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乖——皇冥月

衣领就往回拽。俩人一块儿摔倒在马路边上。中巴车带着风声从俩人面前飞驰而过。排骨倒闪的比谁都快，早叼着火腿

肠钻路那边去了。

戴墨镜的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说：“这人弱智啊？看见车还往上撞。头回见着汽车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小亦抢过小寺手里拴排骨的皮链，骂着就冲了过去：“你他妈欠揍！”一抬手把戴墨镜的抽了个机灵。戴墨镜的揪着皮

链把小亦拽到跟前，俩人撕扯起来。

戴墨镜的比小亦高出一大截，三俩下就把小亦辖制住了。他揪着小亦的衣领子，把小亦重重的摔在地上。小亦疼的龇牙

咧嘴的，爬起来还要招呼。冷不防小寺从背后拽住小亦，死活不让他再打。戴墨镜见小亦动不了，就势在小亦头上拍了

一巴掌。小亦被拍的窝心，起脚就要揣。别看戴墨镜的个高，人挺灵活，跳了一步闪的老远。小亦没踹着。

小寺不容分说，拖上小亦就走。小亦挣扎着不肯，一副此仇不报非君子的架势。好不容易把小亦拽过马路，排骨这狗吃

够了从路边跑过来扮可爱了。小亦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发，排骨的出现无疑火上浇油。小亦学着爸爸的样子，照着排骨肚

子就是一脚，大声骂道：“你这个没义气的畜生！白养活你这么大！”

小寺家客厅里：排骨在墙旮旯缩着，小寺在排骨前面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坐着。小亦气哼哼的审视着这两个废物。

小亦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大字：『刚才干吗拉着我？』然后把本子用力摔在小寺身上。

小寺瘪瘪嘴，写到：『忍一下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事还小？是人家欺负咱们！你明不明白？”

『明白。他又不能把咱们怎么着。没什么的。』

“你……”小亦一时语塞，有点转向。“你深山里修炼过怎么的？这好脾气。真当自己是寺庙里的菩萨？你这佛光普照

，人可不给你烧香。”

『你脾气太暴了。凡事都有商量。他想欺负咱们，咱不跟他较劲，躲了也就没事了。象你刚才那样，不是把自己给伤了

？』

“可对这种人，头回就服软儿，以后他还不得找机会欺负死咱们？”小亦搞不懂小寺的逻辑，他到底站在什么立场看问

题？

小寺仔细的看了眼小亦，低头写道：『以前你也打过我。现在咱们不是挺好？不能把人想的太坏。』

看了这句话，小亦象只被戳漏的气球，蔫了。原来小寺什么都知道。小亦只想扒个地缝藏起来。虽说小亦还是坚决不赞

成小寺的观点，可有自己这个现身说法，完全没办法反驳，说什么都是打自己耳光。小亦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气，不再说

话。

小寺又在本上划拉了几个字：『你脾气真的暴。这样不好。很多事情都是说话就能解决的。不用闹的跟吃了炸药似的。

信我吧，肯定没错。』

小亦叹口气，自己何尝不是只温顺的沉默羔羊，无奈环境逼人。在蒋志的言传身教下，小亦被调教成一只出色的会扎人

的小刺猬。

小亦以前挺窝囊的。初一的时候曾被小学五年级的男孩修理。初二的时候成为高中部“学生会”头号勒索对象。每回事

情一发生，小亦就找蒋志诉苦。他倒也不是想让蒋志替他出头，那也是很没面子的事。主要就找蒋志应个急。把被抢的

本子文具盒什么的，借钱先买上。免得回家跟爸爸不好交待。

一次两次的蒋志还帮。时间长了蒋志就老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小亦。小亦就更觉得自己不成气候，无形之中加

大了跟蒋志的差距。

在一次小亦又被勒索之后，蒋志塞给小亦一把军刀。

“下回他们再抢你，就用刀扎他们。”

“这好吗？”

“怕什么，这叫正当防卫。”

“还是告诉老师吧。”

“告老师只会把事情搞复杂。老师管一回，他们闹一回更厉害的。老师哪管的过来？”

