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洛神还是把名字告诉了赫连玉，但是旁的，多一个字都没说。“天赦。”
这时候的赫连玉才微微笑了笑，虽然很浅淡，但确实是笑了。“谢谢。”
洛神站在原地看了赫连玉好一会儿，想开口安慰一下赫连玉，不过在脑子里拼凑了半天，也没凑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只是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保重。”
“这是自然。”赫连玉突然扬眉笑了笑。“我可是拖家带口的人，不保重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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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远十六年二月末，主祭奉礼泉薨，享年十九岁。三月初，前主祭奉礼泉之胞弟赫连九霄依奉礼泉之遗愿，正式受封主祭之位。
同年四月，洛神准备动身前往熙国。临走前，他又去找了赫连玉。
“我打算去熙国看看。”洛神在赫连玉身边坐下来，跟他一起看着已经会走了的奉雪凰正在好奇地满院子走。
“看来你要找的人……真的不在虞国。”赫连玉的视线一直在奉雪凰身上，并没有看洛神。
“嗯。熙国毕竟是华胥国旧址。就算找不到他，那么留在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好。”洛神点点头，看着赫连玉的侧脸。“那你呢？带着三个小家伙回南海，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赫连玉这时才回过头来看了看洛神。“这里也是我的家啊。”
洛神笑笑。“我明白了。”
与洛神走了个对脸，轩辕七曜站在原地看着洛神走远了，才走进院子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没关系吗？”
“需要有什么关系吗？”赫连玉看着轩辕七曜，歪头眨了眨眼睛。“他又不是泉泉。”
“呃……你要是这么说……也没错了。”轩辕七曜倒是没想到赫连玉看得这么开。如此，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你没事吧？”
赫连玉笑笑，这话他这两个月来可没少听。每个人都在问他有没有事。但他只能回答没事。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能说。不是没人理解，只是没必要。今天听到轩辕七曜又这样问自己，赫连玉依然只是回答了两个字。“没事。”
“是就算有事……也不能说吧。”轩辕七曜话一出口，就悔得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不明摆着是废话么……
这下倒真是把赫连玉逗乐了。“知道你还问？算了，你们也都不用小心翼翼，我没那么脆弱。曾经跟他分别十年，不是也一样过来了？”
“可这次是天人永隔……啊……”轩辕七曜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一死了，今儿净拣那没人爱听的说。
结果这下子，赫连玉真的沉默了。连看都不看轩辕七曜了。轩辕七曜自觉尴尬，有些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看着奉雪凰朝这边走过来了，也就跟他打了个手势，先走了。
“爹……”奉雪凰跟个小肉球似的直接扑到了赫连玉腿上，兀自玩得累了，回来朝着赫连玉撒娇。“抱……”
赫连玉没再理会一边的轩辕七曜，径自抱起小家伙，笑着蹭了蹭小家伙的脸蛋儿，“凰儿，爹爹带你和弟弟们离开这里，一起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好不好？”
“好！”虽然前面爹爹说了什么，小家伙没听懂，但是这个好不好他可是听懂了的，所以下意识地就点头应好。
第二天，赫连玉就带了三个小家伙一起，搬到了半路青山的青玉苑。一住，就是三年。
第四五章：我是赫连礼泉
虞京城郊最近搬来了一户新人家。不仅花大价钱置办了房屋家具，还在正元街上开了家叫做玉音坊的乐器店。那店主平日里除了买些精细的乐器，还会不时地教附近人家的小孩子学琴。那些小孩子都很喜欢跟着他，除了可以学到东西，最重要的是这人身边几乎常备着桂花糖，蟹黄酥之类的小点心，这些小点心做工精细，可都是些寻常人家吃不到的呢。想来这人原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不过他来了有些日子了，却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只是听那些常出入他店里的孩子们叫他赫先生。
临近端午，满街都飘着浓浓的粽香，玉音坊还跟往常一样，备了点心等着那些孩子过来学琴。其实说是学琴，也不过是过来陪着那赫先生一块儿玩玩闹闹罢了，小孩子哪能各个都定下心思来一板一眼地学琴呢。
刚过了晌午，便有孩子陆陆续续地过来了。顺便，玉音坊隔壁一品茶轩的老板娘岳夫人也跟着自家孩子过来了。见了赫先生，便递上了一篮自家煮的粽子。
“平日里犬子多有叨扰，这临近端午了，想着赫先生家里也没个烧饭煮菜的夫人，我家掌柜的就让我送来一篮粽子，这都是自家煮的，怎么也是比外面街上的味道要好。”
“岳夫人您客气了。”赫先生接过粽子客气了一下。“我也是平日里图个热闹，哪有叨扰之说。夫人叫我赫连便是，可别跟着孩子们叫先生了。”
“这是应该的，先生就别客气了。那些私塾里的先生，我们不是一样跟着孩子一起叫先生的么。”岳夫人跟赫连寒暄了几句，便把孩子留在这边，自己回了茶庄去。
