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寂静无声——JEHU

更是乐歪了嘴。

陆少把周卓宁拉到自己身後,像老鹰一样保护他。原本洛斯兰还玩得有滋有味,但看到陆少进来,笑容也没了,寒著

一张脸不发一语。

「你怎麽会在这儿?」陆少狠狠的问。洛斯兰从鼻子高傲哼了一声,懒懒的回一句: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语毕也不理其他人的反应,只是做了一个吹泡沫的姿势,啵的吹散了,再头也不回

的离开,看得陆少的脸色比进来时更黑。

『少潾。』周卓宁扯了他的手臂一下。

「没事。」陆少勉强一笑,但谁也不相信他没事,只当他爱逞强,直叫周卓宁担心。

*****

一番缠绵过後,陆少抱著仍在喘息的周卓宁,两人挤在阳台的沙发上休息。已是十一月中了,天气已经转凉,陆少怕

周卓宁的身子受不了寒,便用毛毡卷著他,再把他连著毡子一起紧紧搂住。

周卓宁仍在喘气,毕竟他比陆少年长,体力不如他,而且作为接受的一方,消耗的体力本就比进入的一方多,因此性

事结束後,还没回过气来,只能倚在陆少身上,慢慢把气息调节过来。他平时表情总是淡淡然,也只有仍留有红晕的

脸颊和眉稍隐约的妩媚泄露了他们刚才的激情,让陆少更满足窝心的抱住他。

陆少把玩著周卓宁白晢修长的手指,一时抚摸,一时拉到唇边亲吻。他爱惨了怀内这人了!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

每天跟他一起不分开。

「卓宁......」陆少在他耳边蹭了一下,他才微微侧过头,以眼神问他怎麽了。

「你的王子是我喔!」他孩子气的噘嘴道:「我不会放你走的,也不会让你回到大海,就算你要变成泡沫,我也要把

你装进瓶子里,日夜带在身边。」

周卓宁失笑的敲了陆少的脑门一记。『怎麽了?脑袋逗秀啦?多大的人了?还在说童话?』

「不,我是认真的,洛斯兰那家伙算哪根葱?竟然肖想把你抢走!别说是他,就算老师来跟我要你我也不放手。谁也

不可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倒觉得洛斯兰想抢走的不是我,而是你啊!你不觉得他挺关心你的麽?』

「才没有!他每次也跟我作对!从我入师门开始他已经看我不顺眼!不!应该从更早以前开始,我想他定跟我的前生

搞混了骨头,才每次碰面也不咬弦。」

『你以前曾见过他?在拜佐洛及大师之前?』

「是啊。可能我没跟你提过,我家是沙奇比奥啦,是从我外公那一代创立的品牌,你听过没?」

周卓宁点头,沙奇比奥是国际级的时装名牌,他怎会没听说过。这个品牌已经风摩了全球时装迷的心近三十年,是

老名牌了。听说在不少国家也开设了专卖店,更不计同集团名下的其他品牌代理,可说是时装王国。想不到陆少居

然是这国际名牌创办人的孙子,怪不得他天生便有著时尚触角和设计天份了。

「喂喂!别想加入我外公的设计工作室,我可不允许啊!就算你要重出江湖,也只能加入本大少爷的工作室,让我们

凑作一对儿打片天下无敌手!」

周卓宁笑著摇头,也没表态。

「跑题了,说起第一次见到那只臭狐狸,应该是十年前吧,我那时已经是个惊世小帅哥了,嘿嘿!外公带我去巴黎的

时装秀,那时期老师正处於巅峰时期,每件设计也是佳作!那次秀里有个被喻为鬼才的年轻设计师出道,就是那只死

狐狸了,他一看见我这惊世小帅哥竟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毫不留情的损了我一遍,实在太气人了,所以我一直记得他

。」

『呵呵。』每次陆少提起他的师兄都特别激动,脸上的表情也生动多了,这才像他这年纪该有的表情,周卓宁觉得

他著实可爱,便无声笑了。

意识到周卓宁在取笑他孩子气,陆少不满的捧起他的脸,以唇部动作来显示他的「男子气慨」,他那充满霸气和柔

情的证明,以周卓宁快要窒息时不停拍打他的肩膀作结,看到怀中人儿又再红肿起来的双唇,陆少才满意的把脸埋

在他那线条性感的肩头里,深呼吸著他独有的气息。

「不过我很在意那只狐狸所说的话。」

『什麽话?』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让你重拾声线,过上幸福生活。」

听著陆少认真的话,阵阵酸楚涌上周卓宁的鼻头,尽管他千次万次让自己无视陆少带给自己的感动,他也无法无视

他对自己的真心,他何德何能,有资格去拥有这孩子纯粹的爱恋?又有何立场去接受他给予的温柔?