“告诉老师可以让学校开除他们。”

“开除了就更撒鹰，更没人管了。他们还不得天天在学校门口劫你？告诉你，这事靠谁都没用！谁都靠不住！自己的事

就得自己解决。”

小亦想想觉得有道理。蒋志一个人过都没见有人敢欺负他。他说的话肯定没错。于是小亦就把刀子收书包里了。

然后过了没几天，蒋志突然送给小亦一个半新不旧的文具盒。里面钢笔三角尺等文具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两个被撕过几

页的笔记本，一本马荣成的《风云》和一把零钱。小亦把钱数数，居然也有三十多块，够俩礼拜午饭钱。

小亦很怀疑货物来源。蒋志先说买的，糊弄不过去又改口说是自己以前用剩的，给小亦下穷。小亦将信将疑，还没想过

闷呢，就被老师提溜到办公室了。

那天进办公室的时候小亦看见蒋志也在窗户边戳着呢。老师把小亦的书包一抖搂，除了小亦自己的书本外，蒋志给的那

些东西也全掉出来了，包括那把军刀。

老师把军刀往办公桌上一拍，小亦知道麻烦了。他瞟了眼蒋志。蒋志一脸不在乎。

原来是蒋志把老劫小亦的那个高二男生教育了。蒋志只用了一拳就解决问题。因为一拳下来那个男生就右眼球严重充血

，彻底服气。接下来蒋志顺手帮那个男生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他瞧着对那男生没什么用的就统统拿走。

不过蒋志始终不敢苟同老师对他这种行为的定性。因为据蒋志交待，双方一直挺客气的。这些东西都是经那男生同意才

拿走的。在法律上应该属于那男生对蒋志的赠与，而不是老师定性的抢劫。

老师白了蒋志一眼，转向清理小亦。不容分说，小亦在这件事里扮演了同谋及窝赃的角色。老师用军刀点着小亦的鼻子

，咬牙切齿的说，小亦不仅同谋，而且相当有可能是主谋，是整个校园暴力事件的总策划。而蒋志只是个受哥们义气毒

害的良莠不分的幼稚少年，是从犯。老师自有他分析的理由，那就是小亦多次遭到迫害而没有吱声，由于内心极不平衡

，就指使兄弟伙蒋志去实践他的这个骇人听闻的计划。

小亦没有口才也没有胆量和老师辩论，只有傻站着等老师把爸爸请来喝茶。爸爸在办公室里当着十多个老师的面教训小

亦，大巴掌在办公桌上拍的山响：“你欺负欺负低年级小同学也就算了。高中的也敢打！你也衬！”

老师喝了口热茶，扶了扶眼镜，终于找到了小亦同学行为如此恶劣的根本原因。

不过老师最终没能找上小亦的碴。因为蒋志一口咬定这是他一个人的作为跟旁人无关，相当大义凛然准备独自就义。高

二那个男生也只认蒋志。因为一旦牵扯到小亦，又要连累出一大堆他自己的不是。没谁愿意往自己身上背黑锅，就算了

。老师无奈，只有恨恨的放小亦一马，但把小亦加入严加勘察的黑名单，将来备用。

从这件事中，小亦受到很深的教育，那就是蒋志这人太够意思了。他绝对是危难时候可以肝胆相照的那种人。时下正赶

上学校倡导学英雄树新风，小亦就封蒋志为自己的楷模，处处模仿学习。学习造成的严重后果是，整个初中阶段，小亦

几乎没有自己的世界观和是非观。对一切事物的判断以蒋志言行为准。蒋志说正确的，就一定正确。蒋志说不好的，就

绝对不好。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长期的潜移默化之下，小亦逐渐和蒋志一体同心。这有点象古时臣子的愚忠

。在小亦眼里，蒋志就是准则，就是规矩。

现如今刺猬也长大了，小亦估计自己该奔着豪猪去了。但小亦还是不觉得自己脾气暴。又不是全职流氓，整天在街上晃

荡惹是生非，只是在被迫的情况下进行自我保护，这就是蒋志所说的正当防卫，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还是小寺太窝囊了。没有他这样的闷葫芦。皮球被拍拍还弹两下呢。小寺属烂泥的，怎么摔就成什么样，太没个性。小

