
『苏十二,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小八怒吼。『他不爱你。他今天订婚了。他爱的是柳依林,是个女人!你什
么都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撑不住身子,只能软塌塌伏在小八身上。『小八,你下手好重。好痛。』
下一秒,小八的唇已经狠狠堵了上来。唇齿相碰,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些。我想推开他,却连丁点力气都没有。氧气
被一点点挤压出肺部,只能趁着他的唇松开的间隙猛烈呼吸。脑子里空空荡荡,再也想不起什么。他却也不准备让我
再想,只用狂吻将我仅存的理智击得粉碎。
身子被贯穿时,我无力地笑出声。那晚,林一也是这么痛吧?痛到不能自已,痛得无法呼吸。
林一。林一。我咬碎了齿将那名字混着血咽进腹中。
隔日醒来,腰腹酸软不已,稍稍动下身子引得下身一阵剧痛。小八在旁有些紧张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之色。
『十二,昨夜我。。』
『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回去吧,我要收拾一下去公司。』我抢着把话说完。
小八的脸迅速黯下来。他起身背对我穿好衣服,径直朝门外走去。直到关上房门前,小八都没有再回过头来。
我静静躺在床上,看着阳光一点点透过窗子射进来。周身冷得很,摸摸额头,只觉冰凉一片。刚刚应该让小八将暖气
打开再走。我自嘲。这会我实在没力气自己下床去开暖气,只能拉近身上的被子。
迷糊中,额上有了刺骨的凉意。努力睁开眼,只隐约看见有人在客厅里走动。想开口,却发觉嗓子嘶哑,努力半天,
也不过是发出一点嘶嘶声。
『醒了?』那人走过来,手里还端着脸盆。
『林一。』我有些吃惊,终究还是喊出声。
『那些东西留在体内便容易发烧。以后多注意些。』他将我额上的毛巾取下,随手扔到盆里。
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睡衣,想来他已经帮我洗过身子。想到被他看见昨夜疯狂的痕迹,我止不住难堪。
『今天去你公司,你的秘书说你没有来,我便打听着找过来。没想你还住在这里。』他递过昨日我才送出的纸盒。『
这份礼太重,我不能收。』
『你来,便是为了将东西送回来?』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地有些出乎意料。
『十二,别这样。我跟依林有些储蓄,再辛苦两年便能自己买房。你突然送我们一栋公寓,再如何也是说不过去。』
我笑。抓过纸盒,我将房契取出来,慢慢撕做两半。
『十二。』林一叹气,『别像小孩子一样。』
我别过头去。『林一,从我的房子里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死寂般的沉默。许久,房间门被轻轻打开,复又阖上。我回过头,将桌上的脸盆掀翻在地。
待我可以下床,第一件事便是将这破旧的房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砸到粉碎。净身出户,不再留恋一眼,我将钥匙扔出
了车窗外。这个地方,连同我藏在心底十多年的爱恋,一起扔得干干净净。对着后视镜中那张憔悴的脸,我笑得灿烂
。
『苏十二,你要重新开始。』
重回苏宅,男人坐在椅中笑得高深。
『想通了,肯回来了?』
我将车钥匙扔到他面前。
『在苏氏供职的三年,我已经赚回当年你捐给孤儿院的钱。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离开苏宅,我轻松许多。临行前,去看了修女一眼。她仍旧笑着摸摸我的头,眼里却有了湿意。
『十二,记得回来。』
我点头,『好。』
提着简单行李,我义无反顾踏上南下的列车。在火车上颠簸三天三夜,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在走道里
点只烟,吸到一半,习惯性地又扔到地上踩熄。厚重的玻璃上,隐隐倒映着我苍白的脸。我对着玻璃竖起中指。
从头来过,说得容易,真要做起来,却难得很。临行前将所有积蓄都留给了修女,我只能多做几分工,一点一点积累
。深夜回到租住的地下室,刚刚沾床便沉沉睡去,凌晨天未亮又重新起床精神抖擞地去上工。每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
去,却在看见太阳重新升起时再次鼓足了劲。到最后,竟也慢慢走了过来。
偶尔,会在下工后去街角的小吃摊,点一碟小菜,喝一瓶酒。劣质的酒,喝到胃里像是酒精般灼烧,我依旧喝得有滋
有味。摊主的女儿还在读大学,白白净净的,一头过腰的长发扎成马尾搭在背后。笑起来,左脸上有个极浅的酒窝,
眼睛眯成一条线。去的次数多了,便也熟络起来。
