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打愿挨[古代架空]——BY：汐木

　　“端妃大概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也了解那个男人的担心怕事，猜到如果事发、那个人一定不肯与她生死执手，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所以早在一开始，她就都算计好了，这是太子身上当初发现的荷包，端妃大概以为那个男人能把两个孩子都带走，大概太了解那个男人、觉得那人根本不会发现，却没想到有一个孩子留在了宫里。”
　　所以……被他们发现了。
　　端妃拿出一个锦绣荷包，拉开，里面的棉絮中很快露出一张墨迹陈旧的字条，展开，上面的字迹顿时跃入众人眼底——
　　孩子，只有你们是妈妈曾经存在的证明。你的父亲是个懦夫，他将来不会好有好下场！
　　一个小小的荷包里，只能放下这张小字条，当然不可能长篇大论，可这看似怨妇的废话，却被尧玄迅速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喂！你该不会是想说……千茗的父亲……十重经？”
　　字条上说，“将来”……也就是说，为了孩子能够有人照顾长大，端妃早就决定东窗事发的时候要舍身保护那个男人逃离，但她知道懦弱的男人一定会贪生怕死、不会有跟自己对等的情谊，心有不甘继而心生怨恨，已知自己时间不多的她希望把报复留在孩子长大成人之后……但那时候她早就不在人世了！慢性的药虽然也可以做到，但深宫大内她要搞到那种东西很难，她却又独特的办法——
　　比如说，对一个习武之人而言，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是有极大诱惑力的，那个男人之前是她的侍卫，自然也是习武之人！武功秘籍这种东西，只要稍有偏差……
　　比如说……老教主那几张练了会走火入魔的错的十重经！
　　也就是说……夜千茗的母亲其实是……
　　“清理端妃遗物的时候，在她房间里发现了一套《十重经》，手写的，还有一页单独的残叶，是中间的部分，写了一半，应该是想拓本另一部送给什么人，可惜没写完……我是妇道人家，不懂武功，皇上让我收着我就先收着，直到有一天，他说让我拿出来，让太子练，我就觉得不安，后来才知道……江湖上有乱党血月教袭击朝廷命官，江湖传闻乱党首领用的武功叫”十重经”。等皇上让学成的太子挂帅讨伐乱党我才明白……”
　　“留下太子这条命，是为了让背叛他的女人的孩子，和他的亲生父亲还有亲兄弟自相残杀，为了卸心头这口恶气，才故意对太子这些年作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可惜，皇上没想到养虎为患，太子渐渐掌握了重兵，对王位虎视眈眈……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皇上已经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敷衍着、等待一举拿下对方的机会？”
　　尧玄替她补充了，尧玄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夜千茗的父亲……是他的师父。
　　那个男人的性格的确温善得很，懦弱……也许真的懦弱了些，血月教是那些正派人士为了争夺秘籍、而他自己为了保命才诞生的产物……但是后来呢？师父一生未娶，一个男人磕磕绊绊的把夜千茗拉扯大，那个懦弱的男人选择举旗跟朝廷对立……他现在才明白是为了什么？
　　师父只是懦弱，在那一瞬间的贪生怕死，背负了一生的悔意……真正自私的，是这群王族的人！
　　可是上一辈的事，逝者已逝，自己又是个外人……他没有任何发言权！
　　现在能够明确的是，那个女人为了报复师父，故意给他篡改了的秘籍，想利用他把孩子养大，再让他走火入魔而死！只是时间不够，假秘籍只给了一半，而太子学会《十重经》之后，也看出那半张没写完的残页有问题，虽然他不知道上一代的事，但只要知道敌人练的是十重经，通过手下的尸体判断出对方的十重经和自己的不太一样，不难想象到那半本假秘籍的去向，只要加以利用，继续拿假的给对方……就像在染青坊，利用玉清染给夜千茗的时候一样。
　　想及此，就算是尧玄也不由得为夜千茗捏了一把冷汗。
　　“算了……让他们别打了……”
　　床上，皇上吃力地摇着头，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殊不知……现在那两个男人之间的杀机，早已经是他、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控制不住的了。
　　如果说，皇上是在垂死之间突然不想再计较那些陈年旧事的话，这一刻却突然有人给了他希望……当然，也有绝望。
　　“皇上……也许还有救。”
　　苏小白这种天生属于阳光的人，脸上很少有这样阴霾的时候……千茗是他的爱人，他不懂深宫大内的爱情，也没兴趣知道老一辈的事，他只知道千茗是无辜的，却被他们设计陷害了这么多年！
　　他是医者，他不能见死不救！