亦寻思象自己这种随时随地都是挨打的主，也曾经把小寺打的头破血流。欺负他这样的，也就跟踩个蚂蚁一样简单。这

种性格真急人。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小亦就要对朋友负责。他不能放任小寺的柔弱性格继续发展。他要象蒋志教育他一

样，好好教育小寺，争取再培养一个会扎人的小刺猬。

平时除了上医院，小亦特别愿意在小寺家泡着。开始还美其名曰为了教育小寺，到后来小亦彻底的阴谋本质大暴露：纯

粹为讨好梁阿姨——小寺的妈妈。

在小亦的眼中，梁阿姨是集中国五千年传统美德及现代职业妇女的精华于一身的优秀中年女性。虽说这二十年都是她一

个人带着小寺过的，但家里家外没一处不收拾的妥妥当当的。不管工作多忙多累，家务活决不让小寺插手。一天三顿饭

，餐餐都给小寺准备齐全。从来不会用面条敷衍。还买不少小点心水果什么的在屋里存着，就怕下班晚了没按时做饭饿

着小寺。小寺穿的衣服，不管脏不脏，每天必须换。换下来的衣服也不象小亦家，攒到周末一块洗。当天的脏衣服绝不

留过夜，哪怕就一件也及时洗了。

每回看到这些，小亦就羡慕的眼睛里面冒血水，眼红得不得了。看看小寺的妈，再比比自己那个没出息的爸，真是人比

人气死人。同样都是单亲家庭，同样都是卧病在家，怎么人和人的差别就那么大？小寺从小就被他妈养的跟少爷似的，

自己却被爸爸使唤的象个粗使丫头。小寺的妈跟小寺说，她要挣钱挣到她死的那天，攒一大堆钱，好让小寺这辈子衣食

无忧。小亦的爸爸就只会每天跟小亦念叨，养他这个儿子算是白养，老了也指望不上。

天堂与地狱的差别就是这么明显，人世间就是这么多的不公平。小亦叹了口气，然后突然笑了。幸好小寺没爸，自己没

妈。来日方长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当上少爷。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今后的幸福生活，小亦决定不再沉默。

讨好一个做了母亲的中年女性，跟讨好一个青春年少的小姑娘是不一样的。讨好小姑娘总得好话夸着好礼物围着。这样

你还不一定能说百分百的就把这姑娘拿下。随着人姑娘的心情，这里面阴晴不定的事多了去了。往往到最后是陪了夫人

又折兵。讨好一个母亲就简单多了，那就是从她的孩子入手。只要你把她的孩子哄顺了，她怎么看你都顺眼，你要怎么

着都没问题。那才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小亦找着机会就巴结小寺。

不过客观的说一句，不能因为这么着就说小亦的心计有多重。毕竟这里面先有小亦和小寺的友情垫底。当然借着友情再

赚回一个妈，那可是喜上加喜，谁不乐意？反正梁阿姨已经是个母亲了。给谁当妈不是当？小亦琢磨梁阿姨人这么好，

应该不介意小寺多个能干的弟弟，自己多个优秀的儿子。

每天爸爸上班，小亦在家也不闲着。帮小寺家买点菜、搞个卫生。陪小寺玩儿，到附近网吧上网、打电子游戏。看梁阿

姨下班晚了，就主动把晚饭做了。梁阿姨回家就等着吃热乎饭就行了。反正该梁阿姨操心的事，小亦全抢先把心操到。

把梁阿姨彻底从沉重的家庭负担中解救出来，享受类似白领贵族的生活。估计当年共产党解放妇女也没小亦做的多。

坐下来闲聊的时候，小亦有意无意的总把话题往他爸爸身上绕。说他爸这好那好，出得厅堂入的厨房，属于新时代新好

男人。虽说这些话小亦说起来挺违心的，但为了自己的幸福，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然后只要有适龄单身男同志来小寺家

串门，小亦比小寺还着急。这么好的妈让别人白捡了可不合适。小亦决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抢夺胜利果实。