「怎麽了?不要介意啊,我没有嫌弃你,真的,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你有机会重新说话,就算倾出我的所有我也会医治

你的,不过如果没办法的话,照著目前的样子也够我们幸福过一辈子的啦。」

周卓宁第一次主动吻上陆少,他拥有的,都交予给这孩子吧,即使他许不了什麽承诺,即使他仅有的,只是一颗布满

疮疤的心,既然他的爱,像水一样渗进他的身体里,他的灵魂之中,那就让他都填满早已支离破碎的自己吧。

「卓宁,我爱你,我不会让你变成泡沫的。」

交缠的手臂,厮磨的肌肤,如果这有著灼热身体的男人知道当初毁掉人鱼声音的不是巫师,而是人鱼自己,那他仍会

说出同样的话麽?陆少有否想过,人鱼一直爱著的不是王子,而是那狠心推他进地狱深渊的恶毒巫师?

午夜寂静无声 (9)

「卡嚓卡嚓」

「好,这个表情很好!」

「转个身,表情要自然点。」

摄影棚内,留著个性胡子的摄影师提著相机,为几位衣著美丽成熟的模特拍照。女模身上穿著大褛长靴,在豹纹沙

发椅的背景下摆各种姿势,极为专业。

「怎样?情况还行吗?」留著半长发,绑了无数条小辫子,头戴暗灰色头巾的男人弯下身,看著用作试镜的立可拍照

片。

「当然行!有符央出马,发型、化妆都是最好的,我看这批模特是最有希望被选上的了。」棚内一位豪爽帅气的监

制大姐用她抹了豔红色唇彩的嘴唇抽了口烟,满意笑道:

「不过整体还得看赞助商和客户看了照出来的效果才可以决定。话说回来,这批女孩的衣服不错,从你那死党陆大

少爷的工作室抢过来的吗?」

「对呀,他的衣服一向是世界级水准。」符央随意拿起一张立可拍照片,衬著灯光下反映著光晕,看了看开口道。

「不过他的少爷脾气也是世界级的吧。有听说过他得罪了什麽人吗?这阵子每逢穿打著他工作室旗号服饰的模特

也被退下来,你也知道这行情,在这市场里除了独立品牌公司,其馀模特也都找服装赞助,再来我们经理人公司找工

作的。虽说我们可以替陆少的服装推销给客户啦,但我看现在的情形,明显是有人把陆少的设计都封杀掉呢!」

「有这样的事?」符央放下照片,皱起眉暗暗思索。

「就是近两三个月的事吧,我也是看他跟你交情不错才告诉你,你知道我们这一行,表面光鲜,背地里可肮脏呢!你

让他小心点吧。」

*************

对於封杀事件,陆少虽也隐约知道,但他没多想,更不会深究曾否得罪权贵。因为如果要得罪的话,他早已得罪了时

装界神话洛斯兰了,难不成是洛斯兰在背後操纵市场?以洛斯兰自恋自大自夸的性格,他根本不屑这样做。

其馀的人,陆少也想不出来谁会对他进行封杀,想了几天,得出的结论认为这只是创作低潮,所以做出来的衣服不符

合市场口味吧。任何一个艺术家也有创作低潮的,这时候应该好好放松一下,放自己一个长假,然後再重新出发。

自行放假的陆少自此要不跟周卓宁形影不离,要不就赖在影里看杂志,过著如懒虫一般的写意生活。

「很想去旅游啊!天气渐渐冷了,下星期还可能下雪,真怕我家卓宁冷著,反正閒著,过两天跟他到国外过一个阳光

与海滩的圣诞节吧!」

正在旁边高桌画稿子的符央听了,怒得把一块橡皮擦掷向摊坐在沙发的陆少,道:「你小子少来,你在放假,我可没

让小宁放假,你要旅游你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陆少轻松接过橡皮擦,交叠了长腿神气反驳:「当初谁说卓宁是小老板,他爱放假便放假啊?反正你在妒忌我们打得

