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爷一听有搞头,那就不抱怨了,笑呵呵的说:“那好,我要两千块,童逸明都买了新球鞋,我必须也要有。”说完,眼睛突然迷惑了一秒,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骂了句,“靠!”
“嗯?小宇?怎么啦?”黄妈妈在电话里面紧张地询问,“怎么了?你说话啊!”
黄少爷长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闭上,回过神来不耐烦的跟黄妈妈说:“我看见高醒了,我靠,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那是高醒吗?”
黄妈妈虽然看不见儿子说的高醒到底是如何的不一样了,却还是笑着说:“我好像是听你爸爸说高醒那孩子现在非同一般,比你们这些成天只晓得出去吃饭喝酒的小混蛋们懂事,年纪轻轻就你高叔叔帮他注册了个什么奶茶的商标,还注册了几百个网络域名,又是买股票,又是准备靠北大,甭说真的假的,光是听着一嘴,就不得了啊。”
黄少爷却不大相信,电话直接挂断,就要走上前去试探高醒一番,谁知道刚才人来人往的,竟是没发现高醒还牵着个头戴鸭舌帽、皮肤白得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纤弱少年。
少年耳边落着长发安静的趴在胸前,衣着朴素,却传出摩登得要死的冷清与高级感,鸭舌帽落下的阴影遮挡了少年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与丰软红粉的唇,平白叫人挪不开视线,胸腔里更是闷闷的,黄少爷下意识把架在鼻梁上根本就没有遮住眼睛的墨镜给收起来,眼瞅着那像是闯入污浊大染缸里的白鹿飘然被高醒牵着走了过来,人家越近便越发拘谨,为了掩饰这份不知为何的拘谨,黄少爷转为与陌生的高醒打招呼:“小高!这里!”
穿着简单风衣的高醒单肩垮着一个登山包,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拉着顾青书,看见不远处穿得跟花公鸡似的黄宇衡,偏头跟顾青书道:“不喜欢的话,青书你可以不用搭理任何人,他说什么,你也当作没听见就行了,尤其是说我当年。”
顾青书轻笑了一下,一面跟着高醒向那位青年走过去,一面调侃说:“那得看你的本事,我总不能把耳朵捂起来,那太不礼貌了,好歹是我主刀医生的儿子。”
高醒后槽牙都痒痒的,想教训总跟自己抬杠的小狐狸,但如此生机勃勃的顾青书,却又只是生动地对他调皮一笑,便让高醒所有的‘教训’都从来只是嘴上说说,毫无实际行动。
“那你就看我有什么本事吧。”
顾青书听高醒说完这话,刚好跟高醒一块儿站定在黄宇衡的面前,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人,总觉着似乎怪熟悉的,却又记不太清楚,于是索性不去想,只是在高醒跟黄少爷打完招呼后,也甜甜地对着黄少爷笑了笑,一边伸手出去,一边说:“你好,我是顾青书,高哥的朋友。”
对方手上有汗,直接握了上来,弄得顾青书笑容都僵了一秒,对这位黄少爷的印象不太好。
“哦,顾青书,小顾,欸,我记得金庸小说里有个人叫宋青书来着,怪好听的。”黄少爷开玩笑道。
顾青书却是也知道小说里宋青书不是什么正面角色,这人真是不会说话:“谢谢。对了黄哥,我听高哥说了你是抽空来接我们的,都是因为我,太麻烦你了。”
黄少爷立即一副‘这根本不算事儿’的潇洒模样,摆了摆手,招呼青书与高醒两人上车:“哎,别客气,高叔叔找了我爸,我爸知道我会开车,就让我来,大家又不是什么不认识的人,互相帮忙应该的,小顾,你从哪儿来的啊?我听说是来找我爸做手术的,啥手术?找我爸可找对了,我爸那技术,美国留学回来的,杠杠没话说。”
顾青书看了一眼高醒,想高醒跟黄少爷恐怕并不熟络,要不然黄少爷也不会一直跟他搭话:“嗯,我听高哥说了,黄哥的爸爸很厉害,这次还请黄伯伯多费心了。”
他话音刚落,身边秋日里还出了一身汗的高哥那捏着他手指头的手用力了两下,顾青书晓得高醒是不想他跟黄宇衡聊天,便咳了两下,问高哥要水:“高哥,我渴了。”
高醒一面从背包里拿出装在厚厚杯套里面的玻璃杯,试了一下温度后,才递给顾青书,声音低低的:“慢点喝,别呛着。”
顾青书则双手乖乖抱着水瓶,对着水面吹起,一边吹,一边又撒娇似的指使高醒干这干那:“不想戴帽子了。”
高醒抿了抿唇,伸手帮他摘掉,说:“下车还得戴上,医生说了你不能吹风,之前过敏源测出来是跟粉尘和杨絮,下车后还得把口罩戴好。”
顾青书被身边的高醒念叨了两句,非但没有一点儿不开心,反而还弯了弯漂亮的眼睛,余光一抬,正巧与后视镜里盯着自己的黄少爷的视线对上,顾青书立即便对黄少爷说:“黄哥,看路呀。”
黄少爷立马伸手把后视镜给扭开,顿了顿,才笑着跟高醒说话:“小高,半年前我听说你不是跟高家一刀两断了吗?怎么现在和好了?一会儿送青书到医院有我爸看着,咱们把你以前的朋友都约起来,大家吃个饭喝个酒怎么样?哦,青书你要不要去?正好介绍你给大家认识,就你这样的,大家肯定都愿意跟你玩儿。”
顾青书怪想任性的冷淡问一句:什么叫做我这样的?
