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 上——天亮睡觉

没过多久，外婆就赶了回来，一开门就大声的说着，“阳阳，你要来怎么不先给外婆打个电话，这样外婆也好提前准备，

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香酥鸭。”

张阳一张笑脸，搂着外婆撒娇，“外婆做的菜都好吃，我都喜欢。比起保姆做的可好吃多了。”

外婆开心极了，戳了一下张阳的额头，“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去，跟哥哥还有弟弟他们一起玩去。”

张阳不屑的撇撇嘴，不小心被外婆看见，外婆板着一张脸，“听话，快去。”

沈陌和张阳各坐在沙发的一头，相顾无言。原本沈陌是要到厨房帮忙的，不过被外婆给赶出来了，理由同样是要他陪陪两

个弟弟，几兄弟难得见一面，要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沈陌心想，他们有什么感情可联络的？见张阳看着经典的猫和老鼠，笑得前仰后合的。可是一见沈陌看过来，就撇过去，

不笑了。等过了一会，才又继续笑了起来。沈陌一瞧，暗自撇嘴，一点意思都没有。

在此其间，沈陌除了和自家老妈通了几通电话外，一直都没能见面。也是在这天，他托张阳的福，终于见了一面。前后不

过半个小时，统共不过几句话，然后沈女士就急匆匆的带着张阳走了。三十那天吃团年饭，也是和舅舅一家一起吃的。沈

陌暗自后悔来四海，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早知道就呆在京都了，虽然冷清，但是自在。

沈陌原本计划着初五那天就回京都，连火车票也买好了。可是一大早就被沈女士的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沈女士在电

话里说，“陌陌，你准备一下，妈妈一会来接你一起去拜个年。”

沈陌拒绝，“妈，我已经买好今天中午到京都的火车票了，我一会就准备去火车站了。”心里想着，他才不要去拜什么年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外加整个春节心情都不是很好，更是不愿意了。

沈女士可不管这些，“陌陌听话，妈妈一会就到了。”说完不待沈陌出声，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陌心中郁闷，看着手机，直想往墙上甩去，可是又舍不得，最后一把甩在床上，心情别提有多糟了。这个春节可以说比

舅舅结婚那年的春节过得还难受。他心中自嘲，自己还真是天真，却又让他再一次认清现实。到如今他大致知道他老妈住

的地址外，其他的一无所知。沈陌感觉还真是够难受的。外婆还让他和张阳好好相处，可是这般情况下，让他该怎么相处

？

长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心里自我安慰，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至少她还知道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这跟以往比起来已经

好了很多了。自我安慰了半天，沈陌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掏出口袋里的火车票，仍在一边，刚转身又回过头来，这东

西真够碍眼的，一把将火车票给撕了。最后换了身衣服就开门往楼下去了。

沈女士亲自开车来接沈陌，上车后沈陌才知道原来张阳也在车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撇开头，都不说话。心下均在想着，这人真讨厌。沈女士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冷漠气场，

自顾自的说着话。问问沈陌的学习，在外公家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喜欢的话就去买。沈陌勉强回答着

。

沈女士很不满意，“沈陌，你怎么回事？有气无力的，打起精神来。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该有的状态才对，知道吗？”

沈陌强打精神，“我知道了。”可是心里却越发觉得累了，心中祈求，这日子快点过去吧。

沈女士这才满意了。

和沈陌同坐在后排座的张阳一脸嘲讽似的看着沈陌，沈陌瞪了他一眼。张阳咧嘴一笑，无声的说了句，‘活该’。若是往

常，沈陌是不会理他的，奈何今日心情不好，连带气也不顺。于是就无声的回了句‘小屁孩’，然后装做看车外的风景，

不理他了。张阳一见，顿时就拉长了脸，接着又是一脸的坏笑，然后就一脚踩在沈陌的脚上，可惜力度不够。

沈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把脚挪开了一点。心下好笑，自己竟然和一个小孩子闹别扭，真是没长进的。张阳见沈陌不理

他了，也觉得没趣，于是也放弃了。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一直到了目的地。

三十三章.

车子开进一个大院里，沈陌看见门口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卫，就觉得惊奇，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检查了证件后，一路通行，

院子里都是静悄悄的，几乎没见几个行人，有不少两三层的小楼矗立在两旁。最后他们在一个三层小楼门口停下。

进去后，沈陌才发现原本外表看起来不怎样的小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楼的大厅很大，楼顶也很高，摆设虽然看起来

都是有年代的东西，但是沈陌还是看出这些都是在市面上极少见到的。通过客厅边上的走廊，就看见后面是个小花园。一

个穿着军绿色棉被马甲的老人正在浇花。老人带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面目给人很坚硬的感觉，显然是长期处于高位

，发号施令的人。

沈女士示意沈陌和张阳就在客厅里等着，独自一个人去了花园，在老人耳边说着什么。不一会，通过落地玻璃，沈陌就见

老人朝他们看过来，沈陌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老人的目光太过犀利，让他本能的产生一种敬畏还有恐惧。而旁边的张阳

