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泉一时有些紧张，双手不由地攥紧。
燕熙潮道：“让他进来吧。”
一个小男孩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男孩身穿一身华服，皮肤白皙，眼睛又黑又大。
楚泉只觉得小心肝一软。他和男孩四目相对了一会儿，男孩才怯生生地叫了一句：“母后……”
楚泉身体一僵。
燕熙潮知道楚泉虽然勉强承认了皇后这个身份，但是很讨厌被当成女人对待。便对太子道；“晨儿，他是你父亲。”
太子乖巧地点点头，“父亲。”
“嗯。”楚泉向太子伸出了手，小家伙犹豫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来，抓住楚泉的手。楚泉笑道：“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楚泉醒后的好几天，燕熙潮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搞得很多大臣都义愤填膺，差点就要说楚泉“妖媚惑主”了。最后楚泉也受不了了，直接把燕熙潮赶进了御书房。
把燕熙潮支走后，楚泉也终于有时间和许久没见的飞尘说上几句话。
五年过去了，飞尘也不再是当初美少年的模样，而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楚泉能醒来，他也很高兴，可楚泉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楚泉回到永宁宫时，并没有看到飞尘的声音，他问了一个宫女，宫女告诉他，飞尘陪太子在御花园玩呢。
“太子？”楚泉若有所思，“飞尘和太子的关系很好么？”
“回皇后……”
“国师。”
“回国师，”宫女立刻改口，“皇上这几年经常带太子来永宁宫，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太子还小，坐不住，都是飞尘带着他。太子很喜欢和飞尘玩呢。”
楚泉点点头，“是么……”
楚泉找到太子和飞尘的时候，飞尘正坐在一棵桃花树下。正是晚春时节，粉色的桃花落在飞尘身上。
人面桃花，煞是好看。
而楚泉不满五岁的孩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飞尘怀里，嘟着嘴，肉嘟嘟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飞尘的衣服，好像已经睡着了。
楚泉轻轻地走了过去，唤道：“飞尘？”
飞尘一惊，抬起头见是楚泉，连忙想起身，却被楚泉制止了。“嘘，小心吵醒这个小家伙。”
飞尘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皇后，你怎么……”
楚泉皱起眉头，“不是说了让你叫我的名字么？”
飞尘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你的名字，只有皇上能叫。”
楚泉凑近飞尘，问：“你怎么了？我觉得我一觉醒来，你与我生疏了不少。”
飞尘垂下眸子，“你我身份悬殊，本就不该太亲近。我和你的关系，不过只是主仆而已。”
“飞尘！”楚泉有些生气道，“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
“我知道。所以，我更应该有自知之明。”飞尘抬起头看着楚泉，眼神清明，“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当初你说你永远不可能再对谁付出真心，可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吧。”
“我……”
“你不用否认，我看你看皇上的目光，就已经知道了一切。楚泉，你知道吗？”这或许是飞尘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一个人的感情，是可以完全从眼睛中看出来的。”
楚泉静默了片刻，道：“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把你当朋友，当亲人。你若愿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飞尘眼睛有些湿润，“我知道了。”
楚泉还想再说什么，御书房就来人告诉楚泉燕熙潮请他一起共用晚膳。
“那我先走了。”
“那太子……”
楚泉笑笑，“你带着他就好。”
楚泉走后，飞尘发了一会儿呆，怀里的小家伙睁开眼睛，扯了扯飞尘的头发，奶声奶气道：“飞尘……”
飞尘缓过神来，低头对着小家伙笑，“太子，你醒了。饿么？想吃点什么？”
太子圆圆的眼睛直视着飞尘，小脸摆出严肃的表情，“飞尘，你喜欢我父亲么？”
飞尘哭笑不得，“太子，你从哪里学来这种东西的啊。”
小家伙鼓起腮帮子，“你不准喜欢父亲。因为他是我父皇的……”
“我知道啦……”飞尘相当无奈。
小家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你是我的。”
“是是是……”飞尘显然没有把小太子的话当真，“那么，太子你想吃什么？”
太子满意地趴在飞尘背上，打了一个哈欠，“唔，吃飞尘喜欢吃的。”
飞尘侧过身看着睡眼朦胧的小家伙，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第76章
楚泉一直觉得燕熙潮是个美人，否则当初自己也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可是自从楚泉醒过来，楚泉就觉得……燕熙潮没那么好看了。虽然说还是那张俊美，无可挑剔的五官，但毕竟人“老”了，而且被楚泉吓了五年，现在真是瘦得吓人，再加上原本清澈的眼睛也是一副空洞的样子，再也不复当年的风华绝代了。
楚泉他这种想法告诉燕熙潮时，燕熙潮哭笑不得：“楚泉，我本来就不年轻了。若不是再活一次，我都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这点我很清楚。”楚泉坐在燕熙潮腿上，抚摸着他斑白的双鬓，道：“我帮你把白头发拔下来吧。”
燕熙潮摇摇头，“那倒不用，拔了还会长的。”
楚泉捧起燕熙潮的脸颊，认真道：“你可别老得太快。你要知道，我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
燕熙潮笑了笑，“我会的。”
楚泉突发奇想，“反正你也没有后宫，我看那些进贡给宫里女人用的保养品你就可以拿来用用。”
“我怎么可以用女人的东西……”
“怎么不可以？”楚泉扬了扬眉，“女人需要保养，男人也一样，你不能有性别歧视。”
燕熙潮沉吟了片刻，道：“楚泉，难道你只喜欢我的脸？”
“当然。”楚泉嗤笑一声，“除了脸，你还有什么优点？”
