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古离阙睁开一边眼睛，他其实模糊有点印象，但不是很确定，很没良心的说实话，当时两人心里眼里都只想着对方，强撑的一点意识也是为了确保对方出现在自己视线里保留的。
“我们来这第一天那个姑娘。”
“小丹盈？”他说着，撑着床面想坐起来，这动作还没完成就晕晕乎乎又倒下去。他这一仗直接打的颅腔大出血，活人一准完蛋，要不是他恢复力强悍，戚言堂现在就得拖着不能自理的他挨过这个操蛋的世界。
“对对对，就是你那头号小粉丝。”戚言堂无奈的把他往床上压，拨了拨他脑袋上柔软的金毛，顺着穴位轻轻按压起来。
古离阙唔了一声，不再挣扎，四肢扒着戚言堂两人凌乱的在床上滚成一团。
“喂……你当时是不是哭了。”古离阙把下巴搁在戚言堂硬硬的锁骨上，丰润的唇瓣磨蹭着脖子的皮肤弄的人心烦意乱，听到他的问题，戚言堂眯着眼没有回答。
古离阙张开嘴用牙齿磨了磨，催促问着：
“是不是，我还记得你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脸。”他嫌弃的说着，绿色的眼睛却因恶作剧而流转着晶莹的亮光。
戚言堂微微缩了缩，哼了一声：
“明明是你糊了我一脸血。”
这是大实话，古离阙忽的一噎，继而愤愤不平：
“你还能指望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记得要用哪一角去蹭你的脸？”
戚言堂摩挲他发顶的手顿了顿，在他稍显不耐烦的磨蹭下妥协了，他再蹭下去就是玩火了……
“是是是，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我哭了行了吧。”他连忙压住他不老实的大腿。
古离阙动作停住，伸手拍了拍戚言堂的脸颊，咧嘴笑道：
“小姑娘戚言堂……”然后垂下眼，整个人趴到他身上，低声道：
“其实我也哭了。”屋里总算静了下来，戚言堂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着，然后叹息一声：
“……真的？我只看见你一脸血……”
古离阙愤怒的锤了他一拳。
第55章
螺旋桨巨大的噪声让整个安全区的人都不由自主把头探向广场的方向，只是飞了两米高的灰土阻挡了视线，等尘土偃旗息鼓，人们才看清机身上的标志——皇都来人了。
虽然之前已经报备过这区的负责人，可戚简仪看到霍陇的时候还是不由愣了愣，继而伸出手和他握了下，然后环顾四周：
“言堂呢？”
末世才不过一个来月，戚简仪以前的模样似乎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不再西装革履平整熨贴，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粗糙的亚麻纺混合布料，这玩意儿用来装钢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脸上也消失了从前那种彬彬有礼，谦逊得宜的表情，细腻的皮肤变得粗粝，轮廓变得深邃，眼神肃杀。他说话不再斟字酌句时时顾及戚家的体面，转而变得短促直接，每一个字都像不容置疑的命令。霍陇站在他身边直接清晰的领略到这点，他沉默的视线投向后方，他知道改变这一切的东西叫生存。
感觉这些日子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的人只有戚言堂，他勾着唇角，懒懒的笑，看见戚简仪的时候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狠狠抱了一下自家兄弟。推开的时候他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下他，似乎对他这副新造型挺满意的，笑道：
“昨天说要来今天就到了，现在飞机应该没那么好批才是。”何况现在也不是戚家的一言堂，皇都那边势力复杂，能活到现在的也不是什么善茬，再说戚家现在也没有铁板一块。
戚简仪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