似是和老人极熟，朝老人挥了下手，笑笑的。

沈陌很好奇这位老人的身份，同时更好奇老妈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拜年。碰了下身边的张阳，“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

里拜年吗？”

张阳奇怪的看了眼沈陌，撇撇嘴，勉强的说，“哪有为什么，来张爷爷家拜年是老规矩了。”然后小声嘀咕着，“真不知

道老妈为什么要带你来？”又看了眼沈陌，目光很是不屑。

沈陌自是听到张阳的话，他也想问为什么，这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沈陌还想问一下那位老人的身份，不过这时候老人

和老妈一同进了客厅，沈陌只好止住。两人急忙站了起来，就见张阳笑得甜甜的，“张爷爷，新年好！给你拜年了！”

张老爷子笑呵呵的，显得很是慈祥，“阳阳来了，来，让爷爷看看，有没有长高一点。嗯，果然长高了。”

沈陌看着两人的互动，有点不知所措，求助的看了眼老妈。沈女士了然，笑着说，“老爷子，这就是沈陌，之前跟你提起

过的。陌陌赶紧给张爷爷拜年啊！”

沈陌露出笑脸，很诚恳的说着，“张爷爷，新年好！我是沈陌。”

张老爷子对沈陌上下打量一番。沈陌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身体本能的防备着。浑身紧绷，收起笑脸，满脸严肃，

整个人显得与此间气氛很是不合。沈女士暗皱眉头，却也不敢造次，只得暗中给沈陌使了个眼色。

似乎过了很久，似乎又不到一分钟，张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很有深意的说着，“不错，这个孩子我看着喜欢。”

沈女士顿时松了口气，“老爷子，你能喜欢他，就是我家陌陌的福气。陌陌还不谢过张爷爷。”

沈陌此时也放松了防备，刚才那一会，他真的很紧张，似乎有种面对强大对手的感觉，明知不敌，却也只能硬撑着，就想

着多撑一会是一会。还好，老爷子没再继续，否则沈陌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如何失态。听到老妈的话，沈陌勉强扯了个笑

脸出来，刚才那会实在是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一时半会还没回复过来。这会也是强打精神说着，“谢谢张爷爷！”可是

具体是谢什么，沈陌却也是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因为看他顺眼了，所以该谢谢？沈陌暗自撇嘴，这是什么逻辑？

张老爷子坐了下来，三人也跟着在一旁坐下。张老爷子问着沈女士，“小张怎么没来？”

沈女士笑笑，“泽初原本是要来的，可是昨晚有领导过来，这会正忙着陪领导了。”

张老爷子点点头没说什么，又问了问沈女士其他事情。沈陌挨着张阳坐着，就发现张阳一直很端正的坐着，脸上的表情也

很认真，似乎大人们的对话很有意思一般。沈陌诧异，这可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在外婆家时，他都是怎么舒服怎么坐的，

一点规矩都没有。真没想到这人年纪小小，就有这份定力。沈陌看了会，发现他的坐姿一直都没变过。

张阳自然是发觉了沈陌好奇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又继续认真的听大人之间说话。

这会外面响起汽车声音，沈陌好奇是不是又有什么人来拜年。就听见沈女士笑嘻嘻的说着，“老爷子，该不会是启坤回来

了吧。”

张老爷子笑得极为得意，“估计就是这小子，一大早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会才回来。”

沈女士好奇的问道，“启坤怎么这时候还在四海，他怎么没在京都了？”

老爷子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这臭小子在躲他老子了，今年春节都是在我这过的。”

这说话的功夫，张启坤已经是停好了车，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他的声音，“爷爷，我回来了。”

此刻沈陌其实很是吃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张启坤，更没想到老爷子是张启坤的爷爷，这还真是够意外的。这时候张

阳也不再维持他的端庄坐姿，一下子跳了起来，就往外冲去。不过片刻沈陌就见张启坤胳膊上挂着张阳，就这么个姿势进

来了。张启坤先是跟老爷子打了招呼，又向沈女士问好。看到沈陌，也没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对着沈陌很温和的笑说，“

沈陌，新年快乐，最近还好吗？”

沈陌见到熟人，原本的不适感都消失了，点头，“三少，新年好！”

张启坤转头，“爷爷，沈阿姨，我就不陪你们聊了，我先带他们两个到楼上参观一下。”

沈陌跟着三少来到三楼，依然是很有年代的装修，不过做工材料都很好，保养得也很好，没有丝毫破败迹象。三少带他们

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就一张床，书桌，凳子，衣柜，除此以外什么也没了。被子被叠成方块，有棱有角，沈陌惊奇。

三少了然，“我以前和爷爷一起住过几年，那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阳坐在床边，甩着脚，“三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你跟我说说你在美国的事呗。”

