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情——色如空

育，可即便如此，宁老爷也不愿纳妾娶偏房，至此，这对老夫妻都年近花甲之龄依然还是膝下无子，相依为命。

而在不久前的一个雨天，老夫妇俩在自家门前捡到一名青年，那人衣衫褴褛又昏迷不醒，是老夫妻俩救了他一命，可是

那人醒来后却……

“什么都不记得了！？”漩诧异地喊道。

“嗯，是的，那个人什么都记不得，所以老夫妻俩就收留了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这名男子姓穆，是城里的大夫，宁家夫妇请他为那个男子治病开药，在他看来，那个青年身上也没有什么，就是磕磕碰

碰的一些小伤口，至于失去记忆，也怕是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样啊……”漩稍微安下心来，“那他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听他这么关心那个青年的情况，穆大夫不禁好奇著问道：“你是他的亲人？这孩子是他弟弟吧？”

“不，他是我妻子。”漩没有隐瞒，直言回答。

穆大夫一愣，虽说在这亓羿两个男人成亲也不是奇事，但毕竟还是会引人口舌，他倒是不曾想到会有人坦白地如此直接

。

“怎么了？”漩问。

“啊？噢，不，没什么……”穆大夫摇摇头，也不再追问。

小林跟随著漩，明显地感到了他的愉悦，不同于之前的苦闷烦躁，现在的他就算不说话，也能从嘴角那微微翘起的弧度

上察觉到那隐隐的兴奋。

而与之相反，小林的心中除去疑虑外有的却是更多担心，他心知肚明那个人不可能是梵，可穆大夫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那么答案就可能有两个──巧合或者圈套。

三人来到宁家，管家见到是熟悉的穆大夫，就立刻请他们进屋，上了茶后，自己则去请老爷。

漩坐不住，也没有喝茶的闲工夫，眼神不住地往屋外飘。

小林岂会不明他的心思，嘴上说著放人自由，可心中终归是想的，就算再怎么抑制，那份渴求的心依然不变。

但也正因为如此，小林心中的忐忑越发加剧──想告知他真相，却又怕从他的脸上看见那失落的神情。

就在各人各怀心思之际，宁家的老爷与夫人一起相互扶持著走了进来，宁老爷第一眼见到的是穆大夫，故而笑脸相迎，

而宁夫人一眼看见的是小林，她不由“啊”的一生唤了出来。

宁老爷顺著宁夫人的视线望去，看见孩子的相貌后也是一愣，可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拍了拍老伴的手劝慰道：“不要这

样了，该来的总是会来，我们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在场之人都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那恋恋不舍之情。

两位老人走近了漩，问道：“你们是来寻他的吧？”

“是我来寻回我的妻子。”漩坦言道，“这个孩子因为和我妻子一般相似，所以我收留了他。”

心里放著和亲口说出来果然是不一样的感觉，小林虽然早就知道了自己在漩心中的地位，可是被这么亲口证实，心中还

是不免有些小疙瘩，难受得紧。

“呃？这孩子不是……？”老夫妻俩同样地质疑。

漩摇摇头，“他和我妻子没有任何关系，随我出来也只是意外。”

“这样啊……”宁老爷若有所思地回道。

穆大夫见此行目的达到，又觉得时间不早，也就先行离开，不再打搅。

宁老爷送走了穆大夫后就吩咐下人去请公子出来，自己则利用这个空隙想和漩好好聊聊。

“那个孩子伤势不严重，可这脑子……”

“我刚才听穆大夫说了，只是失忆罢了，没什么的，即使忘记了我，他依然是我的妻子。”漩中肯地回道。

宁老爷有些佩服地点头，“他忘了你们之间的一切，你也无所谓？”

“不能说无所谓，他不记得我，难过总是有的……不过只要能见到他，再难过我也可以忍。”

“……年轻人，你真是老实。”但宁老爷却十分满意他的回答，“把他交给你，我们老两口也就放心了。”

他们对于这个捡来的年轻人视若亲子一般照顾，如今就算是有家人来找他，他们也不禁担心，他这个样子会不会遭人欺

辱，不过眼前的漩带给他们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37

听著他们的对话，小林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向门外。

人还没有出现时，小林心中还是暗藏希望，希望著这个不是绯姬的阴谋，而真是一个长得与“梵”相似的人，不过可惜

，现实是令人失望的。

当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走进屋，漩的视线就被完全吸引了过去，小林站在他身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急促的呼吸

