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相对彼此,无法触碰,没有交集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平行存在。
Phoenix沉默地望着他。
然后低低开口。
“我没有料到,你会有这种该死的想法。”
krantz嘲讽地笑了笑,刚想开口,Phoenix忽然倒了下去。像是一瞬间被抽去所有生机,无力苍白地倒了下来。
krantz一惊,下意识地跑去想要接住他,却已来不及。
看着Phoenix躺在地上,心里忽然泛起怪异的感觉。
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靠得这么近才发现,他的身上已经被血染红一大片。腰侧的枪伤,血液一直流淌,甚至脚下的土地上都已经有了血迹。
……刚才听到了不止一响的枪声。
原来他中枪了吗……自己没有发觉,而他竟然又撑到了现在……
……死撑着吗?因为不想在我面前倒下,所以死撑到现在……
真的就像他说过的,无论被怎样对待,都要撑下去呢……
krantz突然疑惑起来,推了推他的肩膀,轻轻问道。”你在做什么?你死了吗?”
没有回答。
那种怪异的感觉在一瞬间强烈起来,像是突然占据了心脏……不,占据了心脏之后,还在继续膨胀着,迅速地,像要充斥整个身体。
那是……恐慌。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krantz忽然觉得无助,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Phoenix……他死了吗?他死了吗?
krantz慌张地去探他的鼻息,身体颤得太厉害,根本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猛然听见了Phoenix的声音。
“希……”
轻轻的,带着痛苦的低声呻吟。
他叫的,依旧只是那个死去的人的名字。
……不,不要想那些!救他!一定要救他!
krantz咬了咬嘴唇,伸手想把他架到自己身上时,忽然注意到他腕上的深深勒痕。krantz怔了怔,然后用力扯开他的领口。
……
满目伤痕。
那些……比自己所受到的还要重,还要深的伤……
……他……伤成这样,竟然还能走路……竟然一直撑到刚才没有倒下去……
所以之前会没有出手救自己吗?所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围殴,他只是转过身去……
那个时候他不是不想救我……是无法救我……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krantz愣了一下,用手背抹掉眼泪。然而无用,只有更多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再顾及泪水汹涌,把Phoenix背在身上,然后朝着林子外奔跑。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背着比自己高的一个人,竟然还能跑得那么快。
仿佛感觉到背后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那种恐慌感已经占据了全身。
那种……害怕他死去……害怕失去他的恐慌感……
怎样都好,你在意的是谁,你是不是控制者……那种东西怎样都好!
你要活下来……你要。。活下来……
其他的怎样都好,只要你活下来……
其他的……
我愿意让步,我愿意受你控制。
只要你活下来。
只要你……活下来,其他的怎样都好。
Phoenix……
第75章:疯(叙之日记 8)
我没有料到他会有这种该死的想法。
觉得从头到尾都在被我控制吗,觉得所有事情都是我安排好的吗?太可笑了。就算预料到可能发生的事,也不代表所有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比如那种,连我自己都不知所谓的感情。
对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我不想在他面前倒下去,让他看到我这种样子,可是已经无能为力。这具该死的身体,始终还是脆弱。
什么时候,我能够脱离呢。
很迷恋那种半昏迷的感觉。能听见身边的声音,可是眼前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krantz背着我在树林间飞奔,他说只要你活下来,怎样都好。
希站在我面前,带着我所想念的那种微笑。他轻轻地叫着哥,他说哥你要来陪我了吗?
