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映君心 上----天之晓

　　慢著！我什麽时候答应了？这人说话怎麽颠三倒四的？

　　“等皇上的圣旨来临後，我就会让人去燕京把我家人接到灵州，请裴公子这几日且在府上歇息数日……”

　　这个人真是无语了，一会儿当我死囚犯，一会儿又裴公子长裴公子短的，而且这是姓裴的自己的家，干吗还要听他的吩咐啊！

　　忿忿不平地走到一件看似卧室的地方，我倒头就睡了，不知道为什麽今天好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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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我又成轻飘飘的了，往旁边一看，裴晟曦果然躺在我的边上。

　　叹了一口气，其实那个什麽沈将军根本就不想杀他的嘛！害得我还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不过这个裴晟曦和我性格还真是不太一样，他就和个女人似的，虽然很多大诗人都比较娘，但也不用娘到这种地步吧！

　　三步一喘，十步一跌……我天！女人都比你强壮好不好！长著我这张帅气的脸就给我像个男人的样！真是丢死我的脸了！

　　不知道是第N次看到裴晟曦的“狗吃屎”了！他这次更好！直接趴在地上不起来了，我正想一脚踹上他的屁股让他自己站起来，沈将军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裴晟曦，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要装了，我不会杀你的！”

　　裴晟曦抬起了头，“你看到了吧！我天生虚弱，可以说一生出来就是个药罐子，你要把我这个废物养在宅子里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沈将军看向他，“你每日所需的药我都会让人给你煎好的！”

　　“请你杀了我！我并不想成为你家的俘虏！”裴晟曦低著头说道。

　　沈将军叹了一口气，“你就这麽想死吗？”

　　“那也胜於在这寄人篱下，苟延残生……”裴晟曦似乎说的非常悲愤，沈将军扶起了他，“你先在房里好好休息，犬子明天午时到，到时若你再不肯留下，我可以放了你，不过，你一介富家子弟，一生中并没吃过多少苦……”

　　“这不劳你费心！”裴晟曦淡淡的说道。

　　沈将军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这个裴晟曦在想什麽，我真的是一点都猜不透，虽然我和他是前後世，但我却和他一点也不像，我感觉，裴晟曦是一个很神秘的人，非常神秘……

　　到了翌日午时，裴晟曦被请入大堂，我知道是沈天翔到了，於是也跟了过去。

　　果然，沈天翔站在大堂中，颀长的身材上一身藏青色轻袍，甚是秀雅俊朗。

　　才十六岁就已经长的如此挺拔，再看向裴晟曦，额……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能相提并论啊！

　　“晟曦，这就是犬子沈天翔！”沈将军拉过一边闷声不语的沈天翔，笑著给裴晟曦介绍道。

　　“晟曦！你好！”沈天翔笑著和裴晟曦打招呼，而裴晟曦却只是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天翔似乎并没有在意裴晟曦的冷淡，而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很喜欢灵州的山川，有空能带我去玩玩吗？”

　　“我对外面不熟……”裴晟曦冷冷地说道。

　　沈天翔还想问什麽，裴晟曦一下子绕过他走向了沈将军，

　　“你说见过他後就让我走的，能够信守承诺吗？”

　　沈天翔似乎有些尴尬，而沈将军却是沈著脸没有说话。

　　正当这时，外面进来了几个公公摸样的人，只见一个公公走上前，拿出一张黄色的锦布，

　　“护国将军沈继上前接旨！”

　　沈将军马上走上前去，跪了下来，只见後面一些人都跪了下来，我也不由自主地跪在那公公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将军沈继攻下灵州有功，特封为西平王，灵州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据诸路上游，扼守西陲要害，望平西王能在此修城挖壕、练兵积粮，守卫边疆，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完礼节，沈将军接了圣旨，那公公对他微微一笑，以示嘉许。

　　送走了公公，沈将军坐上了一旁的红木椅，叹了口气，“以後却是要在此定居了！”

　　而沈天翔却是一脸的兴奋，“爹，灵州虽然地处偏远地带，但是不失为一个黄金地带啊！”

　　“哦？”沈将军脸上有一丝疑惑，“何谓黄金地带？翔儿有何见解？”

　　沈天翔微微一笑，“首先，灵州地区水草丰美，地绕五谷，而且是军事实力相对较弱的回鹘、吐蕃等民族的活动范围，便於向西北方开拓疆域。其次，灵州地区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其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同时，灵州还是当时西北地区的交通要冲，有四通八达的道路网。翔儿听说唐代闻名遐迩的丝绸之路，主要就是通过灵州走向西域。”

　　沈将军笑著不停点著头，“不错，不错”