，紧张的情绪，以及无以伦比的喜悦。

“……梵。”漩有些颤抖地喊出这个名字，而在小林听来却是格外刺耳。

走进屋的人与“梵”一模一样，小林不得不承认，看著外表，他确实就是“梵”。

这来人身著素衫，相貌清冷俊逸，他缓步进屋，看见宁家二老便打了招呼，而对于漩，他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

眼，相较之下，倒还是小林更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这个孩子……”

“很像你是吧？”宁老爷先行开口，然后向他介绍道，“不过他与你无关系，倒是这一位。”他指的是漩，“是你的…

…家人。”

宁老爷怕会惊到他，便用了一个适当的措辞，漩也没有反对，或许是出于相同的理由。

“家人？”那人又瞥了一眼漩，想了想而后摇摇头对二老道，“记不起来……”

“没关系，记不起来也可以重新开始。”在两位老人出声前，漩迫不及待地回答。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喜悦，而那人却依旧淡然，默默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似乎一切任人摆布的样子。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宁家二老还算是了解他的脾气，连忙帮著缓缓气氛，他们让出了一间屋子让两个年轻人静心谈一谈

，毕竟现在他们是一个不认得另一个，总是要有个说法的，至于小林，两位老人则把他留在了身边，说是不要打搅，但

实际上却是另有目的。

小林起初并未察觉，他坐在椅子上心中有些不安，一心只想著漩会不会出事，二老的话也是没有听进多少，眼神不时地

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瞥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点，宁老爷咳嗽了一声，话题也向漩扯去：“孩子，你和那个年轻人是怎么遇上的？”

一提起漩，果然就吸引了小林的注意力，可是他口不能言，只好用手势和偶尔冒出的“啊啊”声来回答老人的问题。

直到这时，两位老人才发现他的不足，不过他们也没有多在意，而是半猜半懂地想要和这个孩子沟通。

他们还算耐心，花了些时间，好不容易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宁夫人说话时，眼中带上了些许怜悯，“真是可怜的孩子，在戏班里的时候，你一定很害怕吧。

”

戏园子是什么地方，大家都是清楚，比起妓院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想这个孩子年纪尚小就去了这里头走一遭，感觉定是

不好受。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都会好的。”她抚摸著小林的头，慈祥地笑著说道。

以后的日子？

小林闻言，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了什么念头，可他抓不住，对这话也不能理解。

一旁，宁老爷也是不断点头附和，随后又是一番费力地交流，不过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小林也没有回答得十分详

细，慢慢的，这话题不知不觉被宁老爷给带了过去，他们开始给小林讲一些他们的情况现状，还有这宁家的情形。

小林听著，倒也没感到怪异，宁家就像其他大户人家一样，外人看来没什么，可家里却是又一番模样。

听宁老爷说因为他没有孩子，所以姐姐的孩子们就把目标对准了他名义下的房产与土地，想方设法地要去占著，原先宁

老爷没有这么执著不让，可是那几个外甥也实在过分，做了许多卑鄙之事让宁老爷忍无可忍，被触怒的宁老爷就发话说

情愿把这家财送给他人，也不想留给他们。

这也不是没有听过，小林点点头表示理解，可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说完这些话，宁老爷哀声一叹，宁夫人也有些眼红地拭了拭眼角。

“唉……之前捡到了无名，还以为有了依靠，想不到……”无名是他们给那个人取的名字，“他终究也不是属于我们。

”

小林没有回话，而是体贴地倒了两杯茶水给老人家，两位老人接过，都是有些激动。

“好好，真是个好孩子。”宁老爷这么说著，喝了口水后，他顿了顿，这才缓缓道出了真意，“孩子，你有没有想过，

若是无名与那年轻人一同回去了，你要怎么办？”

“……？”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宁夫人看小林似乎还不是很明白，于是也插话道：“孩子，他们是夫妻，你跟著他们，于理不合呀。”

于理不合？

小林没有想到过这一点，虽然明白自己不可能被漩承认，但是意识上总还是停留在以前──他才是梵，他和漩在一起，

怎么会是于理不合！？

38

看他的样子，两位老人就知道这孩子是没有想过以后的打算，他们想了想，其实这样也好，至少他们的提议还不会被完

全否决。

三人这么处著，话题不多，却让小林觉得有些难受。

以前遇上这种事，表面功夫他还能做到家，可似乎是和漩相处惯了，现在再要他摆出那虚样，实在是别扭。

终于，在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小林总算是可以舍弃这虚假，他兴冲冲地向一边跑去，因为漩和那个人从屋里出来了。

