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南祁本质上,还是个幼稚的人。
不得不说,出云城的取址还真对得起他的名字,进一次城简直是要人命。
马车到了半山腰,就无法前行了。他们只得下来,一步一步的靠着自己的脚爬上去。到了城门口,那景象又是让人很失望。
南祁原以为,至少就算做做样子,未来的城主+钦差大臣=至少有几个人来迎接。
可是什么都没有。城门孤零零的开着,看着简直像是衣服上面被划破的漏风的洞……
那位自称祎雪的,身份值得探究的钦差先生,似乎对眼前的场景也是分外的讶异。
“出云城……难道没有收到消息?”
祎雪说着,眼神扫过楚少言,停留在南祁的身上——南祁那副愤愤的样子有点抢眼。
楚少言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看了城门一会儿,首先向前走去。
城主府……建的实在出乎意料。
的确华美,的确奢侈……若是早几十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美景。
当楚少言把他们带领到这座建筑面前的时候,南祁以为自己见到了现代的八大奇迹。磅礴,雄伟……同样,有着不可磨灭的沧桑感。
南祁不由的想起在出云城里曾经住过的那一家,魏家的院子。尤其对那靛蓝色配纯金的装饰记忆犹新。可是……
明明是城主府,为什么连外围的朱墙都像是褪色了呢?
正门很高,紧闭着,倒是有点大家的感觉。南祁才准备上前敲门,谁知楚少言却拉住了他。
“怎么?”南祁奇怪的问。楚少言近乡情怯了?
“走这边。”楚少言没有过多的解释,平静的脸上,南祁却看见了一种难看的感觉。
南祁和祎雪对视了一眼,所幸对方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多问,而是带着两个随从跟上了楚少言的脚步。
比起城里的热闹,城主府附近的地方安静的诡异。和一般的城市没什么不同,城主府建在出云城的中心,这原本应该是最繁华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民居就像是约好了的一样,纷纷拿砌死了的后墙对着城主府,除开正门那边,到处都封死了一般。
南祁跟着楚少言,绕着这红墙走着,越走,路越是狭窄。终于在他以为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之前,楚少言停下来脚步。
南祁看了眼,楚少言脚尖旁边,墙上露出一个窄窄的矮门,木头的,门板上泛着温润的光泽,看来经常使用。
还没做什么,那扇只有一面的门已经晃晃悠悠的从里面打开了。
“少爷?”
开门的是一个小童,看见楚少言时一脸的惊喜。不过他好像是惊喜过后立刻想到了什么,本来应该洪亮喜庆的声音硬是被压抑着,变成了怪腔怪调。
“您回来了,我这就去通知老爷……”
“不用了。”楚少言终于开了口,“爹爹在哪里,我去找他。”
“这……”小童像是苦恼的挠了挠头,“今天苏家,杭家的老爷,还有魏少爷都来了,老爷在会客厅。”
“我知道了。”楚少言点点头,让开身体,微微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各位先请进。风四,领各位看看房间吧。”
“是,少主。”风四笑眯眯的领命,非常熟练的将包括最难搞的祎雪都带走了。
“你也一起去吧。”楚少言突然对站在他身边的南祁道。
“不要!”南祁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谁知楚少言竟然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突然又问:“耳饰呢?”
“啊?”南祁被这个问题问的措手不及,想了想,“在荷包里……”
“戴上。”
“啊?”
“戴上。”楚少言重复道。
“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南祁感觉不是坏事,便照做了。
楚少言家里倒是没有门面上那么难看。南祁对园林没有什么研究,楚少言家后花园更是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园子。没有假山湖泊,也没有什么西湖石太湖石,亭子长廊倒是有,却跟他心里曾经的定义差的太多,让南祁有点不敢认。
一片土地,被碎石分隔成一块块的花圃,上面栽种着的花卉都被照顾的很好,无论是正在花期的,还是已经开败了的,或者依然含苞的,都是天然姿态。并没有太多人工修剪的痕迹,整个花园细细碎碎的,有种淳朴的,原始的美感……怎么说,很自由。
“阿言,你家的花园真好看。”南祁由衷的赞叹道。
“是我阿爸照顾的。”楚少言听到,忍不住说了。
“很厉害。”南祁先是一愣,后来理会到楚少言说的是谁,心中竟是自己都没有料到的自然。他握住了楚少言手,在他发愣的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楚少言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南祁的举动让楚少言停顿了一瞬间。
“走吧。”楚少言挪开眼神,继续带路。他们还是沉默着一前一后,但是仿佛刚刚挥之不去的,空气中的那丝紧张已经消散了。
大厅里的气氛,是南祁没想到的。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预想任何场景,但是看见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怎么会这样?