火热。」

符央无奈叹气:「我是看他难得重新做设计,既然他有这个心,何不让他多做一阵子,过两三个月再放假好了。」

陆少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他不反驳,嘴里轻哼了声,继续看手上的杂志。近来在周卓宁严重抗议後,陆少终於不跟著

他接案子,因为陆少始终算是个设计师,每次像个助手般替他提东西、打点前後实在太不像话,所以外出接案子时

都别让他跟著,工作完了才见面。

见陆少毫不在乎的样子,符央也很无奈,心里正犹豫如何告诉他封杀的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亦不想在没有实质证

据下说这些有的没的来影响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心想再看一下情况再决定吧。

过了一会儿,提著大银制箱子的周卓宁回到工作室,才进内室,陆少便抱著他旁若无人的亲了个够,热情得符央也不

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咳了声,周卓宁听到他的咳声才知道还有人在,立刻推开像巨型宠物犬般的陆少,尴尬的把箱子

放好。

「哈哈,今晚我们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陆少兴致勃勃提议道。看见周卓宁,陆少的心情立刻无条件大好,难得

邀请符央和茉莉一起吃饭,免得他们总抱怨他整天占据他们的小宁。

滴滴滴......

「喔......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喂喂?外公啊?正在符央这边呢!什麽?立刻回家?不好吧......嗯......知道了知

道了,我回来好了。」

陆少关上手机,抱歉的对周卓宁道:「我家老头子叫我回去,在我家爸妈的话不用听,但外公的话必定要听,所以我

明天才来找你喔!」说罢在周卓宁的脸上又亲了几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虽然发起人已经离开,但剩下的三人没有打消去吃火锅的念头,简单收拾工作室後,茉莉便拉著符央和周卓宁往夜

里最热闹的市中心去。

他们三人里最年长的是符央,接著是茉莉,年龄最小的是周卓宁,三人是同校同系的前後辈。他们毕业後合伙开设

了影,在事业上,私底下也是无所不谈的朋友。三人仍是学生时,他们常趬课到学校附近的牛肉面店吃面,被老师发

现後罚他们各画一百张设计图作惩罚。三人花了一天一夜完成交稿,速度之快,质素之高至今仍未有学生能破此纪

录。交稿後三人因熬夜而睡了一天,二度逃课,老师本想再罚,但看了三百张设计图後便打消了这念头。听说那位

老师至今仍保留那些设计图,间中还会当作指导学生的范本。

回想那时候,虽然很穷,学习很辛苦,但他们仍然很快乐,那种沉醉在艺术,沐浴在梦想里的喜悦很单纯,很真摰。

在那时候,周卓宁很爱笑,他的笑容很清澈,满有朝气,对成为形象设计师的决心也最为强烈。

究竟在什麽时候开始,最为年轻,最肯为梦想追求的周卓宁停下了脚步,不再笑,也不再哭,把自己困在自己筑起的

狭窄围墙里,卷缩著身子,不再听,不再想,不再说,只是垂著眼睛,默默呼吸。

走在学生时代常经过的小横街,茉莉踏著轻快的脚步,哼著他们一起改编的流行曲歌词,快乐得像回到过去。想到

三人一起走过了这麽几年的日子,突然有点感慨,她转过头,俏皮道:

「我决定了,以後就算我结了婚,有了小孩,即使我们不能再一起生活,也要每年在五月十八日回到这里,吃上一碗

牛肉面。」

两个男生相视而笑,然後拔腿追上前,跟茉莉三人一起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笑声不绝。