送走了岳夫人，赫连刚要进后堂，就瞥见门口有个粉扑扑的小娃娃怯生生地扒着门框，只露了个头正往里面巴望着。附近的孩子赫连都认得，而眼前这个，显然不是这附近的小孩。那小娃娃见赫连发现他了，就稍微大着胆子又往外挪了挪身子，紫红色的眼睛好像一对宝石，一眨不眨地盯着赫连。看样子，这孩子也不过三两岁左右，怕是话还说不利索。
瞅着他没打算跑，赫连也就朝着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笑眯眯地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后天鹤。”小家伙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着，一边蹭到了赫连的身边。
“呃……”这小家伙果然是说话不利索，赫连到底是没听懂这孩子叫什么，想着就算问他名字怎么写，他也不会知道，赫连便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家住在哪里呀？”
说起这个问题，小家伙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使劲摇了摇头。“不记得呢！天儿跟哥哥们和爹爹走散呐！”
赫连头疼了。“那天儿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小家伙又眨了眨眼睛，把右手食指放到嘴边摸了摸自己粉嘟嘟的小嘴唇。“桂发糖……”
敢情是个小吃货……赫连有点无奈，可又不能放着这个孩子不管。遂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儿，又拿了一颗桂花糖给他。“那天儿先在叔叔这里玩一会儿，等你爹爹过来找你好不好？”
“嗯！”小家伙拿了糖乖乖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在这就有糖吃么？”
赫连眨了眨眼睛，原来想着的只有糖么……
临近傍晚，赫连哄着孩子哄得自己都要睡着的时候，才有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天赦！”
“爹爹！”小家伙利落地从赫连怀里蹦出去，迈着小腿就往来人怀里冲。赫连也被那人一声天赦给吼精神了，才定了神儿，就见来人身后一大一小两个小家伙扑通扑通都撞在了那人身后。看得赫连忍不住笑开来，看了三个小家伙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冲进来的人。“你就是这小家伙的爹爹？”
那人并没有说话，而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赫连，眼睛因为讶异而瞪得老大。而赫连在看清了来人之后，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淡淡地笑开来。“不认识我了吗？玉美人。”
没错，来人正是之前在青玉苑隐居了三年的赫连玉。
听到熟悉的称呼，赫连玉上前冲着赫连的脸上掐了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不是……”
“啊，好疼……玉美人为什么不掐自己呢……”赫连捂着自己的脸跟赫连玉抱怨。
没理会赫连委屈的表情，赫连玉又重复了一遍。“你……你不是消失了吗？”
赫连一边揉着脸，一边说着。“是啊。确实是消失了没错啊。现在又回来了！不过，回来的不是奉礼泉。”
看着赫连玉明显黯淡下去的表情，赫连伸出手去把人圈在了怀里。“祈玉。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只是，现在的我，叫做赫连礼泉。”
“奉礼泉！”赫连玉回过神儿来，突然一拳打在奉礼泉的肚子上。“你回来了竟然都不来找我？”
“唔……”奉礼泉一手撑在赫连玉的肩膀上，一手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玉美人啊……你这是谋杀亲夫你知道么……”
“爹爹！”刚才那个小家伙突然扑到赫连玉腿上，眨着紫红的眼睛认真地看了赫连玉半天。“你被欺虎叔叔！天儿，天儿可喜欢叔叔呐！叔叔有桂发糖！”
重点……又是桂花糖……
赫连玉低头看着小家伙，顺手抱起小家伙就往奉礼泉怀里一塞。“什么叔叔！这是你亲爹！”
“哎？”小家伙迷茫了。“那娘是谁？”
“就跟你说了是两个爹嘛，哪来的娘……”稍大一点的小家伙小大人儿似的接过了话茬，这孩子正是奉雪凰。“真是的，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还记不住。”
不理会两个小家伙说什么，赫连玉一把揪住了奉礼泉的领子。“说，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咳咳……你让我怎么回去啊……”奉礼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驾鹤西游了嘛！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可是会造成恐慌的！”
“你都敢在正元街开店了，还怕造成恐慌？骗鬼呢！”
“没有……百姓们认不出我的……”
“算了……你回来了就好了……不要再消失了……”