“你们得胜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那边为了对付那些从坟里爬出来的高级丧尸已经焦头烂额，知道我要来找你一个个自然巴不得。”
戚言堂领着他往屋里走，听到这话抬了抬眉：
“出现了很多高级丧尸？”
戚简仪点头，从兜里拿了张照片递过去：
“这在上方拍的照片，看见那一个个土坑了么，现在南华整片土地上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土坑。”地面凹凸不平拱起一块又一块，就像早春幼芽破土撑破土壤弄出的山帽，照片里的地面简直就是孩子蹂躏过的沙滩，却不会有海潮来将伤痕抚平。
“这里的水泥地是十年前加厚过两次的。”戚简仪叹息着指了照片上一处废墟，坚硬的石块像被巨雷轰碎，狼狈的散落在周围，中间的深凹黑不见底，也不知道下面的家伙费了多少力气从多少米深的地底才爬上来的。
除了形势严峻戚言堂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他偏头看了看戚简仪，他来这的目的当然不是只是来看看他这么简单。
“所有高级丧尸都相当难对付，一般高温火焰根本无法完全将他们烧化，何况他们躲避的功夫也远远强于一般丧尸，全国所有的安全区如果碰见高级丧尸一般只有转移的份，除了躲，迎战的基本战败。”戚简仪看向戚言堂：你们这里例外。
戚言堂了然的点头，然后听见戚简仪按捺不住问道：
“我们需要知道你是如何对付那些高级丧尸的。”
可戚言堂沉默了，和他大哥想象中他会热切告诉他制胜法宝有所区别，戚简仪对于他的沉默心里一咯噔，敛眉，沉声问道：
“怎么了？”
戚言堂扫了眼周围，然后挥退跟着戚简仪的人带着他和霍陇走向一间屋子，等旁人的杂声消失，戚言堂推开面前的门，淡淡道：
“并不是我打退那些所谓的高级丧尸的。”
戚简仪正想追问那是谁，却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被里面扑面而来的酸臭味打断思绪，他黑着脸看过去，就看见胡子拉碴衣衫上布满黑褐污渍的初景晔对着屋里无精打采的两只丧尸捣鼓些什么。古离阙抱着手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盯着，还有一个女孩，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末世前应该只是个学生，这小姑娘胆子还挺大，站在丧尸跟前也没露怯，神情居然还算专注，可不知道是不是戚简仪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丫头的眼珠子总时不时往古离阙身上瞟。
他下意识看了看戚言堂，他绝不相信自己弟弟末世来了以后就变得这样慷慨大方了。
看见古离阙的影子，戚言堂倏地皱起眉，跨步进去就问：
“你怎么起来了？”他口气生冷充满压迫，似乎被气到了。面对他罕见的怒气，钱丹盈和初景晔不由缩了缩脖子，当即朝古离阙瞄去。
可那家伙一点没被戚言堂唬住，不在意的翻着白眼道：
“我难道被软禁了？”
戚言堂一时语塞，大步走过去伸手想碰他的头，他记得他出门的时候这家伙还在发热，古离阙一偏头躲了过去，努努嘴，咳嗽一声，戚言堂无奈环顾了一下周围，只见那只神智全无的丧尸都本能的跟随众人的眼神看向他，他伸出去的手生硬的转了个弧度，在嘴前握拳咳了一声，扫去刚才的尴尬，他道：
“解决那只丧尸的是离阙。”
他说完就转过身，神情变得难得到郑重，戚简仪眼底还有来不及消去的狭促，却在见到他的表情时不由怔住。
“我不想欺骗你，因为我真的把你当家人。”戚言堂深吸一口气，呼出，扯起嘴角：
“当时在监狱里离阙没有幸免于难，他是第一波感染的人，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已经死了。”
古离阙眼神闪烁，虽然他们一早就说好了哪些人该瞒哪些人可以说，可真的面的戚简仪的时候还是不免心生忐忑，当初他们不介意在霍陇面前暴露是因为他们随时可以开溜，可对戚简仪这样不负责的做法明显不行。