但却又明白黄少爷不是高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是正理:“我就不去了,高哥,你去吗?”
高醒自然是摇了摇头,跟黄宇衡说:“黄宇衡,我们就不去了,到了医院要做各种术前检查,一点儿也耽误不得,我留他一个人不放心。”
黄少爷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哈哈笑着调侃说:“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啧啧,小高啊,你真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之前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讲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绝对是真的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还是说突然被雷劈了开了窍,怎么一下子还成了别人嘴里的高哥?真是,不可思议。”
顾青书歪了歪脑袋,笑着等高醒说话。
高醒无奈的对青书扯了扯嘴角,转而跟黄宇衡对话,语气是礼貌到疏离的冷淡:“人总是会变的,以前都是以前了,现在是现在。”
“这么说你炒股搞奶茶店,赚了几十万的事情是真的了?”黄少爷抽空回头看了模样从前就很帅气,如今更是有强悍气势加成的沉稳冷静模样,眸中带着一闪而过的震撼,“嗯,搞的不错。”
顾青书听出黄少爷语气里的酸意,忍不住低头展露了一下笑意,手指头不安分的戳了戳身边的高醒,对高醒挑了挑眉,后者岿然不动的正经着,一把抓住他胡作非为的手指头,然后就不放了。
前面开车的黄少爷可看不见他们后面手上的交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此后大约三十分钟都没有再跟他们搭话的意思,直到抵达了周围环境格外优秀的军分区医院才一边伸手‘啪嗒’一下解开安全带,一边戴上墨镜,回头跟高醒说:“到了,你们上去吧,我还得吃饭去。”
顾青书看着黄少爷这戴着墨镜的模样,素来记忆力超群的脑细胞终于从庞大的记忆数据中找到了关于这位青年的记忆碎片:
黄宇衡,文旭科技公司创始人,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是零四年时,金哥与黄宇衡都在北京承包房地产项目,投标中了的金哥被黄宇衡手下的人砸了车,当时金哥在来接他下学的路上,头破血流也没有去医院,径直飞驰来到他学棋的棋社,见他安然无恙,才抱着他松了口气,也是那时候,金哥彻底放弃跟当地有背景的人争夺地产项目,全身心投入到互联网开发中去。
顾青书一想起金哥头破血流的那一幕,犹如回到了那一刻,他记得自己开车送金哥去医院包扎,黄宇衡还假惺惺的前来探望,得知金哥不打算接手项目,左一句‘可惜’,右一句‘太可惜了’的叹气,简直恶心到了极致!
他定定的瞳孔都微微瑟缩颤动着看着面前年轻不少的黄宇衡,被高哥叫了一声,才回神过来:“抱歉,我刚才在发呆。”
黄少爷脸微微发红,笑道:“哈哈哈,难道是看我看呆了?”
顾青书垂眸笑说:“是啊。”
众人一面说话,一面下了车,黄少爷哼着小曲扬长而去,留下顾青书与高哥站在军分区医院的门诊部台阶上目送车子离开。
高哥似乎永远都在拿他当青蛙解剖,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等人一走,便直接了当的问:“刚才在想什么?我看你好像认识他。”
顾青书没跟高醒说过他那些前世今生的重生话题,胖子也绝对不会告诉高醒,但他总觉得高醒似乎知道——或许是他的幻觉。
“怎么可能?”顾青书深呼吸了一下,跟高哥说,“只是觉得他好像不是什么好人,你在他面前别太高调了,别和任何人说你赚了多少赚了多少,大家都是闷声发大财的,你的事情怎么都被人传得到处都是?很容易惹来小人作祟。”
高醒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早晚要处理这个问题:“青书你关心我啊?”
