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A-玛利亚-マリア————yoshiki[上]

「从小喜欢的哥哥竟然变成了同性恋。你想想我这个妹妹的心情。竟然还拜托我照顾你的同性恋人。很过分──！」表妹停下脚步，说话声音渐强。
「对不起。我想不到有别人可以拜托。我......」我想拉住她解释。不小心撤破了报纸，看到画面血腥一角。
她捂住脱落的报纸角。「莲很可怜，也的确是个好孩子。我从桑岛那里知道一些，祝你们好运。」说著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报纸没有掩盖住里面被肢解的少年的画像。我看到了什麽？表妹的内心？

我坐在马桶盖上。
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想到还有父母那关！我强打起精神。
镜子里的我，一个月不见头发长了不少，皮肤似乎也白了许多。不用上班刘海也不用分开，这样看上去和大学的时候一样了。一点也看不出是比莲大7岁的人吧。
环视周围，洗手台一尘不染，浴盆里有一块防滑的垫子，坐便旁边也加装了方便起坐的扶手，连卫生纸的摆放都无可挑剔。凡是我曾经为莲设想的地方，本该我做的事，都被某人一一实现，这让我气恼。莲曾经独自生活在那麽大的公寓，事故後也一直是独立生活。也许莲并不是我想象中般需要人来照顾。我对莲的臆想成分还有多少？
扫到浴缸旁的毛巾，拿过来嗅嗅有莲的香味。
回过神，猫早已失去踪影。满屋子找，终於在角落里捉回了它。用手试好水温，想把它放入盆中。猫天生怕水，四肢扒著盆边嚎叫挣扎著就是不肯到半点沾水。我硬生生把它按下水，有撩了水在它身上，用莲的洗头水给它洗澡。用毛巾擦干，检查没有跳蚤才总算完事。
给猫完洗澡，我也疲惫不堪。自己泡到澡盆里也洗了澡。然後抱著湿乎乎还在发抖的猫稀里糊涂的就躺在地上睡著了。醒来猫毛倒是干了，我的衣服又湿了。看看表已经下午3点半，正好可以去花店接他下班。打开衣柜。下层是他的，里面衣物整齐地分列码放。我不禁肃然起敬。那麽上一层是我的？愕然。怎麽突然多了很多黑色的衣服？是墨豔那家夥捣得鬼？好不容易才翻出一件绿色的棉布衬衫和灰色牛仔裤，翻完後对莲辛苦整理的柜子很是抱歉关上。

花店的位置我还记得，很近，大概步行10分锺左右。沿路特意检查了路面的平整程度。
站在外面看莲工作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店名是樱！花店。莲系著樱花图案组成的粉红工作围裙，我真的很中意他这样装扮。
「是你呀，来接小莲的？」一辆从身边驶过的小型货车停下，花店老板认出我探出头打招呼。
「啊─您好。感谢关照。」
「关照真的说不上，小莲他帮了我不少忙。你看我店里变得比以前漂亮多了，花的摆放，陈列都有不小的改观。这孩子天生有些不同一般的美感。还有15分锺下班，要不，我和他说让他提前下班吧。反正夏美也要放学回来了。」
「不用，我想在这里等他。您也先忙吧不用管我。」夏美应该是她的女儿吧？
「那好，进来等吧。」她关车门下车。
「可以？那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瞥了她别在胸前的名牌，看到印著「花坊」两字。
「客气。」

我跟著花坊进到店里。
「我回来了。」花坊精神的说。
「您辛苦了。」莲抬头行礼。
我把手举过眉尖无声地和莲打招呼。
看到我莲的脸上显露出喜悦表情，对我略微点头一笑，像在说你来了。大概已经预料到我会来接他吧。他正在为客人包扎一束小花。客人是个小学生，花大概是买给妈妈的。

我装作看花小心向花坊靠过去，趁莲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已写好字的名片递给她。
「好的。请放心。」她看完後，回身看看莲，又抬头对我笑笑。
「喜欢花？」花坊问我。
「看看还行，养就不行了，只能养仙人球，呵呵。」
「莲，这是你上次想要的花种。」她把名片收在围裙的口袋里後向莲走过去。
「谢谢您。」
「今天也辛苦了，去换衣服下班吧。」
莲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子里。
「那我们走了，再见。」我推著莲离开。