他站的地方离我很近,我知道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他。同时我也知道自己正靠在krantz的背上。他的身体从来不是强壮的样子,总是纤细漂亮得像个孩子。
他说”怎样都好,只要你活下来”的时候,我很想笑。
我不是说过吗,或许某一天就给他机会杀掉我,那时候他就自由了。虽然现在动手的不是他,但同样会生效。
这么想继续纠缠下去吗。
我已经决定放他自由。拖得太久,希也已经等了很久。我确信他一直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们会一起到达那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我想和希一起到那里去。
至于krantz,让他走吧。他还有未来,我已经没有。我已经连任何可能性都没有。
半昏迷的时候,总是这么想的。
睁开眼睛看见他睡在我身边,却又心痛了。久违的心痛感觉。
或许是怕睡着时碰到我的伤口,他没有靠我太近,只是把额头抵在我手臂上,轻轻抓着我的袖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想起他十五岁时,每次抱他之后他都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因为害怕或者孤独。醒着的时候又像只小刺猬,张牙舞爪地想要咬人。很有趣。
不知不觉他已经二十二,长成了纤细漂亮的小东西。
我知道他对我怀有怎样的感情,所以看着他纠结犹豫的样子,总是想逗逗他。很可爱。
七年里的一点一滴就这样改变了我吧。
我想要他一直属于我。不需要永远,只要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就足够了。
这样就看到了自己的悲哀。
我只剩下有限的时间,却开始幻想把某些东西,比如现在,拉伸成无限长。
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东西变得这么重要。这只小刺猬,明明总是在怀疑我,明明一直在恨我想要杀掉我。我真是疯了。
疯到看着他的脸,心脏就肿胀得发疼。
越痛就越想看着他,越痛就越想赶他走。
越痛就越不敢面对这种让人难过的心情。
真是疯得彻底了。
早上发现他已经悄悄起了床,看见我醒来,用嘲讽的口气说了句,你还知道要醒?再多睡一天的话,差不多就可以决定把你下葬了。
他大概不知道我半夜已经醒过。
小刺猬瞪着眼睛想要刺人的时候,忘记了晚上是怎么可怜兮兮抓着人家袖子睡着的。
很可爱。
第76章:追忆
特别篇 in memories 追忆
(慕香第一人称)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个贱种。
养了我十四年的女人说,那个给我生命的男人抛弃了她,然后她做了妓女。所以我一直被叫作小贱种。
这个故事的另一版本,是周围的人告诉我的。他们说我只是被捡回来收养,那个女人把我养大,只是为了将来我可以接替她做那种事情,养活年老色衰的她。
到底是怎样都无所谓了,反正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她就死了。
老板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头子,我逃了出来。很冷的夜晚,没有鞋子,拼命地奔跑,他们在后面追,大声喊叫着。
我知道如果被抓到,一定是先毒打一顿,然后还是被送到他面前。
慌不择路,差点被车撞到。我对着开车的人喊救命。坐在后排的那个穿着深色衬衣的男子下了车,看着我笑眯眯地说,求人不如求己。
我对着他哭出来,说他们要把我卖掉。他看着流眼泪的我,似乎很厌恶。然后又笑出来。他说,随便求助的话,找到的或许会是害你更深的人呢。
求人不如求己。
随便求助的话,找到的或许会是害你更深的人。
……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在那个叫方檀的男人面前,接过了他的枪。
他收养了我。
第一次踏进方家,我紧张得迈不开一步。从来没有这么豪华的房子,简直像是梦中见到的宫殿。
方檀总是笑眯眯的,可是那笑容让我觉得害怕。
他问我的名字。我想起自己悲惨的童年,心中充满耻辱感,于是说我没有名字。
他笑了,然后说,我给你一个名字,你要成为我想要的人啊。
从此以后,我叫作慕香。
有人教我念书,但总是把我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不许我到处走动。只有在早晨,可以走到窗边眺望一下清晨的庭院。之后的一整天都要拉上窗帘锁上门,唯一能见到的人教书的老师。
我逃出了房间,害怕被抓到,在房子里乱跑。
跑过长长的走廊,忽然听见”叮”的一声。我害怕地朝后张望,却发现那声音是从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传来的。
忍不住好奇,趴在门边偷偷张望。
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站在窗边。身边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他的手指停留在某一个琴键上。清晨的薄雾透进来,微微的光芒,让他的指尖看上去有如透明。窗帘拂起,他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那个时候,偷偷看着他,连逃跑都已忘记了。
终于被人追过来。他们不客气地拉扯着我,我尖叫起来。
他显然听见了,惊讶地转过身来。然后我看见他的脸。
那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温柔面容。发丝是浅栗色,眼睛很漂亮,我无法辨认他的瞳色。
他整个人就像从西洋画里走出来一样的漂亮。
似乎是见了第一面,就认定了他的温柔。于是那样急切地向他呼救。
他问他们,出什么事了。他们说这个女孩子想逃,方先生吩咐抓回去的。
然后他有些难过地看着我,轻轻地对他们说,能稍微对她……温和一点吗?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之后他们真的稍微客气了点,拉扯我的时候不再那么用力。
又被重新关回去,这回手脚加了铁链。
授课的老师说,方檀有些生气,但如果我好好学的话,还是可以争取早日离开房间的。
我开始努力。
老师时不时会带些小糕点过来,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问他时,他只是不耐烦地说,给你吃就吃,别想那么多。
我想这是因为那个少年。
我很感激他。
不知被关了多久,我终于可以出门。
等着我的是一个教官。他非常严苛地训练我的体能,教给我一些基本的搏击术。原先的老师还是在教念书,只是时间缩短了。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烈日下长跑,训练,或者是累得倒下然后被教官体罚。
方檀偶尔会来看我,听着教官对我的评价,他似乎很满意。
不久之后,终于得到允许,休息时间可以在方家自由走动。
我一直想找到那个白衬衣的少年,对他说声谢谢。但他总是不在。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认识的人,根本没办法打听。
直到有一天。路过走廊时,又听见钢琴声。
这一次不再是单个的音符,而是美妙的乐曲。我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弹钢琴的少年。这一次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很随意的拉开了,露出少年好看的锁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容淡定,尽管指尖流出的是一首欢快的乐曲。
我安静地等他弹完,然后鼓掌。
他坐在琴凳上,皱着眉望过来。虽然是微微仰视,但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隐隐约约有一种和方檀很像的,让我讨厌的感觉。
他问,你是谁?