　　“什么办法……只要有办法就皇上，多少钱都可以！”
　　“只要你能救眹，眹封你为封疆大吏，赐你皇亲国戚的封号和土地……”
　　这大概也是皇上最后的力气，眼看半个时辰就要到了，灯尽油枯之际，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善良的人，也是最直率的，直率到对真相毫不遮掩，但那些满心阴霾的人，却未必接受得了——
　　“能救你的人不是我，是你的血亲！”苏小白看着挣扎求生的皇帝，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你没见过千茗，你不知道千茗和太子作为双胞胎长得一点都不一样，你也不知道他的五官长的多向你……一对双胞胎属于两个父亲这种事，很罕见，但这样的例子有，只要母亲与两名男子行房的时间间隔紧凑，是可能存在的，你懂我在说什么嘛？”
　　其实，他不想这样的命运落在自己的爱人身上。
　　他在神医谷古洛寡闻，他见过的王族只有岚熙，小公主和太子……看着他们的命运，谁还会想做皇家人？
　　“你是说……那个乱党……哦不、千茗他是……”
　　快剩下半口气的皇上，惊愕的合不拢嘴。
　　“别高兴得太早了！他愿不愿救你，还是另一回事儿呢！”
　　尧玄不是苏小白，也没那么客气……皇帝大概这辈子都没承受过今天这么多的轻慢，苏小白所说的可能性的确可以赌一把，而且如果那是他和端妃的孩子的话……但夜千茗那个性格，救不救他那可真两说！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苏小白在场，不想让这个小东西担心，所以尧玄没说——
　　夜千茗和太子的决战，谁胜谁负，那也未必是十拿九稳的事。
　　……
　　与此同时，被精钢罩起来的大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两个武功绝顶的男人用着不可思议的相同武功，决战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突然，一声巨响，不知是谁冲破了屋顶的精钢铁网，一道犀利的身影一跃而出——


第九十四章 救还是不救？你看着办！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小了，无论是玉清染和柳洛尘对太子党的那群死士，还是血月教的全员压制皇上的禁卫军……战斗都已经接近了尾声，尧玄有一双好耳朵，从越来越多靠近的脚步声中，可以判断出自己人越来越多，应该是他们胜了。
　　但是……
　　“怎么样了？”
　　一身是血的柳洛尘和玉清染推门而入……血，大多是别人的血，当然他们自己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闹别扭的两个人终于十指交缠。
　　“等千茗。”
　　苏小白平静的看着已经剩下一指高的熏香，千茗一定能赢……那是他的坚信。只是床上，皇上的脸色已经成绛紫色，似乎很就没说过话了。
　　香燃尽，也就是灯尽油枯的时候。
　　众人都不再说话，苏小白守着皇帝，强打的镇定，越来越勉强，玉清染帮自己还有尧玄、柳洛尘处理伤口，几次蠕了蠕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或者应该安慰谁……时间，变成了死亡一般的寂静，房间里只剩下公主和皇后无助的抽泣。
　　“小白，别担心，千茗他……”
　　最后，连尧玄都看不下去了。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被打斗冲撞的破破烂烂的门，突然被撞开了……来人速度很快，不然不至于连尧玄和柳洛尘都没来得及察觉，来人很急躁，不然也不至于这样粗暴的破门而入……敌人？朋友？在那一瞬间，只有尧玄和柳洛尘这样的高手微微扬起了嘴角——比眼睛更快的，他们从气息已经知道是谁了。
　　还有一个人也知道——武功烂的一塌煳涂的苏小白。因为，直觉。
　　在有了这个直觉的瞬间，整个人已经跌入了熟悉的怀抱。
　　“小白，你怎么样？受伤了么？”
　　熟悉的声音，紧张的盘问，恨不得把他全身每一根汗毛都检查一遍的焦急……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我……我……”那一瞬间，眼泪模煳了视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急得团团转，就是半天说不出话来，“没事！千茗我没事！你怎么样？”
　　回来了……这个男人终于回来了！
　　“太子小看了我……我在科萨国学了正本的《十重经》全套，所以当然是我赢！”
　　尽管赢的九死一生……不过英雄爱美人，谁会在自己爱人面前表现出后怕来？男人脸上一脸的骄傲，眼神里却早已泯去了杀气，换成了深不见底的柔情。
　　“看看什么叫重色轻友了没有？我还一身伤呢，怎么不问问我？”
　　尧玄指着两人黏在一起的样子，跟柳洛尘肆无忌惮的取笑，却不由自主的拉近身边茫然无措的小王子，他也有他的小东西，炫耀什么呢？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能有什么事？”