我们走在三月的小路上，风吹动我们的头发，身边樱树结满花蕾。我们已经一起走过冬季，目睹了春天的到来。 我和莲对视而笑，相信会有更好的未来在等待我们。我们会一起看到四季的变化，会一起看到岁月的变化。
「接下来做什麽？」我问。
「准备晚餐的材料喽。」
「这附近购物方便？」
「24小时店很多，大型超市稍远点。」
「我好不容易出院。你给我做点好吃的吧。」吃了一个月的清汤米粥，我都快疯掉了。
「好的。青，别推我了。我们走并排吧。」莲回头握住我的手。
「不行，我在医院用过轮椅胳膊很累的。再说要是让瘦小的你自己推，我这麽个大男人悠闲的溜达，路人会鄙视我的。」
莲放开了我的手。
「学生放学了。」穿著各色校服的三五成群的学生从我们身边好奇的走过。不得不承认日本的制服是很强的。原本长相一般的女孩，一旦穿上了水手服、领花西服、格子褶裙真是一下变得端庄可爱不少。「还真是不错呀，除了那二条罗圈腿。」
「嘴巴真坏。」莲说。
「我？说了什麽？」
「腿什麽的。」
「那是事实吧，那个弯曲你看不到？」我指给他看。
「能走能跳就很好了。又长又直不能动也只是摆设。」
「倒也是。」莲以前的腿长什麽样？
「其实日本人的腿大都长得一般......」
我明白了。我还是希望看到莲现在的样子。

超市里不少的妇女在选购晚餐的材料，我和莲也混入人群。确实有不少人盯著坐在轮椅上的莲看，回头率70%。当我的目光迎上去时，他们又纷纷躲闪开。莲看起来也有点紧张，低著头不说话。此时轮椅上的莲四肢健全，看起来和正常人坐在轮椅上也没分别。
「我走不动了。你起来我坐。」
「别开玩笑了。」莲被我的话吓了一跳。
「没说笑。」说著我把他抱起，自己坐到上面。
「出发，今天是我出院庆祝会。我们要吃大餐！」我向前摇了几步，又转过身回看他。在医院我已经会使用这玩意了。莲的轮椅也比医院的灵活多了。
「拿你没办法。没人会像你这样主动要求坐什麽轮椅的，会觉得很丢脸。」莲轻轻笑著走过来推动轮椅。
「我脸皮厚呀，也可以理解为脑结构不一样。总之我不怕人看。」
走了两三条货架，莲突然停住俯下身对我说：「看你的人也还是不少的。」
「我长得好呗。」坐在轮椅里也能显出我身材的高大。蜷缩在小小的轮椅里的确是抢眼。
「呵呵...你是长得不也错。尤其是眼睛。」活这麽大初次被人夸奖容貌，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眼球那东西谁长得都差不多吧。」被莲一夸我反到不好意思起来。那次莲给我挑的是框架细窄的绿边眼镜。眼睛不再被框架遮挡，还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这让我很不舒服。
「又说怪话。不好意思了？」莲看明白了我的心思「说真的，你的眼睛的颜色还蛮特殊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彩色隐形眼镜。新长出来的头发也是浅色的。为什麽要染黑？」
「我妈怀我的时候缺营养吧。」我对自己的容貌有自卑感，并不是长相的问题，而是心理的问题。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为什麽我不像父母呢？儿时就开始有这种疑问。
「莲长得像谁呢？男孩一般都像妈妈吧。」
「啊。哥哥们像爸爸。」
「哦？几个兄弟姐妹？」
「二个哥哥，一个妹妹。」
「大家庭呀。我就寂寞多了，中国的生育政策是独生子女。要是生出像我这种综合父母缺点的孩子就惨了。」
「在我看来你已经相当不错了，你还不满意自己？」
「说不清，但觉得家里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
「不是和你表妹一起长大的吗？觉得孤单？」
「母亲温柔，父亲风趣，他们夫妻恩爱，对我也教育有方。我究竟不满足什麽呢？是不知足吧。要买条毛巾。中午给猫洗澡用了一条。」
「猫咪？你是说小虎？」
「这是那只三色猫的名字？」
「对，我起的名字，小虎胖胖的很可爱吧。」
「是虎头虎脑胖得可爱，但那是只母猫呀。不太合适吧。」
「女的？」
「三色猫都是母的呀。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三色猫不能把三色皮毛和雄性同时遗传到一只猫身上，所以平时看到的三色猫都是雌性的。」
「一只雄猫也没有？」
「有也是没有生育功能的。」
「好可怜。」
「猫嘛，叫咪咪就好了。」在我印象里大多的猫都叫这名字。
「叫咪咪，好像不太负责。就像管鸟叫吱吱，根本没起名字嘛。」
「它也不会介意咪咪这名字。广告里新口味的方便面！」我拿了两碗丢在购物篮里。住院期间看了不少电视，自然广告的大招也中了。
「一直吃这麽没营养的东西还吃得津津乐道的人。真不可思议。」
「能填饱肚子就好。说到吃你也没比我强那里去呀，瘦得一把骨头，抱著你觉得怪可怜的，跟非洲难民似的。」
「身体轻才灵活。你不会是喜欢胖子吧？」
「那到不至於。可我总不敢全力抱你，生怕你骨折。」
「那我多穿几件衣服你再抱我。衣服多了也增加你脱的乐趣，可好？」
「下次...不，今晚就试试吧？穿性感点~~~啊，你是不是已经在想穿什麽了？」我暗笑，莲一幅开始想著装的表情。
「讨厌。」他涨红脸。
「莲喜欢吃甜的？」
「很喜欢吃。」他紧张我说话的跳跃成分。
「知道附近好的蛋糕店？」
「知道，但家里有烤箱。」
「拿瓶酒庆祝我出院。今天3月14号。我的还礼就用蛋糕可以吗？」
「啊，你还记得呀。」
「当然，把上次的一齐补上。」
莲感动的笑脸。
这种笑容我要让他一直保持下去。