没错,怎么会这样。
大厅中,很安静。里面坐着一些南祁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他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楚少言的爹爹——那座位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特别,当中的主位,是空着的。
南祁不由得把眼神放在了楚少言的身上。
“少言,你到了。”带着淡淡喜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似乎烧焦了的甜味儿。
那家伙怎么会也在!魏司祺,他不是……竟然在他们之前赶回来了?
楚少言淡淡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
这时厅里坐着的众人,才像是刚刚发现多了一个人似的,聚集起了目光,但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说点什么。
南祁总觉得有点别扭,可是楚少言却拉着他往前走到边角上的一个座位面前。
“爹爹,我回来了。”
这是楚少言的爹爹?这明明是个……老人了。
“嗯。”低头捧着茶杯的人缓缓的抬起头,露出一个跟楚少言相似的浅淡的笑容。
南祁看他的脸,其实倒是没有那么老,只是那一头的头发,竟然都是花白近灰色的,无怪自己刚才有那种第一感觉。
“您好。”感觉背后要被那些静寂的视线给烧穿的南祁,好歹还记得要打个招呼。
城主微笑的看了南祁,视线在他左耳上面停留了一刻,遂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这么微小的肢体动作,南祁没能看清楚。
“各位叔叔伯伯,晚辈有礼了。”拜过父亲,楚少言转身对在座的几位行礼。那礼节甚至比拜见自己的父亲更要庄重。
南祁不明所以,但是也感受到这里不一般的气氛,胡乱的跟着楚少言行了礼。
“行了。小言不用这么多礼了,来,让阿叔看看。”一个温柔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南祁感激的往哪里一看,靠!又是熟人。
那不就是大街上抢人的魏夫人嘛!
南祁看看那个眼熟的中年老帅哥,再看看魏司祺做的位置,用脚趾头也猜到了,那是父子俩……
魏夫人看见南祁也是一愣,看到南祁戴着楚少言的耳饰,更是讶异,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那个温和可亲的魏夫人还是原样。
楚少言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的真实,真的往那位“夫人”身边去了。
“小言这趟长大了不少呢。在今来城住的好吗,司祺有没有好好的照顾你?”
楚少言走过去,就在魏夫人的脚边蹲下了,看的南祁目瞪口呆。他怎么不知道楚少言是这么乖顺的人?
“魏大哥很照顾我。”楚少言用着南祁从没听过的,温顺的声音回答了。
“那这个孩子呢?”魏夫人看了南祁一眼,南祁总觉得,这老人家看他这一眼里带着点不知什么含义的笑……“小言找到心上人了?”
南祁登时感觉自己身上原来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视线,变得实质化了。
第47章:勾人勾魂的烟杆子改完
晶矿,出云城的命脉。
祎雪站在这个矿洞的洞口,仅仅是这样,阳光偶然照过,洞里闪现的淡紫色的霞光,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山云洞一样。
出云城这么浮夸的地方,似乎也有了解释。
这绝不是出云城最宝贵的矿洞,祎雪猜测,这只是个已经没有什么产量的弃洞。
不过父亲让他找的,并不是这些看起来价值连城的晶石。
“大人,请。”风四递给祎雪一顶藤甲似的帽子,自己先做示范戴在了头上。
身边这个人总是机敏的有些过分。
祎雪接过风四手上的藤甲,缓步走进了矿洞。
随侍的人早已点好了灯火,走在了前面。一瞬间,祎雪以为自己要被那闪耀的,从各种角度射过来的光线闪晕了。
走进洞里,祎雪才发现,自己刚才的猜测根本不算什么。有细小的跟手指一样,还有只露出半面的,一人高的晶柱,在油灯微弱的照射下,闪现的无数令人心动的光。
涌动着,闪耀的,就像是玉杯里的美酒,尽管埋没在泥土里,可这恰恰更加的令人垂涎。
祎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才确认,这流转着诱人光华的的确是实物,那平滑坚硬的质感让人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了无比的喜悦。
“真是神奇……”祎雪忍不住喃喃的说道。
不过……美丽,并不是祎雪这次的目的。他们没有进太深,周围的情境已经足够祎雪确认,这个矿洞布满的紫色的晶石,密密麻麻,却没有别的有用的东西。
风四对祎雪的行为感到十分的神奇,毕竟,亲眼见到如此美景,如此财富的人,一般都不会这么快就出来的。而且,他刚刚也跟祎雪说明了,越是深处的晶石,越是丰富纯净。可是祎雪竟没有一点继续下去的意思。
不过接下来,祎雪的一个小动作让风四释然,但是深思起来了。
他不舍的摸了一下晶石。没错,那张俊俏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眼睛里的遗憾却是骗不了人的。
风四很有兴趣的眯起了眼睛。他在找什么呢?