『你叫什么?』她笑问。
『十二。』我仰头喝尽杯中液体。
『你真好笑。怎么会有人用数字做名字。』她不信。
『苏,苏十二。』我耸肩,扔下酒钱摇晃着起身。
一个月后,她躺到了我地下室的床上。汗味夹杂着情欲的味道在狭窄的斗室中格外令人振奋。我异常的兴奋,一下一
下用力冲撞,她缩在我身下尖叫不已。
『十二,你的眼能将人的魂都勾去。』她狂乱地挥舞肢体。
我冷笑,加紧身下动作。
在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二个年头,我终于赚到第一桶金。苏氏本就是靠证券起步,在证券市场浸淫那三年,我多少懂了
些东西。凭借那微不足道的资金,我迅速攻城略地。看着那红色的箭头一日日上扬,我的唇角也止不住高扬起来。有
了足够的资金,我已经不再满足于证券中的沉浮。尽最大的可能将触角延伸到各个角落,我似乎看到属于自己的王国
在一点点兴起。
可惜,那摊主的女儿没有机会看见我的成就。
无休止地在那张散发腐朽味的床上纠缠,那个女人中了头彩。她告诉我自己怀有身孕时,我点头,然后背过身去继续
睡觉。半夜被彻骨的凉意惊醒,才发现她的身子已经凉透,床单被染成深红色。看见她那割得支离破碎的手臂,我翻
过身去吐到天昏地暗。
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孩子于我,等同于女人于我。存在了,便会分些心思来理会。只是那个女人不明白我的心思
,只会用最愚蠢的手段解决问题。如果她坚持,我倒不会强迫她将孩子打掉。至少,我不会等孩子出生后便扔进孤儿
院任其自生自灭。何况,几个月后,我便有了足够的能力让孩子出生后便站在高处。当然,那个女人也会有同等的好
处。可惜,那个女人太愚蠢,自己绝了机会。我甚至没记住她的名字。
那个男人曾经说过,我跟他一样,心狠。他说的其实并不对,我不是心狠。
我只是没有心而已。
第四章 兜兜转转
与苏氏的商洽文件摆在面前时,我笑得轻松,因为这代表着我已经有能力与苏氏抗衡。所以当助理将当日的行程安排
一一例出,我选择去林家的鸡尾酒会而非与苏氏公子用餐。助理明显有些吃惊,面上的诧异之色溢于言表。
『现在是他们选择与我合作,而非我与他们协商。』我笑着将手中的烟熄灭。
当夜的鸡尾酒会,隆重,却是无聊。一堆声名显贵之人凑在一起,无非是些见风使舵阿谀奉承,最是无趣。来了,露
个脸,说些无益的话,便可以选个角落独斟自饮。只是,我不显声,却有人来凑凑热闹。隔着千山万水,林家主人仍
旧能寻到我的踪迹。
『苏先生,招待不周,见谅。』精明的人,懂得将强势藏好。
『客气。』我举杯。
『不知苏先生与苏氏企业?』主人直指要点。
『我是个孤儿。』我笑。
侍应生从旁经过,我随手将空杯放在托盘之上,另取一杯酒,却有柔荑将我手中杯子压下。抬眼,对上一双狐媚的眼
。
『苏先生,酒多伤身。』女人笑得也妖媚,手已经缠上林家主人的胳膊。『林清,幸会。』
『苏十二。』我迎着女人审视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太过强势的女人,我没有兴趣。不过,如果她的存在可以为我
的王国添砖加瓦,我不会太过介意。
『屋内太憋闷,苏先生可愿意与我出去走走?』她笑容不变,只是双臂已经转而缠上我的身子。我自然揽过她的蜂腰
。即使用处不多,这样一个投怀送抱的尤物我现在也不想太快扔掉。
林家主人已经笑着离开为我们制造机会。只是,还未曾离开大厅,身后已经有声音传了过来。
『十二。』
生生停下脚步,我对怀中女人歉意一笑。转身,不期然看见西装革履的他,几年未见,倒是愈发清秀,左耳的耳钉明
晃晃有些刺眼。忽地想起来,当年领养他的人家似乎便是姓林。
『林公子,好久不见。』我笑。取下口袋上的绢花,我写了几个数字然后将绢花别在女人胸前。
『林小姐,今夜不能陪你散步了。下次十二一定补回来。』
女人妖艳一笑,在我脸侧落了一吻。『苏先生,我等你。』呢喃耳语。
小八在旁脸色铁青。『姐。』
待女人扭着腰身走远,我才收起那些无聊的笑。一旁的小八已经将我拉着往厅外走去。推搡之际,早有客人看向这边
。教养良好的人,没有窃窃私语,但是那眼神已经分明将我们两人的关系看了个大概。
『喝你们的酒。』小八,不对,应该是林原,回头怒吼。这一声,倒是让那些个看热闹的人慌忙将视线收了回去。
『你竟然一走两年,一点讯息都不留下。我差点将世界翻遍。』林原待到无人处便吼了出来,手间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
我皱眉,不动声色将手抽回来。
『你要是恨我,骂我也好,动手也罢。别学那个林一藏头缩尾。』他恨恨道。
『两年不见,你力气倒是长了不少。特意穿一只耳钉,想说明什么?』我压近身子伏在他耳边轻轻耳语,如我所愿,
他的耳根红透。
『转性爱男人了?』
他一脸幽怨。
『十二,你是个疯子。』
我无所谓地耸肩。很久以前已经有人这么说过,我心里清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