今天梁阿姨下班又晚了。小亦用了一个钟头的时间，在小寺家厨房精心烹制了一条松鼠黄鱼。满屋子的香气馋的人流口

水。排骨从小亦开始动刀就挨厨房墙角蹲着，眼巴眼巴的瞅着锅里冒油烟子。小寺也从一开始就在厨房看着，他就不相

信小亦能把这条鱼弄熟。

鱼刚做好，门铃就响了。小亦以为是梁阿姨没带钥匙，急忙去开门。结果看见爸爸一脸深沉的站在门外。

“什么钟点儿了还不回家？”

“谁知道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小亦在围裙上擦着手说。

最近爸爸回家很晚。小亦常在小寺家蹭晚饭。看样子爸爸是找着女朋友了。好象什么时候爸爸含糊的问小亦对小学女教

师有没有什么偏见。当时小亦就预感苗头不对。加上这段时间自己身体还好，没怎么去医院。爸爸晚回家就变成了经常

。

“回家吃饭了。在人家家玩儿也得有时有晌。楼上才是你家。玩儿的家门儿都找不着了。”

小亦以为爸爸下好挂面了，就解了围裙要跟爸爸上楼。正好梁阿姨从楼下上来了，闻见屋里飘出来的香气知道小亦把晚

饭做好了。梁阿姨有点过意不去，就邀请小亦和他爸爸一块儿吃饭。小亦还想虚伪的客气一下。谁知爸爸呵呵笑两声一

点头，就进人家饭厅坐着了。小亦觉得爸爸忒没礼貌，蹭饭也不该表现的这么直。

梁阿姨家的饭桌是个小方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刚好合适。小亦端着碗筷四下瞄了一眼，左右邻家是咱爸咱妈，上家坐

着咱哥，其乐融融温馨无比。小亦的心都快被陶醉了。就是爸爸的吃相很破坏气氛。那架势就像非洲逃难来的，一点儿

都不知道让人，就顾往自己嘴里填。整整一条松鼠黄鱼，爸爸吃了多半条。小亦和梁阿姨娘儿俩合起来打扫了鱼头鱼尾

。枉费小亦旁敲侧击的跟梁阿姨说了爸爸不少好话。一顿饭的功夫，前功尽弃了。

吃完饭小亦还想帮着刷碗，却被爸爸拎着胳膊拽上楼了。

“有这好手艺怎么不说在家孝敬我？跑别人家显派。”

“你不也整天在别人家显手艺么？你儿子可还生病呢，也不说下班在家照顾照顾他。整天四处瞎混不着家。”

“生病不老实挨家床上躺着，还有精神头上别人家厨房掌大勺？”

“我乐意！瞧瞧您那吃相，真给我丢人。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认识你。”

“那是我儿子做的饭，我不该吃？成天把人家伺候的跟主子似的，留你老爹守着清锅冷灶的忍饥挨饿。养你这么个白眼

狼！”

整个楼道里就听见小亦和爸爸打嘴架。进了屋小亦直奔厨房，想着把爸爸下的面捞出来，这么长时间肯定都泡成糊糊了

。可小亦揭锅一看，什么都没有。

“爸爸，你刚下的面呢？”

“我啥时候说下面了？”

“你刚才不是让我回家吃饭么？除了下面你还能做啥？难不成你炒菜了？那也好，明天早上有吃的了。”

“饭也没做，菜也没炒。刚才就是喊你回来做呢。正好你梁阿姨请客，也省得我等你做饭饿着难受。真是赶巧。”

小亦哐当一声把锅盖盖上了。

晚上没事，爷俩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挺没劲的，爸爸看的一劲儿打哈欠。小亦想借着爸爸的迷糊劲儿，问问后妈的人

选问题。以爸爸的那个判断能力，小亦再不关心关心，肯定要坏事。决不能由着爸爸的性子胡来。

“爸爸。”小亦很乖巧的喊了一声。自打学会不尿床，小亦就没这么亲热的招呼过爸爸。爸爸听的后脖子上头发都竖起

来了，觉醒了一大半。

“这两天你是上你女朋友家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