顾青书只是下意识说出那些话,被高醒这么一问,没由来感到有些面热羞赧,于是抬眸和高哥对视了一眼,说:“我只是讨厌他。”
“我也讨厌,哇,宝贝,我们连讨厌的人都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高醒凑到青书耳边去说这话。
顾青书偏头都躲不开高醒撒来的灼热气息,皱眉说:“你离我远点,我跟你正经说话,要小心他。”
高醒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揉了一把青书的脑袋,说着让小狐狸安心的话:“放心,他要是敢乱来耽误老子赚钱,我能让他爸把他头拧下来,谁都不能耽误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别怕。”
顾青书忽地感觉自己好像的确真的不用担心高哥:“那你记得帮我去报名亚洲杯预选赛,要是耽误老子赚钱,我能让你把自己头拧下来,你信不信?”小狐狸调皮的学着大尾巴狼的语气说话。
高醒立马点头笑道:“信信信,放心吧,我记得的。”
小两口正说话呢,从医院里面便迎出来个戴着厚厚镜片的中年男人,男人头发花白,发量稀疏,身后跟着三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老远看见了少年们,便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在距离少年们还有十步路的时候,才开口说话道:“小高,来了?刚才就听护士电话说是小宇开车过来,我就想着应该是你到了。这就是你说的病人吧?来,正好今天我有时间,到楼上我们做个全身检查,安排一下手术时间。”
说话的中年男人应当就是黄宇衡的父亲了,顾青书礼貌的跟黄医生弯腰:“黄教授好。”说起来为什么要叫教授,这还是上辈子从其他病友嘴里得知的。
病友从小几乎可以说是在医院长大,闲聊时告诉他,说要想让医生高兴,就得喊老师,等级高一点儿的,就喊主任,副主任也叫主任,再高一点的就叫教授,人家到那个职位,不是研究生就是博士,喊教授一点儿都不虚。
黄医生果然笑了笑,跟顾青书说:“叫我黄伯伯就好,跟小高一块儿。哎,不过我看你脾胃虚得很,身体状况可能不太适合立即手术,要在医院住个半个月,打针观察,等到了指标再开刀。”
“好的,黄伯伯你是专家,说什么我们都听。”高醒说。
“那这里就交给我了,小高你没什么事儿就去把小宇给找回来,晚饭咱们跟你爸一块儿叙叙旧。”黄伯伯笑着说。
顾青书可太知道黄医生这是想要高醒带一带黄宇衡,兴许是现在的黄宇衡还不如以后那样懂事,希望高醒刺激刺激自己的儿子,教一教儿子怎么赚钱,去社会历练:“高哥你去吧,黄哥不是说跟朋友吃饭去了吗?你也过去吧,能把黄哥带回来最好,带不回来,也跟着吃点儿,我在医院你不用操心。”
顾青书面上好好的跟高醒说话,背地里掐了一把高醒的胳膊,怕高醒非要留在这里陪他。
他这边根本没什么好陪的,做检查他都是老手了,还怕什么?
结果高醒这回却是没听他的,任由他掐,也只是跟黄伯伯说:“我去了也不行,还是黄伯伯你打电话最管用,黄哥最怕您了。我这朋友从没出过远门,一个人在这里,我是真不放心,怕他什么都不懂,哪儿不舒服也什么都不跟别人说,我得看着他,不然我可太难受了。”
——高醒总是无孔不入般诉说着对他的爱。
顾青书松开掐这少年胳膊的手,怯怯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感觉自己像是泡在名为高醒温泉里的大青蛙。
作者有话要说: 青书:感觉自己是只笨蛋大青蛙,自己跳进温泉里来着……
高醒微笑:宝贝,水温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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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厉害
如果说当初来北京中心医院进行检查时的各种拥堵、人满为患、嘈杂、炎热、汗臭、消毒水几乎像是被烤过的味道是上一次来北京记忆最深刻的, 那么这一回顾青书最深刻记下的便是自己二楼病房外面小孩子跳皮筋的欢笑与窗外金灿灿的银杏叶。
“小顾,查房啦,今天感觉怎么样?睡得好吗?”
来军分区医院大半个月了, 顾青书每天都要做各项身体素质的检查, 为确保能够承受住手术后的各种排斥反应与虚弱,高哥更是每天换着法儿的给他找北京好吃的东西, 从南边儿的泰巨阁到北边的皇家私房菜, 什么清淡的、营养的佳肴都要给他买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