戚简仪定了定神，他看向古离阙，唇瓣抿着，然后开启：
“所以……离阙现在也是一个高级丧尸？”他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能接受这件事情。难怪他能解决另一只高级丧尸，相同物种间总有些旁人不知道的决斗方式。
“这就像活人间也有好有坏，丧尸中也该如此。”
“那么现在你们碰到的友好型的丧尸有多少？”戚简仪撇撇嘴，他们运气相当背，一只也没碰着。
钱丹盈弱弱的举了举手。
“与其关心这些缥缈的事情，倒不如来看看我得到了什么东西。”初景晔抬起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眼底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直接让他像老了几岁，可他的口气却诡异的亢奋。他一巴掌拍晕了那只丧尸，直起身子，对腰板发出咔咔的声音龇了龇牙。
“他们有意识。”他指的是这些丧尸。
众人刷的看向耷着脑袋的丧尸，初景晔又弯下腰，丝毫不在意面前家伙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味，啧啧着直起腰：
“有意识就代表他们的灵魂还停留在身躯里……”他话还没说完，钱丹盈暗地里翻白眼。
“死丫头，你是在蔑视我的劳动成果吗？”他话锋一转，眯着眼瞪向钱丹盈。钱丹盈拖长了尾音啊了一声，目光飘向初景晔眼圈下的青黑，然后又看向被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的丧尸，她谄笑着：
“在初大师领导下我们奋力工作这么多天总算得出的结论，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劳动汗水结晶，人能说话是因为灵魂还栖息在体内，这个论断实在太了不起了。虽然初大师只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情，可实际上却为人类走出末世迈出了巨大的一步。”她说的煞有介事，可初景晔却听得眼皮子不停抽搐。
“好了丫头，累了就去睡一下。”古离阙轻轻在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了惭愧，他其实没干什么事情，全被这小姑娘和初景晔揽了大头，瞧着她眼皮子不停打架的样子还有满眼的不忿，他下意识心虚起来。
“不累！”钱丹盈陡然直起腰板，声音里中气十足，她撩着袖子像打了鸡血一般：
“我还可以再抓几只丧尸进来！”
戚简仪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刚刚才听初神棍说什么灵魂什么壳子的事情就被这丫头打岔了，然后又听她说要出去抓丧尸，他连连打断：
“如果你们没有吃雄心豹子胆抓这些家伙进来，那么就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控制这些家伙不伤人的？”他沉下声，眼神从古离阙身上游到钱丹盈身上，被他的视线一扫，钱丹盈蓦地就萎了下来，初景晔哼了一声摆摆手继续道：
“这对活人来说很复杂，但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情。”
钱丹盈本想反驳才不是，他们还得耗费精神力驱赶这些暂时有些智障的家伙，还要区分这些丧尸力量的强弱，强者要加大力度，弱者却要注意不能用力过猛免得一不小心把他们拍散咯。可古离阙都缄默不言，她悻悻的摸摸鼻子总算没有说话。
“我说这些家伙还有意识是有凭有据的，喂，小丹盈，把你之前听到的东西说出来。”初景晔正色道。
被点名的钱丹盈愣了一瞬，张口结舌片刻憋出一句话来：
“你要不把他弄醒再问问？”
初景晔眉头一竖：
“不是叫你记住了吗？”
钱丹盈鼓着脸：
“都跟你说了我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语言，没准只是嚎叫呢？”
初景晔差点气歪鼻子，正要骂，却被戚言堂喝住：