　　沈天翔继续说道，“我还听说，灵州因临近黄河之利，农牧业发达，土地肥沃，物产丰美，俗有‘塞上江南’之美称。”

　　“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啊！”沈将军嘉许道。

　　“因为翔儿将在这里渡过一段漫长的时光，自然要知晓关於灵州的点点滴滴……”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沈将军看似非常高兴。

　　看著他们唧唧歪歪地讲了一通，我倍感乏味，看来古代的沈天翔也是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又怎会需要教书老师呢？我想裴晟曦除了那一付与生俱来的晚娘样，也没什麽能教给沈天翔的了！

　　不过，说到裴晟曦，他人呢？

　　我这时才察觉，裴晟曦已经不在这个屋子里了！

　　难道他是趁著刚才领旨的时候离开的？

　　我真的非常奇怪，即使是当沈天翔的陪读，裴晟曦也能安稳地渡过下半生，但他此刻为何要冒著生命危险，离开此时的西平王府呢？

　　想到他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我还是有点担心，此时我顾及不到沈天翔了，马上跑了出去，寻找裴晟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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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我跑出知州府，就看到裴晟曦被人抓了回来，裴晟曦的脸上有几块青紫，看起来是和人争斗过。

　　“我同意让你走了吗？”沈将军眼光一敛，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爹，算了！”沈天翔看起来有些伤心。

　　“你说过让我走的！看来你也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裴晟曦冷冷地说道。

　　“你除了这里还有地方去吗？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沈将军提高了音调，我顿时感到一阵害颤。

　　然而，裴晟曦却是面不改色，“我即使在路边行乞，四海为家，也好比成为契丹鞑子的奴隶！”

　　“你说什麽？”沈将军眼中冒出一阵寒光，“你们西夏很了不起吗？”

　　裴晟曦冷笑一声，“西夏也没什麽了不起，都是一群淫贼和小人！”

　　只见沈将军皱紧了眉头，而沈天翔却面不改色，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一般。

　　“你不是西夏人吗？”沈将军问道。

　　裴晟曦哼了一声，没有吭声。

　　沈将军一下子捏住了裴晟曦的下巴，“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所谓的契丹鞑子是怎样一副嘴脸！”

　　裴晟曦的眼中充满了怒火，“你杀了我吧！”

　　“哼！你想死我就偏不让你死！先回房好好待著吧！”沈将军转过头不去看他，随後他叫了两个人，把裴晟曦拉下去了。

　　我知道，沈将军说是让他回房，肯定是要监禁他。

　　等裴晟曦走後，沈将军看向沈天翔，似乎还是有些激动，

　　“我不知道你为什麽硬是让我留下他！”

　　“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沈天翔低下了头，“但我不知道……他原来……这麽讨厌我！”

　　沈将军哼了一声，“你自己看著办吧！我们家的俘虏说走就走，我面上也不好看。”

　　沈天翔抬起头看向沈将军，“他不是俘虏……”

　　沈将军看起来还是有些气愤，“他如果再说些有的没的，我说不准哪一天真的会杀了他！”

　　沈天翔给沈将军鞠了个躬，随後就急匆匆地跑到裴晟曦住的地方。

　　我也急忙跟了上去，打开门，只见裴晟曦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小曦……”沈天翔开口唤道。

　　“不要叫我！”裴晟曦依旧紧闭著眼睛，冷冷地说道，“你倒是当契丹走狗当的很开心啊！”

　　沈天翔低下了头，坐在了裴晟曦的床边，“将军他……对我很好！”

　　裴晟曦冷笑一声，“所以你甘愿卖国求荣，去当人家的干儿子！”

　　“不是的……”沈天翔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知道我在西夏这几年是怎麽过的吗？”突然，裴晟曦的声音低沈了下来。

　　沈天翔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拉住了裴晟曦的手……

　　“不要碰我！”裴晟曦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我在裴济家，明里是他的干儿子，暗地里却是他那个淫贼的男宠！”

　　“是吗？”沈天翔还是握住了裴晟曦的手，“看来你受了不少苦……”

　　“还不止如此呢！”裴晟曦坐了起来，看向沈天翔，“还有更可怕的事情……你要听吗？”

　　沈天翔摇了摇头，而裴晟曦却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首先去西夏做人质的时候，西夏那狗皇帝让我天天服侍他，随後他玩腻我了，就让我去军营帮忙，你当我是去做什麽好事吗？军营里女人干过的事情，我全都干过！”裴晟曦一脸的戾气地叫嚷道，而沈天翔看起来却十分伤心，一把抱住了他，“别说了，晟曦你别说了！”

