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皓也不避忌。何北不解，扔一次就算了，这人还扔成瘾了，“又没连钱一起扔出来？你得罪他了？”
沈皓不管何北口气里的几分揶揄，吃饱喝足后道，“给我了，说我太过分了摆平不了这次就管我去死。”
何北想起那个老老实实来恳求他帮忙的黎家宏，不用说那句‘这次管我去死’一定是沈皓自个儿的‘理解’。能把那看起来温和十足的人气成这程度，那事怕是不小，何北追问，“你干什么坏事了？”
“坏事？”沈皓像恢复了本性一样，嘴角微微勾起，几分随性不羁，几分放荡得意，“好事坏事有界限么？不就对人而言。”
何北一愣，不仅对他的话，还对他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落拓和走投无路。
必定又是一块伤疤，还和感情有关，因为只有感情，才能让人如此，像想出逃的困兽，偏偏找不到困着自己的牢墙。
像看出何北的思略，沈皓笑起来，满是调侃，“放心，我没杀人没放火更没奸淫掳掠。蹲监狱警察也不要你这吃白饭的。”
“这谁在吃白饭呢？”
何北敲了一下他吃完的碗白他一眼，既然自认不能解决别人的感情问题，也懒得继续，转口问道，“你这晚去哪？”
“我住一晚！”沈皓拿出钱包，四百块放到桌子上，不满一样道，“我不是吃白饭的！”
何北没理会自顾自回他房间睡觉的人，瞧着桌子上的钱，又不是旅店哪用得着这么多，嘟囔了句，“败家子！”
何北躺床上数星星数绵羊的没睡着，他有心事沈皓也没睡着，偏过头有点好奇，问，“你是gay？”
沈皓没什么精神，懒懒道，“你不也是？知道的倒多。”
何北坦言道，“我见到你了，偶然一次在gay Bar。”
沈皓似想了一下，说，“那次我好像也见到你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管他，没留意。”
何北正悻悻念了一句你睡着了可别挤过来，沈皓就几乎和他异口同声得警告他，“你别睡着了挤过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又一愣，沉默了一会，何北首先道，“我睡姿很好，你才是规矩点。”他想想补充，“好兔子不吃窝边草。”
沈皓撇撇嘴，不屑道，“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
“我是怕你太饥渴！”何北望着那对着他的后脑勺，反驳道，“我才不用你择。”
“你才饥渴！”
26.失窃
再吵就不用睡了，何北一翻身闭嘴了。
因为近市中心，自然没有什么被鸟叫醒这样浪漫的早晨。何北一把捉了桌子上吵死的鸟钟，直起腰迷糊着洗簌做早餐。
沈皓醒得也不晚，大概是因为昨天原本就睡的太多了，支棱着头发吃完荷包蛋，如他说的打搅一夜晚就走。
“等一下，还你。”
把两百还给他，沈皓不耐烦的挥手挡开后退一步，何北解释道，“住一晚上哪用这么多？”
“给了就给了，啰啰嗦嗦烦不烦？”
沈皓一摆手，声音有些别扭，这下何北算见识了，原本他想留下的两百已经多了，鞍前马后的自个当小费，只是这见过欠债的恶脾气，还没见过给钱还得贴冷屁股的。何北把钱往自己口袋一插，“不要算了！我说你房子也到期了怎么还到这里来？”
沈皓像被踩了下脚趾，扯起嗓子，“我习惯了不行？！”说完一把拧开房门就头也不回走了，一副懒得看你的架势。
这人不知道是干嘛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当朋友？落魄来把他当当遮雨伞，别扭死了，何北撇撇嘴回屋子。
下午他去了人才市场，何北仔细思量，他不能随便拿份工搪塞过去，毕竟现在不是那时只需温饱，现在他需要一份工作能还债。