※※※※※※※※※

我打开酒，到了一杯在手里摇动，红色的液体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流动，异常美妙。红色的桌布、彩色的餐具、式样独特的金色烛台。看惯医院单调的白蓝色後，感觉格外温馨。啊──我期待的晚餐。莲终於端上精心做的「毛氏红烧肉」。猫儿也欢快地跟在莲的脚旁。让我担心会不会不小心绊倒莲。
色泽像杂志的宣传图片，飘起的香气惹人食欲。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烫呀！」莲提醒。
「是很烫呀！」我咋吧著有点烫伤麻木的嘴。
「呵呵，味道怎麽样？」莲紧张地瞧著我。
「你自己吃吃看呀。」
「我不吃肥肉。以前的试做都给豔和小虎...咪咪分了。」
豔？已经叫得那麽亲热了！另外那只猫难怪是只肥猫，我盯著它暗想。
「很不错，怀念的味道。」我好感动，还没开饭就干掉了半盘。这桌菜可以说种类丰富，也可以说大杂烩。中国红烧肉、法国牡蛎汤、牛排、日式炸虾、水果色拉、蛋糕，主食是汉堡。（汗......）

门铃在7点响了。
我看表，准时。
「谁呀！」莲在厨房问。
「我去开门。」我兴奋的跑出门。订的花送到了。
意外的是送花来的是位年轻的姑娘。「是林先生？这是您订的玫瑰请签收。」女孩眉清目秀的和花坊很像大概是夏美吧。
「谢谢。」我接过花签好字。这下装备齐全了。
回到屋里就直奔莲的方向。
「公主，森林里的小鹿送花来了。」
「小鹿呢？」莲笑嘻嘻的问。
「回森林了。」
「你可真会哄人。家里只有一个花瓶，今天的花还真多。」莲做出为难状。
「不领情呀。」松本早上送了花篮。知道今天是3月14，他故意的吧。
「看到你可以活蹦乱跳。莲比什麽都高兴。」莲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
活蹦乱跳我是蛤蟆？青蛙王子比较好听。
「好了好了，别哭呀。」
莲又哭到难以停止的程度，多日的不安终於抑制不住的爆发了。我抚摩著他的头，不停地安慰他。1个月的时间把我们的内心更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干杯！」「干杯！」我们吃著烛光晚餐。
「庆祝什麽？」莲的哭泣後的惯性抽搐还没停止。
「庆祝林青大复活。不，是庆祝我们的美好新生活。」我一口饮尽。他也腼腆的喝完。
我们各自又倒上半杯。
「下体佳康。」莲主动和我碰杯。
「什麽？」
「你故意笑话莲。豔说莲说得很标准的。」他捂住脸。
「下体佳康...身体健康？」我汗......标准个头......那死丫头玩我吧......
「是呀。」
「你真可爱。」我大笑到「肠痉挛」。
「还能喝多少？」酒下去大半瓶时我问。
「差不多了，我酒量不好。」莲半合著眼睛，眼光迷离，让我想一口吃掉。