　　然而裴晟曦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後来谁都不要我啦！那西夏的皇後说我是妖孽，就把我送到了西夏最边远的地方，然而，在这个小小灵州，我也整日不得安宁，裴济那淫贼三天两头来猥琐我，我早就不想活啦！现在我成了你们的俘虏，你以为那姓沈的会对我作什麽好事吗？”

　　说到这里，裴晟曦高声叫了出来，沈天翔一脸的难过，“爹他不是那种人……”

　　“你还叫他爹？”裴晟曦瞪著沈天翔，“想当初我们一起作为人质前往各地的时候，你是怎麽说的？你说不管到哪里，你都会记得你是宋朝的儿子！现在有了荣华富贵，就什麽都忘了吗？”

　　“不是这样的！”沈天翔叫了出来，“其实爹他也是宋朝人！”

　　裴晟曦冷笑道，“原来也是一个卖国贼！”

　　沈天翔扶住了裴晟曦的双肩，“具体情况我以後会告诉你的！”

　　裴晟曦推开了沈天翔的手，“没有以後了，你如果真的想对我好，就一刀杀了我吧！”

　　“我绝对不会杀你的！”沈天翔一下子抱住了裴晟曦，“我常常想起……我们几个以前在宫中的美好时光……”

　　“现在却已物是人非了……”裴晟曦喃喃地说道，“我很脏，你快点放开我！”

　　沈天翔仍旧抱著裴晟曦，“小曦……以前我一直这麽叫著你，你还记得吗？”

　　裴晟曦望著远方，似乎在回忆著什麽，没有说话。

　　“以前……很久以前，我、海羽、炎哲、水奕还有你一直在一起玩，後来因战事连连，皇上要求和，我们五个便作为人质，送到了契丹、大理、吐蕃、高丽和西夏，但是我想著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很是伤心，在辽国，皇上对我很好，後来沈将军因为一些原因，让我当他的干儿子……”

　　裴晟曦静静地听著，眼中也开始泛起泪花。

　　“现在海羽和炎哲听说已经回京，而水奕，前阵子我遇到了他，他被高丽国释放後不愿回汴京，就学了点医术和风水，现在成了有名的神医……只有你，一直没有什麽消息……”

　　“我已经没有脸回去见他们了……”裴晟曦喃喃地说道。

　　“不是的！”沈天翔看著他的眼睛，“你在我的心中，一直是最纯洁的！”

　　裴晟曦避开了他的眼睛，看向了远方，“以前你一直唱的那首‘孔雀东南飞’，能再和我唱唱吗？”

　　沈天翔点了点头，随後，屋中传出了他低沈的歌声，“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我在旁边听著他们的对话，不知不觉，衣襟已被我的泪水沾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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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曦，和我一起待在灵州好不好？”唱完了歌辞，沈天翔摸著裴晟曦的头问道。

　　裴晟曦翻了个身，没有回答他，看来他已经睡著了。

　　沈天翔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给他盖好被子。

　　随後，沈天翔在他额头轻轻地烙上一吻，就像那日他吻我的一般。

　　“小曦，你知道我此时的心情吗？”沈天翔缓缓地流下了眼泪，“我多希望被送到西夏的那个人是我，那样，你就还是那个会对我笑，笑的没有一点瑕疵的晟曦……”

　　随後，他抹了抹眼泪，“如今，我再想留下你，是不是太晚了？”

　　在裴晟曦的身边待了许久，沈天翔才起身回了房。

　　我走向裴晟曦，对於他的遭遇我也感到很悲哀，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愿意的，而且他只有十六岁，之前肯定年纪更小，从小就受到如此心灵的摧残，是个人都会崩溃，都想自杀的！

　　我正想去看看沈天翔，突然感到後面有些动静，却是看到裴晟曦直起身子走下床，随後打开门向外探了探。

　　外面有几个人在把守著，果然是不想让裴晟曦出去。

　　裴晟曦哼了一声，关上了门，走向他的床，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翻开了床，下面露出了一个洞！

　　只见他在洞边徘徊了一阵，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对不起……天翔……我不能答应你……我终究是个罪恶的人！”

　　我知道他想逃走，大吃一惊，正想抓住他，却抓了一个空！

　　我非常著急，如果他就这麽走了，而天翔却始终待在这里，那我就白来一趟了！

　　看著他钻进了这个洞，我急忙也跟了进去，这个洞看起来像是刚挖好不久，旁边一些泥土看起来又潮又松，我不禁又是一阵难过，看来裴晟曦很早就想逃走了，他到底在这里受了多少苦？

　　地道非常窄，只容一个人在里面爬行，而很多地方，都要硬钻才钻的过去，我呲牙咧嘴地跟著他，不多时，他出了陆地，我跟出去一看，那是知州府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