“行了，正巧咱都在这，他如果真的会说话的话多这么多双耳朵也听得更清楚些。”
初景晔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哼哼唧唧的抽醒椅子上的丧尸，没错，用一根碗口粗的皮带抽醒它。看着张嘴又要嚎的丧尸君，他啪一下在他额头打下一坨朱砂，然后就见那留着口水的丧尸整个固结在原地，连眼珠子也不带震颤一下。
他使了个眼色给钱丹盈，她熟练地迈上前，又一次克服恶心感在丧尸耳边念了一句：南幺三曼伐罗设汗。
众人聚过了，听到她莫名其妙的念叨，古离阙扬扬眉毛微微弯腰。
没反应——钱丹盈咳一声，干巴巴道：
“这咒语时灵时不灵的，正常正常，再试一次。”
“南幺三曼伐罗设汗。”一个略显低沉的男音岔进来，古离阙挑眉看她：是这个？钱丹盈忙不迭点头。
古离阙念完没多久那丧尸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无端在椅子上剧烈抖动一下，钱丹盈漕着熟练的步法跳开，激动道：
“有了有了！”在初景晔的眼刀子下她连忙压低声音，随即崇拜的视线不要钱似的投向古离阙。古离阙勾起嘴角，笑容正要成型之前戚言堂铁青着脸插进两人中间，偏头和他眼神交接：
你如果想她在这尖叫的话尽管继续笑。
古离阙沉默的把眼神放回开始动弹的丧尸身上。尸体眼神发直，抖动停止后牙关开始咯咯咯颤抖，气流的嘶嘶响从他微张的唇间流出，众人不禁皱起眉头不解的看向初景晔：
这你都分辨得出他在说什么？
初景晔看也没看众人只是随便挥着手，低声道：
“他的声带已经腐烂或者还有其他原因，总之他是能说话的，又或者我们听不懂……”他把目光转向古离阙和钱丹盈。
他们俩眉头绞的死紧，钱丹盈表情挣扎，心里哀嚎着这比她当初昏头报考的一级口译听力还操蛋。
“他说……公？”古离阙面上有些扭曲，表情古怪至极，茫然的看着众人：丧尸还在意公母？
“公？公什么？什么公？”初景晔刷一下甩下屁用没有的钱丹盈，凑到古离阙面前，眼神热切的差点没想钻进他脑袋里看看他刚刚到底听到了什么。
“你该死的多少天没洗过了，给我离他远一点！”戚言堂黑着脸扯住初景晔的后领，一个劲往后拽。
“你们这些一天到晚躺着当大爷的没资格嫌弃我！先别管这个，这家伙到底说了什么？”
“只有一个字，好吧，我只听到一个字，就是‘公’。”古离阙努力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摊开手口气无辜。
闻言，初景晔都快抓狂了，挠着头皮，一堆不明飞行物甩出，然后听见他烦躁的咆哮：
“公你妹啊！难道这家伙思春了想找只母的？死了还有这功能吗？”他眼神忽然变得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古离阙身上。
在戚言堂和古离阙刷的黑脸之前霍陇走到一边拎起另一只昏迷的丧尸：
“你不是说那家伙声带腐烂的厉害吗，换一只试试？”
初景晔喷着气摆手：
“那只烂的更狠。”
“起码这证明你是对的，这些家伙确实还有灵魂。”戚简仪赶紧安抚，初景晔狂躁的情绪几乎快爆发，就是戚言堂也不敢轻撄其锋。
初景晔这才稍稍镇定下来，点点头：
“也是，那我继续讲我的发现……”是的他还没结束……他扫了一眼众人，鼻孔抬高，这群只吃干饭不办事的。
“正常规律下人死后灵魂会脱离肉体去到该去的地方，没有灵魂的肉体和一块石头一块塑料没什么两样，人身因为灵魂栖息比起植物更难诞生灵智，这是上天的公平所在，所以这么大规模的尸精的出现早早被我排除在外，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那么上次我给小丹盈用的符咒不起作用的原因恐怕只剩一个了，那个地方的门被关住了。”
“那个地方！冥界啊，或者地府啊，总之死了的东西都该去的地方啊啊！”他气急败坏的指着这帮一瞬间没有跟上他思维的人，恨铁不成钢的叫道。
“真的……有那个地方？”戚言堂愣愣的问道。
“废话！要不你以为灵魂从哪轮回，现在死去的灵魂被迫留在尸体里面所以才会成了僵尸，因为他们没地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