“啊……”小林跑到漩的身边，却控制不好速度，一个踉跄，眼见就要倒在地上。

“小心！”宁家老夫人急忙道。

在她出声的同时，漩也及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才避免了祸事的发生。

“小林，当心点，摔痛了不好。”

漩温柔的声音让小林觉得不对劲，他猛然抬头，漩入目的脸色果然有些苍白，看得出他是极力在人前隐忍著什么。

面对小林审视的目光，漩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后他便转身向宁家二老告辞，说是要先回客栈。

他这般匆忙与之前的迫切期待背道而驰，小林则更加肯定了，是那个梵与他说了什么。

不经意间，小林皱起眉头，埋怨地望了那个人一眼，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个人居然也在看他。

“……若不嫌弃，不如就在我们家住下吧？”宁老爷向漩提议道，“大家这么相识也算是有缘，所以……”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小林记不清，只知道是希望他们留宿宁家。

漩没有很快答应，而是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那个人，然后苦笑著问：“梵……无名公子觉得如何？”

无名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也不知是赞成还是反对。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幸亏宁家二老及时笑著解围，说无名就是这样，也算是答应了，这才让氛围好转，而小林和漩

也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两人被安排住进了客房，行李什么也交由人去取，漩似乎都不放在心上，一进了客房，他就像是耗尽生气一样，一下子

倒在了床上，发出好大一声，让小林吓了一跳。

他这是怎么了？

怀揣著隐隐不安，小林靠近床边，见漩一手遮住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便不再有动静，看来是受了打击。

小林不做什么，就是坐在地上，双手扶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他。

要说安慰，他现在没有这个本事，要说理解，他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还是就这样，看著他就好。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但漩依然没有动弹的意思，小林也只好这么陪著，直到后来小厮

来送饭，小林不得不跑去给他开门，这才算是到了结束。

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小厮恭敬地退了下去，待他一走，小林也就有了与漩交流的借口，他再次走到床边，开始动手

推了推漩，选没有反应，他就再推，如此反复了两三次，漩才缓缓有了动作。

他慢慢把手放置身侧，将头转向小林道：“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语速很慢，没有活力，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那个活蹦乱跳的悠闲皇帝。

小林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硬是推著他要他睁开眼睛看著自己。

“小林，不要闹。”漩耐心不足地埋怨著。

这个时候还听他话的是傻子！

不管他说什么，小林就是不走，非要他看著自己把手势做完──吃饭吧，无论他对你说了什么，吃完饭后慢慢思考，总

会有解决之法的。

大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漩哼笑了一声，辗转起身走到了桌边坐下。

有些意外他的变化，小林心想，他是不是哪里会错了意？不然这次怎么这么好劝？

就在他思索之际，漩这边端著碗倒是发问道：“小林，怎么了？劝我自己倒不吃了？”

听他这么一说，小林连忙摇摇头，径直跑到了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乖乖吃饭。

觉得他的动作逗趣可爱，漩不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引来了小林的怒瞪以及他自己的意外──没想到，听爱人说

出了那样的一番言语，如今他居然还能像这样笑出来。

一想到梵，之前的那番对话又再次浮现，漩瞬间停下了笑意，望著手中碗内白饭愣愣地出了神。

这倏然的止声令人猝不及防，小林除了叹息外也别无他法，不过这次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动手夹了块鱼肉到自己碗里

，然后细细把鱼刺剔出，这才送到了漩的碗里。

一块鱼肉虽然简单，却挑起了漩的兴趣，以往在宫里只有他服侍家人的份，这回倒是稀奇，一个被自己捡回来的孩子开

始服侍自己，感觉挺新鲜。

漩看著鱼肉，转头问：“怎么自己不吃？”

小林挺平常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耸耸肩比划著回答：“看你没精神，给你补补。”

“呵……”这答案可真是有趣，漩笑著再问，“你这乱补会出事的，不是有个词叫对症下药，你可知这‘症’在哪里？

”

被他这么一问，小林摆下碗筷，很是认真地指了指他的胸口，而后又指了指门外──他的症在那里。

这孩子的敏锐漩也不是第一天才发现，可心事被这么直接剖析，他还是感到了错愕。

“你知道啊……”漩苦笑一声，“原来那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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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不忍见漩的苦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你这么难过。”

漩看著和梵相似的小脸，还是不禁伸出手去轻抚，触摸著他似乎就像触摸著梵一样。

“娃娃，梵不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