　　这里伤得最重的就是夜千茗自己，不过还不错，还有力气反辱相讥。
　　“你自己一身是伤，都快挂了吧？还惦记别人？当我们是摆设么？说了保护小白，就一定给你保护好！”
　　一群损友，还有力气嘻嘻哈哈，只有玉清染正经些……上次，在太子手里丢了小白，他就跟自己发誓，下次绝不会再让小白在他的保护下，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次，他做到了！
　　不过，还有事情没处理不是么？
　　“千茗，现在没什么时间了，我长话短说，”尧玄扫了一眼还剩个铜板高的熏香，再看看床上的皇帝，大难不死，笑也笑够了、闹也闹够了，“简单说，这家伙就是皇帝，如果没有太子阳奉阴违的话，这家伙治国还不错，做人就差点！哦对了，他还有可能是你亲爹，不过杀了你娘的就是他，暗中策划太子和你死斗至今、害的血月教死伤惨重的人也是他……他现在快死了，唯一有可能救得了他的人就是你，救不救，你看着办！”
　　尧玄双手一摊，这话说的的确简明扼要，那副冷眼旁观的做派，倒还真像是他的风格。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这个僵住的男人身上，而夜千茗的视线则同然正视着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皇帝。
　　床上的皇帝似乎听到了声音，吃力的张开眼睛，只是张眼似乎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嘴张了张，已经说不出半个字，几次想抬起来的手，只能看到被子轻轻蠕动了两下……的确已经要灯尽油枯了，只剩下浑浊的眼神传递着内心的惊愕——
　　太像了！的确如苏小白所说……这个人的五官眉眼，都和自己太像了！
　　也许，在这一刻……这个人救不救自己，都没有别人眼中的那么重要！
　　这是他的儿子，这是他最爱也是最恨的女人给他生的儿子！
　　而尧玄的话，因为时间关系简练的过分了，就那么短短两句话，要让夜千茗消化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每个人都紧张的看着这个男人，苏小白默默地、主动的攥紧了爱人的手。
　　却见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


第九十五章 尾声 璧人影成双
　　次年。
　　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的三月天，就连细雨连绵的日子，都透着说不出的诗情画意一……当然，好的心情，那得看跟谁在一起。
　　繁华街道的拐角，一处新起的大宅，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不过这家的主人似乎很不错，也许是两兄弟、也许是朋友，跟周围的邻居相处都和和睦，两人站在一起总那么和谐。
　　最近，那家人安定下来之后，在宽敞的宅邸里办起了私塾，比较娇小的那个教文，也教授点简单的医术，高大的男人则开起了武馆，小孩子们让整个宅邸都热闹了起来。
　　“千茗，快来快来，你看，出叶了……”
　　院子里，苏小白专门划出一块地，弄上了篱笆……虽然扬州的土壤天气比起神医谷差得远了，但根据天时地利，种一些常用的药草，还是可以的！
　　“哎？真的出芽了！小白厉害啊！”
　　打发走私塾的学童，傍晚重新恢复宁静的院子里，立刻传来了男人熟悉的脚步声，转眼间已经人到背后，紧紧的圈着苏小白的后腰……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最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恩恩，有些草药还是挺珍贵的，回头研磨好，打算给师父送点过去。”
　　“行，我陪你一起去。”
　　平淡的气氛，平淡的话题，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觉到的幸福感……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太多的东西。
　　那天，夜千茗用自己的血救了当今皇上，也证明了他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不过用他的话说，他只有一个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讨厌朝廷当然也包括皇上，母妃什么的，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反正知道也当做不知道好了……他只是不希望一个国家因为失去君主而陷入内乱，他只是希望那些千千万的普通百姓不要流离失所……所以，皇上想赐他太子之位什么的，君无戏言那种东西在这个男人这里不过是一堆垃圾，看都不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