「哈哈，喝醉了会怎样？」
「睡觉。青呢？」
「过敏，背後起疹子。」
「真的？我看看。」莲伸手掀我的衣服。
「这才喝多少呀。这种红酒喝多少我也不会醉的。等你练好酒量灌我白酒的时候吧。」我准备喝完剩下的酒。
「莲醉了。青刷碗吧。」
「好的。你上楼小心，洗完澡再睡。」日本人好像不用提醒洗澡，一天洗几遍也不嫌多。
我目送他上楼。他双手一撑扶手整个人就升上一节台阶，原理拐杖一样，动作熟练。不过，要是楼梯宽了正方法就不适用了。

把剩下的食物整理好，放入冰箱，丢垃圾，刷完碗上楼。
莲已经洗好澡趴在被窝里用我的笔记本打游戏了。
我突然想起电脑里面存放著莲的录像，没被他发现吧。我靠过去坐。
「啊，又死了。这一关怎麽也打不过去。」
「是你买的PS2吗？怎麽不玩？」
「是你的那位洛同学给的，还有把钥匙。说房子还没退，让你过去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不要的就帮他处理。」
「啊─太好了。」双人床有著落了。
「对了，青的电脑里怎麽有莲的那个录像？」莲眨眨眼睛。
这个时候装死比较好还是装傻比较好？
「那个......别生气，偶然在网上看到的。我觉得像你就......」偶然这词用的太假了吧，怎麽偶然也不可能上那种奇怪的网站呀。
「没生气，只是被你看那个有点不好意思。」莲用被子蒙住脸。
我又把被子掀开。「虽然是天天见面，夜里还是想你。」我枕上莲微凉的腿，眼前那朵莲花分外显眼。
我舔了舔花瓣儿。莲痒得笑出声来。
我抚摩莲光滑的腿，在使用义肢後肌肉增加了韧性，没了以前那种瘫软的感觉了。
「真舒服，像爬行动物一样。」
「你是说莲很恶心？！」莲的脸色立刻发青。
「我......我不是那意思。壁虎你可摸过？」
「好恶心。怎麽会摸那种东西？！莲和壁虎那里一样？」
「不，我是说你皮肤光滑。」壁虎模样是不好看和他解释起来有难度。
「壁虎那种东西怎麽可能皮肤光滑，你又骗我。」
「真的它的皮肤微凉细腻，摸上去很舒服。」
「莲不信。」
我放弃解释，慢慢按倒莲，和他接了长长的吻。腹部的伤口又隐隐作痛。我的身体远没我想象的好，这麽个破伤口一个月还没好，真烦人！要是勉强做，有失我的水准。我翻身躺在莲的身旁。
「你要睡了？」
「过会。」我把猫招到怀里。
「抱著猫睡？」
「嗯。」
「那我呢？」
「你要抱？」我又把猫放在莲的被窝里。
「不是。」莲羞羞的用被蒙上头小声说：「莲想抱著青。」
「原来如此。」我会意一笑抱起莲。「想我吧？」
「嗯。这麽抱著就行了。莲很体谅你的身体的。」
「谢谢。我的MARIA。」
「别叫那个名字。」
「俱乐部会不会放过我们了？」这是我第一次提到俱乐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