“找东西?”南祁带点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楚少言不在,风四就先把情况告诉了南祁,一下子把南祁胡思乱想了一整天的心给生生的掰静下来了。
祎雪在找东西?祎雪在矿洞里找东西?祎雪找,就是沐泠风在找,这位大神到底在找什么?是不是现代的东西?如果是,那他认不认得?
矿洞里有让沐泠风看上的宝贝……这个南祁说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希望楚少言的心血,终于落入别人的手里,可是现在,他们实在没有什么谈判的筹码?
总之,要先把祎雪要找的东西找到。
晶矿,晶矿,晶矿……
南祁恍然大悟,他压根儿就没见过,出云城传说中的晶矿。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让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富裕?简直比的上沙漠中卖石油的阿拉伯了!
难道是什么能源?煤矿什么的?
南祁不敢确定,毕竟,就算是煤矿,也不可能跟一个晶矿放一块儿啊,着多奇怪!
“少主呢?”风四看南祁一个人,于是问道。
“我怎么知道!”刚刚转移了一下的注意力,瞬间又被风四拉了回来。
楚少言哪儿去了,问的好!
这话还要从前天说起了。
前天就是他们一行人到出云城的第一天。南祁不懂这里的规矩,只是从学过的一点浅薄的历史,还有看过的古装戏上了解,古代好像礼节又多又复杂。他生怕自己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根本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问。
楚少言,还有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干脆把自己当成透明的!
南祁心里愤愤不平。别人怎么样,他一点也不想问,可是为什么楚少言要这样?就连一个安慰的眼神都没有!
但是他又不能当场发难,只能一个人蜷在后面生闷气。
简直是最没有出息的做法。
至于后面,楚少言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南祁都没有什么记忆了,只有那既心疼又生气的感觉还弥留在心上。
南祁注意到的一个细节是,那些人离开的时候,是大摇大摆的走的正门。他也才看出来,原来这间会客的大厅,就在那扇他们绕过去了的正门后面。
不过有两个人没有走,就是魏司祺和他家的魏夫人。
南祁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心情了。他只看见,楚少言在正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连在座位上喝茶的城主,挺直的腰板也像是一瞬间的松坦了似的。
魏司祺微笑着目送那几人出去,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可是刚站到一半,突然弯下了腰,表情难受。
“怎么了?”楚少言首先问道。
“没……没事。”魏司祺勉强的说完了这句话,就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本来就高瘦的身躯像是没有支撑似的,狠狠的晃了晃,然后又慢慢的弯了下去。
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像刷了漆似的,白的吓人。额头上沁着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面掉。
南祁被魏司祺的状态惊到了。半吊子的医者本能让他冲到了魏司祺的身前。
“喂!怎么了?哪里疼,还是喘不过气了?”南祁试图检查魏司祺的身体。他弯着腰的状态很像是肚子疼,这么急,难道是阑尾炎?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动外科啊……
“司祺,忍忍,忍忍就好了。”魏夫人也慌乱起来,但是总的看起来还算是平静,尽管手在颤抖,但是还是有条不紊的扶起魏司祺,一副要走的样子。
可惜魏夫人和他儿子魏司祺的身高差实在是太萌了——魏夫人刚刚到魏司祺的肩膀。本来站起来的魏司祺一个不稳,差点把魏夫人也带倒。
不仅仅如此,魏司祺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竟蜷缩在地上,苍白纤细的十指弯曲的像爪子似的,紧紧的抱着自己。那力度,要不是穿着衣服,南祁估计他能掐到肉里面。
“魏司祺!”楚少言仿佛才从怔愣中反应过来,焦急的心情已经挂在了脸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回头对着南祁大喊道:“快来看看。”
这个时候被想起,南祁不知道该怎么表示。
但是停顿也仅仅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南祁还是遵从楚少言的话,走到了魏司祺的身边。俯视一个人蜷缩在自己的脚下的样子,很微妙。但是南祁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魏司祺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看他抽搐的样子,仿佛全身都痛。
“他经常这样么?”魏司祺的手攥的太紧了,南祁摸不到他的脉象,即使摸了他也不能确定。
不过这么严重的症状,是痼疾的可能性更大。
“没有,”魏夫人很着急,“只是这两年开始,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
南祁脑子里转个不停,来来回回的浮现一些药方,或者他老爸曾经说过的话。可是他毕竟没有认真学过,更是志不在此,不能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这时魏司祺颤抖着手,原本紧紧抓着衣服的手指一抽一抽的,南祁仔细看了,原来他是想要拿系在腰带上的东西。
他的腰带上并没有什么饰品,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神色的荷包,里面鼓鼓的不知道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