我愣住了。以为他已经忘了我。忽然房间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很温柔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哥?有谁来了吗?
……
方叙雅和方希雅,方檀的双胞胎儿子。
第一次见到的白衣少年,是弟弟希雅。总是谦和温柔。相比之下,方叙雅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对着希雅才会展露笑容。
认识他们不久之后,方檀把我叫了过去。
他说,慕香,新的课程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
新的课程,是学习杀人。
我终于知道方檀想要我成为的人。杀手,慕香。
接受同一课程的还有另外几个孩子。训练是极端的严酷,总是有人撑不住倒了下去。最弱的那个孩子,在哭喊着要逃跑的几天后,彻底消失了。他们说他被处理了。
所有人都很害怕,都在拼命地训练。
汗水和血水流淌,火辣辣地刺入眼睛里时,我会抬头望向二楼。走廊的那一头是琴室,希雅会和方叙雅一起在那里练习。如果有小提琴的声音传来,那么一定是希雅。
这样想着的时候,身上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不安,恐惧,拼命刻苦地训练,小小的欣慰。
在这种日子里,熬过了一年。
最后的考验,是把大家关在一间屋子里。只有杀光同伴的那个人可以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曾经以为他们是我的朋友,可是我最信任的那个人,却第一个举起刀朝我挥过来。
十六岁的时候我开始明白,朋友这种东西,是很不可靠的存在。
在红这种地方,没有朋友。
我成为了优胜者。
被带去换上干净漂亮的新衣服,我很开心。方檀走过来微笑着对我说,现在你正式成为方家的一员了,慕香。
我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可以和希雅一起进餐。虽然不能和他一起上学,但如果他有空,我就可以去找他。
我迫不及待地去见了希雅,他看见我,眼神变得很忧伤。
他问,杀光了所有同伴吗?
我兴奋地点着头。
他突然疑惑地看着我,他说,这种事情很值得高兴吗?
可是杀掉他们,我就能活到现在,就能站在这里听你说话。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希雅难过起来,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低低地说。你会变得和哥一样吗……成为Daddy想要的那种人……
因为他的温柔动作,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为即将能和他一起生活感到快乐,只是不明白他的悲伤从何而来。
我开始习惯在方家的生活。
训练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的,是实战。顺利完成方檀交给我的任务的话,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奖励。
每一次我都把自己的快乐与希雅分享。有时候他会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哀婉得让人心痛。
他说,慕香,你说起那些事时的表情,像哥一样。他说,残暴地对待别人,这让你们很快乐吗?他说你忘记自己以前受到的残忍对待了吗?因为忘记了,所以也开始做和他们一样的事了吗?
他说,慕香,你变得越来越冷漠了。
冷漠,那又有什么关系。别人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要我能活下去,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别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无关了。
方叙雅很不喜欢我。那也无所谓。见到他,只要礼节性地打个招呼就可以。
不知为何方檀对两个儿子的态度有天壤之别。所有最好的东西都送给方叙雅,从来不会想到希雅。方叙雅和方檀在书房里大笑出声的时候,偶然路过听见的希雅总会很悲伤。
不过我也因此获得了小小的快乐,因为这种时候,他会来找我。向我倾诉。
我们是彼此秘密的伙伴。
希雅学校有艺术会演,方叙雅和他一起上台演出。听说合奏的是卡农,那是希雅一直拉的曲子。很好听。
从那以后,方檀对希雅的态度开始转变。他竟然会主动去关心希雅的学习了。
然而不久以后,希雅突然变得很沉默。方檀对他也恢复了原先的不闻不问。我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问希雅他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