没有合适的，不是学历不符就是工资太低，何北有点丧气，下午跑去股市市场研究了好会，跌了一点，虽然不是很多，也够肉痛的了。
一天下来除了沮丧增加了一无所获。福无双止，祸不单行，何北今天算是知道了！一把打开已经松掉挂在门板上的门把，除了愣眼他的表情没法做出其它。
古代马贼也没这么手脚利索来者不拒啊，他盯着空荡荡的、只需要挂条白帘就能当鬼宅的大厅，被洒了满盆凉水。
警察一瞧就问他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普通的贼哪会这么手脚不干净，连家具也搬，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姓王的王八在搞事。
送走了一脸公事公办的警察。什么叫人财两失，这就是了，还好小贼还有良心，床还在，当然不排除太重太硬搬不动砸不坏。
半夜转去翻去睡不着，手脚都冻得全是鸡皮疙瘩，还没到12点，何北认命爬起来去买被子。
离大厦不远有个地下黑市，很多大件的二手东西，当然找认真点还能在角落小摊找到生活用品，深夜也不关门。
何北抱好用一根红包装绳卷起来的大棉被，解了有两张，里面的能冬用，外面的能夏用，也很便宜。
伸长脖子看前面的路，躬了躬身托高棉被，棉被才刚遮住眼睛，就撞上不明物品。那物品是个三四十来岁五短三粗的男人，名叫胖哥。
“陈小声！你说这是不是叫什么，哦，缘分对吧！今天赶我管这头，这都见着你了。”
跟在他后面的三条小弟连忙点头哈腰认同，何北心里啐了口，缘个头，孽就有，嘴上还是道，“胖哥你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这就走，不过，弟兄都饿了吧？嗯？”他一只猪蹄拍到身旁瘦骨嶙峋的小男生身上，那个小男生忐忐忑忑的连连说是。
他抱着被子，也不等他说什么，就有人过来摸他口袋，眼角一瞧，那是他身上剩下的全部家当了。早就知道只要惹上，以后碰上这些恶霸恶气闷气都要和血吞，他憋着一股气，决定能忍就忍。
“那么少？！”胖哥接过小弟弯腰递上的三百多块，扬着点点，皱着眉啐口到地上。
还在他背后彻底收索的小弟在他后面踹了一脚他脚弯，同样气愤，“就是，鸡碎那么少！垃圾婆口袋里都比你多！”
“是呀是呀！名字傻缺，还像个窝囊废一样，不出声呢！”
“你们口臭啊，好了好了，就算人家真是窝囊废也别说出来是不是，脸都红了简直像个娘们，哈哈！”
窝囊窝囊！何北把被子扔到地上，突然跑过去从胖哥手里抢回那几百块，怒吼，“你们够了没！你说娘了？抢东西还有理？！”
因为猝不及防，手里一空，胖哥怒的脸色青青红红，最后恼羞成怒的低喝，“小兔儿还咬人了？！不撒泡尿照照？”说着那只肥手就捉他下巴，“嘿，不过这脸现在一看倒狗模狗样，要是肯……”
死人下流胚！没等他说完，何北就恼火的一巴掌拍开他碰中他脸的手，钱不是他欠的他认了，凭什么还得给他们擦屁股羞辱，他攥紧了手里的钱豁出去，咬牙道，“你他妈的才该照照，狗仗人势的流氓痞子！”
胖子不怒反笑，本来堆满油膏的脸更丑，他重重哼了一声，巷子里就一阵拳打脚踢声。
……
晨里偶尔有装着青菜去卖的三轮车的吱呀声，太阳几缕白光悠悠散出来，巷子里侧趴在地上的男子深黑的眼睫翕动了几下。
咳咳！何北呛了口清醒过来，一移动就发现骨头都像散了一样，尤其是疼得几乎直不起腰的小腹，嘴里的血腥味儿十分难忍。
昨晚话一落，他就知道自己这回肯定得挨揍了，胖子亲自给了他招呼了一下子，加上一群小弟的拳拳脚脚，他还得了就还，还不了就抱着脑袋躲，也不知道自己被谁一脚踢晕的。
他靠到墙角忍着疼摸了摸全身的骨头，他妈的还算有人性至少没少了零件断了骨头，看到手里的钱，牵动一下自己的嘴，昨天那个小弟好像掉回头要翻抢他的钱，他几乎晕了却把手压在身下死活拽不动，好歹保住。
