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罹城 下————温暮生

清明已经过了，周围的墓碑边都留着各种被人祭奠过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花瓣铺散在地上，烧了一半的纸钱随风在地上转着圈。

只有这两座墓碑前，干干净净，甚至还蒙上了一层灰。

郑羽妃幽幽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将百合放在墓碑前，又从皮包里掏出一面小方巾，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上主人的遗照。

忽然，一滴泪水从墨镜背面滴落下来，她赶紧擦了擦，谁知道越擦越多，她只好取下墨镜，用手死死地按在眼睛上。

“我一直不知道……我们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再见面……韩枫……雅心……”她声音梗咽，自言自语。

两座墓碑上的照片，左边，是一名英俊的男子，而右边，是一名美丽的女子。

他们都露着熙和的微笑，透过照片看着这个泣不成声的妇人。

微风吹过，一阵脚步声随着风飘到了郑羽妃耳边。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身，侧过头。

公墓的另一边，纪翔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而他的左手，正紧紧牵着比他矮小很多的元玘，二人的手里，也各自抱着一束花。

见到郑羽妃，纪翔明显愣了一下，而元玘，更是露出微微诧异的目光，喊了一声：“羽姨。”

“你们来了。”郑羽妃扯出一声微笑，看了看元玘，笑着说：“元玘，你的腿，已经没事了吗？”

“是啊。”元玘点头，“纪翔带我去了美国，动过手术之后，已经能够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郑羽妃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说：“元玘，对不起……”

“别，羽姨。”元玘带着笑，摆摆手，“你如果还把我当做你的亲人，就不要在和我说这种话，羽姨，真的，我从来就没怪过你什么。”

“即便你不怪我，我也会自责，虽然我很想认你作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郑羽妃的眼神悠远起来。

“妈，你根本不用这么说，元玘他，现在已经是你的孩子了。”纪翔忽然插进话。

“恩？”郑羽妃露出困惑的神情。

纪翔微微一笑，抬起了一直牵着的元玘的手。

一大一小，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掌上，无名指的地方，各自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银白色的戒指，上面有素雅的花纹。

郑羽妃愣了愣，忽然露出了了然似的表情。

“如果是你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不会再反对。”他对纪翔说着，“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下周吧，下周，我们就回法国，举行婚礼。”纪翔的语气相当自然，而郑羽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想了想，开口说：“那就这样吧，婚礼的事情，我会让珊珊准备好。”

“谢谢你，妈。”

她又看了看元玘，目光变得很柔和，“那……我走了。”说完，她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妈，再见。”纪翔爽朗地说着。

而元玘，也大声喊了一句：“妈，再见！”

不远处，郑羽妃的背影明显震颤了一下，她埋下头，似乎又在擦拭泪水，之后大步远去了。

元玘拉着纪翔来到魏雅心与韩枫的墓碑前，将手中的花放在了那束百合旁边。

纪翔静静地从背后抱住他。

“纪翔，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元玘忽然开口。

“嗯？”

“一年前，那场地震……”元玘缓缓地说：“你去救小烨的时候，为什么会花那么长的时间呢……？”

纪翔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是在回想。

“如果仅仅是把小烨救出来的话，应该很快才对吧，为什么你会多花了点时间呢？”

元玘转过身，把脸埋进纪翔的怀里，“那个时侯，如果不耽搁那一下，你就可以在教室坍塌之前跑出来了。”

“哦，你说哪个啊。”纪翔轻抚着元玘的头发，笑着说，“我倒回去捡戒指了。”

“戒指？”

“是啊，当时太匆忙，戒指从口袋里掉出来了。”纪翔拉起元玘的手，温暖的指腹滑过上面银白色的戒指。

“你傻啊，为什么要去捡那东西。”元玘的声音透着惊讶。

“因为啊……”纪翔闭上眼睛，下巴轻轻地搁在元玘头顶，“因为那个时侯我忽然意识到……如果那个戒指就这么丢了……或许我就真的永远失去你了……”他顿了顿，“毕竟，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

“……”

发现长久没有动静，纪翔奇怪地低下头，却发现元玘把脸死死地贴在他的胸口上，肩膀一颤一颤地，似乎是在抽泣。

“怎么哭了？”他弯下身子，吻掉元玘眼角的泪水。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傻……”元玘梗咽着说，“没想到，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比我还要傻……”

纪翔露出一抹笑容，忽然吻住了元玘。

淡淡的温暖萦绕在二人周围。

“怎么办呢，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想，再傻一次……”

因为，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挚爱。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