燕熙潮听了，心情相当的失落。“是么……”而后又勉强笑道，“那我还真是要保护好这张脸。”
“除了脸，还有眼睛。”楚泉轻轻抚摸着燕熙潮失神的双眸，“我听忘川老人说，他给了几样修复眼睛伤害的药，你用了么？”
“自然是用了的。”
“效果怎么样？”
“现在能勉强看到一点光亮了。不过前辈也说了，能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件事情急不得，也许这辈子也不能完全恢复……”燕熙潮叹了口气，“可惜，说不定以后都没有机会看清你的样子了。”
楚泉心里一沉，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就算你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我身边，我都感觉到你。”
楚泉轻轻吻上燕熙潮的眼角，轻声道：“你放心，忘川前辈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就算不能治好也没有关系。”燕熙潮平静地看着楚泉的方向，“这就当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楚泉心中一阵刺痛——自从魂魄回归完整，他的心好像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总是会莫名地为一些小事而高兴，而伤感。
楚泉许久没有反应，燕熙潮忍不住出口唤了他一声，“楚泉？”
“嗯，我在。”
“我知道你在，可是，我仍旧会不安心。”
“为什么？”
燕熙潮把头埋进楚泉怀里，“因为看不到你的表情。”
“嗯？”
“我看不到，不知道你没有生气，是不是又不想理我了……我很不安。”
楚泉静默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到底有没有生气。”说着，便狠狠地堵住燕熙潮的嘴唇。
燕熙潮搂住楚泉的腰，温柔地回吻着。
楚泉不耐烦了，“你是不是男人？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
“难道你喜欢粗暴点？”
楚泉勾勾嘴角，“我是不会介意的。”
“好了，别闹了。”燕熙潮笑着推开楚泉，“我待会儿还有点事。”
楚泉不满道：“你有什么事？”
“要去检查晨儿的功课。”
“这个简单，交给飞尘就好了。”继续亲。
“飞尘？”燕熙潮皱起了眉，“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楚泉心不在焉道，“飞尘的学问不错，至少比我好些。再说，太子和他关系好，愿意和他在一起，这样挺好的。”
“晨儿是太子，和一个下人走那么近算什么。”
楚泉不亲了，“下人？我可从来没有把飞尘当成下人。他是我弟弟。”
燕熙潮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可是，晨儿毕竟身份高贵。”
“你身份也挺高贵的，可最后还不是跟了我。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身份？”
“不是控灵师？”
“那在那之前呢？”
“你是什么身份？”楚泉从来没有提到过他以前的生活，燕熙潮十分好奇。
楚泉一脸严肃道，“我是个杀猪的。”
燕熙潮一愣，“不会吧……”
看到燕熙潮大吃一惊的样子，楚泉忍不住笑了耆老。燕熙潮才意识到楚泉在开玩笑，无奈道：“你啊……”
被燕熙潮这么一打断，楚泉也没有欢爱的兴致了，“罢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太子吧。”
小家伙的功课都做得不错，至少达到了让燕熙潮满意的标准。不过他的精神却不怎么好，耷拉着小脑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燕熙潮问他：“晨儿，可有什么烦心事？”
楚泉懒洋洋道：“他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烦心事。”
太子不满地瞪了楚泉一眼，而后低着头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你说什么？”楚泉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句。
太子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他看着楚泉，一脸委屈道：“父亲，我失恋了！”
“混账！”燕熙潮板着脸，“这都是谁教你的？”
太子控诉道：“回父皇，是父亲。父亲告诉我，被喜欢的人拒绝了，就叫作失恋。”
一扯到楚泉，燕熙潮就不好再责怪太子。“楚泉，你……”
楚泉耸耸肩，“我只是随便一说，谁知道这小家伙记性还不错。”楚泉弯下腰，捏了捏自家儿子肉嘟嘟的脸蛋，“来，儿子，告诉爹，你被谁拒绝了？”
太子撇撇嘴，偷瞄着燕熙潮，似乎担心他的责骂。楚泉看出了小家伙的心思，道：“来，你小声告诉我，别让你父皇知道。”
燕熙潮：“……”
“哦。”太子踮起脚，在楚泉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楚泉被太子的孩子气逗得眉开眼笑的，他摸摸太子的头发，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你好可怜。”
被楚泉这么一说，太子更加伤心了，眼见就要哭了出来。
楚泉又道：“我觉得他是嫌弃你年纪太小了。不如这样，等你长大成人你再问他一次，看看他会答应你不。”
太子瞪大眼睛，“真的吗？可是他还不答应怎么办……”
“嗯，你就把他关起来，他要跑，你就用链子把他栓起来。”
“楚泉！”燕熙潮听不下去了，“你在和他说什么啊……”
楚泉哈哈大笑，“我开个玩笑。再说，这不是你当初的做法么？看来你也知道不能让儿子学你啊。”
“……”
楚泉心情很大，拍拍太子的脑袋，“行了，功课做完了，就出去玩吧。”
太子眼睛一亮，转向燕熙潮，“父皇，可以吗？”
燕熙潮点点头，“去吧。”
太子小声地欢呼了一句，朝门口蹦跶着走了。
楚泉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中一软，突然道：“真没有想到啊。”
“什么？”
“我们一人一鬼，不仅成亲了，还有了一个儿子。”楚泉看向燕熙潮，似笑非笑道：“听说人鬼殊途，最后在一起，是会遭天谴的哦。”
“没有那种事情。”燕熙潮柔声道。
“可是我觉得有。以前就有人告诉我，勉强把已死之人带回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看看我们这十多年遭遇，你不觉得正是天谴么？”
“那你怕吗？”燕熙潮问。
楚泉走到燕熙潮身边，扶住他的手，声音平静却很坚定，“不怕。”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