三少拍了一下张阳的头，“等我有时间了再说，你先去书房，那有电脑可以上网。我和你哥哥先说会话。”

张阳拉着脸，一脸的不高兴。站起来，瓮声瓮气的说着，“他才不是我哥哥。”

三少状似不悦，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瞎说什么呢？快去。”

张阳一脸不快的甩门出去。

三少拍拍沈陌，“阳阳还小，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沈陌笑笑，“我早就不在意了，他说什么都没关系的。”很是无所谓的态度，似是怕三少不信，还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表

明他的话是真的。

三少略微皱眉，后又自嘲一笑，“不在意就好，这样少了很多烦恼。”说完后在沈陌对面坐下，掏出烟盒，正想拿烟来抽

，却又放了进去。正想把烟盒放进兜里时，却听沈陌说着，“没关系，你抽吧。我发现每次你在我面前时都不抽烟，这是

为什么？”

三少笑笑，将烟抽出来，“我以为你不抽烟的，因为很多不抽烟的人都受不了烟味。怎么，你抽烟吗，我可没看出来。”

沈陌接过他手里的烟，点燃了，死命的抽了一口，这才说着，“很久没抽了，都记不清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了。”

然后转过头看着三少，“我不像会抽烟的人吗？”

三少点点头，的确不像。沈陌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一个比较忧郁沉闷的人，同时也给人一种乖孩子的感觉，两种结合在一

起，真是有种怪异的感觉，偏偏在他身上显得很是协调。真不知他以前是怎么过来的。两人吞云吐雾，屋子里弥漫一股子

烟味。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好一会，三少将手中不知今天的第几根烟掐灭，打开窗户，顿时新鲜空气涌

了进来，吹散了原本的烟味。

沈陌依然还在吞云吐雾的，他很久没抽了，真是怀恋这种感觉。总觉得只有此时，他才会片刻的空寂，什么都不想，只是

单纯的抽烟。三少微皱眉头，他不喜欢沈陌这个样子，显得太过颓废，似乎有着无尽的心事埋在心头，却只得靠这种方式

暂时的逃避。这样的沈陌，给人抓不住的感觉，总觉得一不注意就会从手中溜走了。

三少走过去，拿走沈陌手中的烟，“别抽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看得出你的情绪不太好。”

沈陌抓抓自己的脑袋，原本还柔顺的头发，顿时变得乱糟糟的。三少抓住他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如果愿意说的话，我

不介意听的。”

沈陌苦笑一下，“也没什么，就是来四海后，情绪一直不太好。整天都是闷着，心里面有点烦。原本打算今天回学校的，

不过你也看到了，只得改期。”

三少笑笑，“这有什么。过两天我也要回京都，要不你同我一起吧。你把身份证号码给我，我来订机票。”

沈陌意外的看了眼三少，缓缓的摇摇头，“不要了，还是坐火车吧，飞机票太贵了。”一张机票钱够他两个多月的开销了

，再说坐火车除了比较挤以外，其他的都挺好的，不过沈陌倒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来。

三少也清楚沈陌的想法，“没关系，机票钱就由我来付吧。”

沈陌急忙摇头，“那怎么行，即便是要坐飞机，也该我自己付钱。”沈陌心想着，不管怎么样，机票钱他还是能出的，就

是不太舍得而已。

“那行，我先订机票，到时候你把钱给我就好了。”三少拍拍沈陌的肩膀，这事就算这么定下了。沈陌也不好驳了三少的

面子，只得配合着从钱包里将身份证掏了出来。“给，你记下号码吧。”

三少接过一看，身份证上的沈陌面无表情，整个人显得很是低沉，跟平时见到的他还真是不像。抄好号码后，将证还给了

沈陌，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对了，我给你照张像吧，刚好我有一个搞摄影的朋友，前阵子从他那里搞了台专业相机，一

直没什么机会用。今天正好赶上了，来，你就坐在那里，我给你照一张。”

沈陌还来不及拒绝的时候，三少已经举起相机对准了他。三少提醒他笑一笑，沈陌扯了个笑，三少不满意，“来，想点开

心的事情，对了，就这样。”咔嚓一声，沈陌的身影就留在了相机里。

照完了，沈陌浑身轻松，每次照相都觉得很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的表情有问题，怎么照都不好看，因此他本能的拒绝照相

。正当沈陌放松那一刻，又是连着的咔嚓声响起。沈陌惊慌，急忙起身，“不要照。”

三少眼含笑意的看着沈陌，“没关系，你先看看效果怎么样？”说着将手中的相机递给沈陌。沈陌犹豫的接过来，一张张

的翻看着，就见里面的自己有着各种表情，轻松的，惬意的，怒目的，惊慌的，每一张都很生动，也很真实。反倒是第一

张显得过于做作了。沈陌这会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吼了那么一声。不过也是意外的惊喜，没想到自己还是挺上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