周卓宁感激上天,如果让他一生人只能选择两个人当他的朋友,那两人定必是符央和茉莉,他们一个是左手,一个是

右手,在他人生中最痛苦难过时,只有他们拉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

三人最後没吃成火锅,而是吃了他们最喜欢的牛肉面。成为设计师後,他们有数不清的机会吃尽中西美食,生活的

档次亦随著赚钱越来越多而提升,但他们仍是最喜欢学校附近那味道太浓的牛肉面档,那里充满了令人怀念的牛肉

汤的味道。

饮饱食醉後,三人走出了小小的牛肉面档,茉莉挽著周卓宁的手,笑道:「小宁,陪我去逛一会儿吧,我想买点东西作

圣诞礼物,送给我的男朋友。」

「喂喂,不太好吧,我不太喜欢逛街买东西的。」符央皱眉欲拒。

「谁说要邀你?我只邀小宁!你又没有送礼的对象!小宁也想买点东西给陆少那小子吧?这下刚好,我帮你提点意见

。」说完也不管周卓宁的反应,拉著他就往百货公司的方向走。

「喂!你们两个家伙,那我怎麽办?在这儿吃西北风吗?」符央抗议。

「你自己找乐子去吧!不过找乐子之前先找个爱人吧?再过两年就要步入三十大关的大叔!」茉莉哈哈大笑,头也没

回的继续向前走。

***************

「你看这领带会不会太花俏?还是选朴素一点好些?」茉莉双手拿著数根领带,在周卓宁的脖子上比来比去。

『不会啊,偶尔配点抢眼的颜色才精神。』周卓宁指著一根红色花纹的,一般人觉得红领带会显老,不太潮,但只要

染的花纹颜色协调,红色也可以很时尚。

「嗯......还是这根银白色的好看?」茉莉把候选的领带都放在玻璃陈列柜上,眼睛来来回回的在它们之间转,犹

豫不决,左右为难。

世事有时候真的很奇妙,走在潮流尖端的茉莉找了个在贸易公司上班的老实白领当男朋友,两个极端的人走在一起

却意外的合拍,感情稳定,相信他快要准备婚礼红包了。

不过两个不同个性的人才容易走在一起,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当年的自己冲动,倔强,好胜,却找了沈稳冷静的男人;

现在自己对一切都看淡了,感觉三年间成长了三十年一样,却被一个仍在为梦想拚搏的年轻小伙子恋上了。

就算肉体仍是年轻,但自己的心呢?还有勇气再爱一回吗?还能躺开胸怀,重新全心全意接受另一个人的给予吗?自

己的心,仍然鲜活吗?

当年的爱情,自以为是轰轰烈烈的,到头来仍是输了,不光输了爱,输了信任,输了身心,输得一塌糊涂,剩下的,只有

再也不能嘶喊的空壳,空洞而悲哀。

再次闭上眼,那张令自己又爱又恨的脸已经显得模糊,慢慢的再也想不起来。若从此不再遇上,从此不再有交集,这

人便会渐渐从脑海消退了吧。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少潾的影子,认真专注的,满腔柔情的,调皮撒娇的,逐渐

逐渐的侵入他的心房,果然,先是身体,再来是心也被他攻陷了。

不过为了这个男人,值了。自己也是时候把心里的旧伤旧痛驱走,学会舍弃,学会遗忘,然後再去爱。

再花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他便可以坦然面对陆少潾,坦然面对他的情感。

茉莉选好礼物後,又拉著周卓宁在百货公司逛了几圈,看看有没有适合送给陆少的,让周卓宁也买一两份礼物回去

。周卓宁被茉莉说得有点心动,便辟出一份心神来选购,不过选来选去也找不到合心意的,难免有点失望。

「嗯,可能陆少都不喜欢这些,我们到别处再看看吧!」茉莉见他有点垂头丧气,虽说表面看不出来,但他们都认识

快十年了,当然看得出来,她不忍心,便好心提议。

周卓宁点点头,算是答应,两人转过身进入电梯,在电梯门正要关上的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因为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张他毕生也不愿再见到的脸!他花了整整三年想要把他遗忘的脸!那张脸正以肆虐的表情向

他笑,像在嘲笑他永远也走不出他的掌心一样。为什麽?为什麽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小宁,你怎麽了?」察觉到周卓宁脸有异色,茉莉立刻扶著他,他俩蹲在电梯的地上,周卓宁浑身发抖,呼吸越来越

急喘,茉莉知道他是一时激动哮喘发作。

「小宁!手放开!放开!」茉莉抓住周卓宁急速褪去血色的手腕,硬是拉住他的手指把他死命紧握的拳头扳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