嘶，何北龇牙咧嘴的捂住脸，被拳头和脚一起抡了顿真他妈的疼死了。
拽起被踩了几个脚印粘了他几个血印子的被子，瘸瘸拐拐的绕着小巷回去。
昨晚那些家伙没往死里揍，估计也是怕出人命，起码他有名有姓，有家有公司上班，不是一般没人睬理的混混。
沈旭见到何北的时候明显的愣了愣，何北尴尬的笑了一下，不想拐弯抹角更难看，就先说，“我想找你借钱。”
他的一张脸像调色板一样，眼角青红了，嘴角也破，半边脸还有一点肿，他早上用鸡蛋滚了很久才消成这幅模样，何北也知道自己又狼狈又滑稽。
“先进来。”
沈旭动了动唇，侧身让他进来，他的气息也不是很好，带着憔悴，向来粉色润泽的唇有点干白。
何北有点窘促，但是那死胖子说了，今天不把钱打到那个帐号今天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是半晕了，这话还是听的清楚，已经月尾了。
他说明意图，这样无论沈旭一拍门合上，还是藐视他一眼总比等下被人羞辱赶出来强。自尊这东西能守住的哪怕只有一点何北也不想失掉。
沈旭看着他的脸，或者他脸上的伤肿没说话，何北撑大胆，问，“可不可以借我一万五，半年内我一定还给你，我会打欠条的。”
“一万五？”沈旭没坐下，抿抿唇角，何北接着问，“能吗？”
“等我一下。”
沈旭点点头，转身回房，沈旭一直站在离他几步遥的地方，冷淡疏离，像不自在一样。何北觉得自己真难堪到地缝了，到现在还巴巴赶过来伸手问人家借钱，但他没办法，他压根没认识几个人，陈晓糖是女孩子，他想都没有想过，有钱的除了沈旭，他真想不到谁。
“你数一下。”
沈旭一会就从房间出来，把一叠钱递给他，眼睛没跟何北对上。
何北接过钱，移开看着沈旭脸的视线，四下望，“给我张纸，我给你签欠条。”
“不用了，你有钱了就还给我就好了。”沈旭出来后一直没看他，递过钱收回手，“你没有其他事了吧？”
下逐客令么？何北觉得自己在拿着一块贴着皮肤的烙铁，放不放都疼手，“老板，你，真觉得我是同性恋就那么恶心么？”
沈旭有点焦躁，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问问，有事一次说了，要么迟点找我也行，过几天我大概不在。没事就好离开就帮我关一下门。”
他连气都不打个顿说完，何北看着他不知道紧张什么的背影，深吸了口气，两步当一步跨上去搂住他的后背踮脚把头扭过去吻他的嘴唇。
“唔—？”
27.亲吻
就一次，何北想着，吻住沈旭的嘴唇，行不行他都想争取一次，他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还没开口就夭折的那么可怜，说什么爱情只是一个人事，未免太过矫情。
不是贪心，只是留念，冲动的想得个念想。
祁男那个不算，这就是他初吻，就算他是主动的那个他还是紧张的全身僵硬，很不舍得的松开了沈旭。
“那……”手没处放，虽然沈旭像快雕塑一样硬死了连头都还没扭过来，突然何北窘迫想逃了，“我，那谢谢你的帮忙我走了。”
“站住！”
还没走到门口，沈旭低低的喝了声，何北的手冻在扶手把，脑子复杂转来转去定格在‘死了’上。
“你，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清，低低的，像弦子一拔一拔，拔得何北一咬牙，“我对你，沈旭，我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真的，就有点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吧？”