“嗯。这次不会消失了。我会陪着你，一直到老。”奉礼泉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住了赫连玉，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其实最开始，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能回来的一天。天赦成功之后，他灵力尽失，意识也仿若游丝，要不是有洛神的灵力支撑，他恐怕连最后那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住。但是后来有一天，洛神突然把所有的灵力都渡给了自己，然后说他要走了。奉礼泉问他为什么，洛神说就当是他替奉礼泉来付出天赦的代价。但并非是他心愿已了，只是所有人期待的，都是奉礼泉而已。毕竟在奉礼泉的身体里寄宿了这么久，他所做的，也不过是还大家一个完整的奉礼泉，也权当报恩了。
这之后，奉礼泉清醒过来，就从熙国重新搬回了虞国，换了名字开了店，只为能换个身份，再重新回到赫连玉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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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时候，玉音坊的坊主成亲了。听说，娶的是个男人。听说，那个男人还是个带着三个拖油瓶的鳏夫。听说，那个男人曾经是前主祭奉礼泉的情人。听说，玉音坊的坊主，像极了前主祭。但也都是听说而已。
事实是……
赫连玉跟奉礼泉终于有了一场像样的，真正属于他们之间的，明媒正娶的婚礼。
“这次才真的是永结同心，甘苦不相离。”揭开赫连玉盖在头上的喜帕之后，奉礼泉揽着赫连玉，与他四唇相贴。正当奉礼泉跟赫连玉坦诚相见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小孩子奶声奶气地说话声。
“哎哎！你被挤我！要扑进去了！”
“可是……可是人家看不见嘛！”
“哎呀！你看见了也不懂！被挤我！”
“哥哥不是也不懂……”
“谁说我不懂！咱们这是要添小弟弟了！”
“哎？怎么添？”
“就是……就是轩辕叔叔说的！爹爹们只要一上一下的在床上睡一晚上！咱们就能添小弟弟了！”
“哎？我看看我看看！”
“哎哎哎！都说了你被挤我啦！”
“啊……”
随着咣当一声，三个小家伙齐刷刷地扑进了自家爹爹的新房里……
然后，刚酝酿起来的气氛，就被这三个小家伙给搅散了……
看着奉礼泉有点吃瘪的模样，赫连玉突然有些好笑。“我突然比较庆幸……咱们之间有过一个洞房花烛。”
“玉美人……不带你这样的……”
“我开玩笑的。”
“……”
如此玩笑的话，估计用不了一两个月，那三个小家伙真的会添一个弟弟呢！
——正文完——
番外：岁月静好
瞅准了四下无人，奉雪凰蹲在花圃边用手刨了个小坑，刚把揣在怀里的桐花糕放在坑里埋好，就听到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小家伙警惕地回过头去，鼓着小腮帮子盯着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来的人。见对方跟自己年龄相仿，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奉雪凰拍了拍小手上的浮土，几步跑到了对方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小家伙被奉雪凰吓了一跳，眨着眼睛看了奉雪凰一会儿，“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到这话，奉雪凰放下心来，马上就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看着人家。“对了，我叫奉雪凰！父亲说，我是白色的凤凰呢！凤凰你知道吗？就是一种神鸟，可好看了！”
小家伙又眨了眨眼睛，对于奉雪凰的突然转变，还有点迷糊。但是听他这话的意思，应该也是在问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小家伙小声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夜……留白。”
“哎？夜夜留白嘛？”奉雪凰偏着头看了夜留白一会儿，“好奇怪的名字！”
夜留白抿了抿唇没说话。他不太擅长跟别人交流。所以面对奉雪凰，他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低头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小手发呆。奉雪凰的手很温暖，而且软软的，这感觉让夜留白觉得很舒服。
“啊！对了！你过来！”奉雪凰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夜留白的手跑到花圃边上，松开了他的手。“你在这等我一下！不许走哦！很快就好哒！”
“嗯。”夜留白虽然是应了声，但是注意力仍然停留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奉雪凰冷不防地松开了手，让夜留白觉得手上一凉，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不过对于这些，奉雪凰是半点都没察觉到，只顾着低头挖那包桐花糕。不大一会儿，包着桐花糕的纸包就被奉雪凰捧在了手里，三五下就揭开了纸包，露出了里面淡紫色的精致点心。那沁人的甜蜜香气也随之扩散在空气中。“呐呐，这是我最爱吃的桐花糕呐！你也尝尝看？可好吃呢！”
夜留白又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奉雪凰还脏着的小手，想着刚才的感觉，也不管他手上是不是还有泥土，就主动握了上去。然后抬头抿唇看着奉雪凰腼腆地笑了笑，用另一只小手捏起了一块桐花糕递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