说完何北自己都把自己绕进去了，但是‘喜欢’两个字哽在喉头上，想说就发涩，实在肉麻。不管怎么说，这人EQ再低也该领悟到了吧，那个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隔着好几步，沈旭动作很缓涩的伸手摸上的自己唇。何北看着他的后脑勺，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无比尴尬的时间和空间，脸上忽烫忽冷，走不是，留也不是。他知道有些人对同性恋是深到骨子里的排斥，又感到些不是滋味。
反正都已豁出去了，不就是一刀吗？不说就是做梦，说了起码还能争到点什么，就算沈旭真直的无比，再坏也是给自己个交代。
于是他装得有些轻松的道，“你不是在国外泡过十多年咸水么，老外都亲这亲那的，就当这次我不小心亲歪了好不好？”
这亲一下没什么吧？他还没敢有意淫什么的，沈旭不要向不尊重的方向想歪了才好，何北想着他的反应，沈旭却出声了，“不好！”
声音不高，何北却听清楚了，这会也愣了，简单两个字让他有点懵，接下来沈旭的行为却是直接变成二愣子。
比起他那个浅浅的牙齿碰牙齿，沈旭这个吻可以算得上秉承了外国人的狂放，唇舌相交。何北只要一低眼皮，就看到沈旭闭着的双眼，颤抖的眼睫，那个样子还真是该死的冷情迷人。
眨了眨了眼，何北坐在沙发上证明自己还是睁着眼睛的，不是睡着，也还没做梦。他比较想知道生理学里有没有睁着眼睛睡觉做梦一说？
他抬起头，像条鱼一样张张嘴喷出点气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沈旭坐在几案对面，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好生好看。
“你，那个什么意思？”
何北照板照样的把沈旭的话抛回去，沈旭脸色瞬间就定回发白，瞪了过来，像只被踩了尾巴捉狂了的猫，“没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说礼尚往来吗？不能让你白……让我亏了。”
何北嘴角抽搐了下，哭笑不得，这种东西都能锱铢必较？沈旭也感到自己失态了，不说下去，只是道，“我还没找到司机。”
啊？
“我需要一个会外语，既不吸烟又不曛酒的司机。”
沈旭简明扼要的提出核心问题，何北算是明了，敢情这人是受不了公司配给的那些一张嘴就黄黑牙暴露，满嘴烟味的司机前辈，还要会鸟语的想必蓦地也不好找。
“你是要我回去当你司机？”
“工资照旧。”
何北摸了摸脖子，虽然觉得这话题怎么歪得那么厉害，也不想去逼急他，只是心里思量钱还算吸引人，不过这终究还不是长远之计。
见他不出声，沈旭还有些不耐烦了，“你要当不当？没考虑好再给我电话，我要休息了。”
沈旭穿着拖鞋回房间，又是一幅出去顺便帮他关门的架势，何北叫住他，“也不是不行，我有个额外要求。”
“你不要过分了。”沈旭想了想，转过脸还是皱眉问，“什么要求？”
“除了载你上落，不用工作的时间我要干其它副业。”见沈旭眉峰越蹙越紧，何北连忙解释，“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这个工作，我需要钱！”
“随你，车子你可以继续用不弄坏就好。”沈旭也不计较，想了想，说，“不过我不希望见到我的员工在上班时间不专心。”
“可以，沈旭你等一下！”何北发现自己把老板叫成了沈旭，不过沈旭也没说什么，就不改了，沈旭这次不耐了，连头也不回，“又什么事？”
“以后叫我何北！”
“不叫！你快点回去！”
听到外面响起的关门声，沈旭走到边上静静的看着外面的人愉快的扬起嘴角开车门上车，用指节摸着自己的嘴角，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浮出欣喜又忐忑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