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柒爵

尼特在旁边讲了一些欢迎的话，但是我只顾着发呆一点也没听进去。显然，没听进去的不止我一个。越来越多的人，把注意力投到了我身上。碍于尼特还在讲着什么，所以没有人敢指指点点。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尼特说。抬手搂上我的肩膀。

我打了个机灵，顿时不发呆了。

这就好像每次上课的时候神游一样。

以前每次上课，就听老师站在前面讲啊讲讲啊讲的，然后我们就在下面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但是只要老师说：“好，现在我来提几个问题。”全班同学“哗”的就全坐起来了。精力那叫一个集中。

我觉得我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此刻就听他抬高了嗓门，掷地有声：“末世之钥已经被我找到。”

末世之钥？那是什么？

只见底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扫过来。那种被人探究的感觉，有多少人就能放大多少倍。如芒在背的被感觉是不是就是这样……

“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己之所能看护他。”

尼特又说。

“是。”

众人道。眼神中的探究已经退去，他们此刻垂着眼睛，恭顺地像尼特行礼。

“夜晚已经降临，请尽情享受。”

宴会开始了。

尼特转头看着我，我茫然的看着他。他蜷起手臂伸向我。

我愣。

大哥……你该不会是让我搀着你吧……

“拜托你机灵点，没见亲王等着呢么！”

梅林在后面低声说。

我连忙上前，不情不愿的挽着他。

他朝我微笑，眼眸中点点星光。很不幸，我被击中了……

尼特引着我下楼，和他们打招呼，我就在他身边笑不露齿装官方。一直腹诽的问题始终没有机会问。

他们的谈话内容总结下来都是些特没营养的话题，大体就是：最近都在干什么啊？最近又看重了那个猎物啊？亲王大人身体为什么还这么康健啊？云云，越听越不靠谱。

但也不能怪人家。个个都活了个把千年，该说的话题早说完了。创新也是有CD的。剩下的除了不断重复还能干嘛？

以前看那些欧洲故事的时候一直都在想，过去欧洲那些个王亲贵戚夜夜流连在纸醉金迷的舞会夜宴，他们都在干些什么。敢情儿也是在攀比，比谁更无聊。

一整圈下来，我的脸都僵了。

“怎么样，还适应么？”

尼特凑过来问我。花香弥漫过来，让我莫名的一阵紧张。

我往后缩了缩。

“还……还好……”

拜托你别离我这么近成么？

这时候侍者端来了银盘，尼特用食指和中指托起酒杯递给我。里面深红的液体微微晃动，将玻璃杯壁晕染成一层层红色。

我接过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放心，这只是血族特酿的红色梅子酒。平常不怎么喝的到。”

我尝了一口，前调很酸，但是抿在口中细细回味，却也说不出的甘甜。

“嗯，好喝。”

“嘴角沾到了。”

他说。身子探过来，灵舌轻柔一扫，卷走了嘴角的一抹鲜红。

我愣。

拜托别这样好么！小心脏会受不了的！

一次也就算了，我当你不是故意的。两次这算什么？算什么啊！

我正想开口，却被人抢先了。

“米凯尔大人这就等不及了？”

旁边有人调笑道。

我的神儿也跟着回来了。

“没想到你也来了，罗曼。”

罗曼浅浅鞠了一躬，转头饶有兴致的看我。

“这是温晨。”

尼特介绍到。我朝他欠了欠身。

“这位是温提斯公爵。”

罗曼也欠欠身，他凑到我面前抬起我的手吻了吻。

“我叫罗曼。罗曼温提斯。”

他说着，故意加重了姓氏。

我眯着眼睛微笑的着看他。

我管你是什么提斯！妈的竟然敢亲老子的手！早晚踢死你丫的。

尼特似乎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一把将我拉到他身边。

“这可不像你了，米凯尔。”

罗曼说。自认为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不要吓到他。”

尼特说。

罗曼撇了撇嘴。

又聊了一会儿罗曼才离开，中途他还经常用视线扫我。扫的我那叫一个怒火中烧。真相上去抽他。老子是人又不是稀有动物，你盯着我看什么看！

他的身影前脚刚刚淹没在人群里，我后脚回头看着尼特挑着眉：“你怎么又叫‘米凯尔’了？”

“那是我的姓氏。”

我晕……其实也许有人反应不过来。米凯尔还有一个音译，就是米迦勒。

我说尼特你好歹也算是撒旦的子民，生活在夜间的魑魅魍魉。居然冠着大天使长的名字做姓氏。你的祖先也真够幽默的。纯黑色的那种。

不过后来，梅林告诉我并不是这样。“米凯尔”是尼特自己给自己取的。

尼特的原名是尼特M加布洛利尔。他觉得麻烦，就把“M”和“加布洛利尔”放在一起简化了，才有了“米凯尔”这个名字。

听说当初为了这个名字，底下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向反对尼特的血族痛斥他对父神不忠，献媚敌主。而支持他的血族则称赞他以此化名，是名符其实的夜之副君。也有血族说他借此玩弄纯洁，挑衅光明，不愧是血族的典范云云。

可见血族在这一点上和人类差不多了。净搞些条条梭梭的，有事没事乱呻吟。没点实际意义。很多老顽固就是这样，芝麻大的小事也拿出来说上半天。满口道义教条，满口仁义道德，满口天下苍生，好像不按他说的做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对不起苍天大地对不起亲朋好友。

不就一个名字么，至于这样么！

“这里每天都这样么？参加宴会？”

我问道。

要每天都这么下去，我准吐。

“不。血族的生活很丰富。”

我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都有什么？”

尼特歪着脑袋，一撮金发轻柔的滑过脸庞，妩媚极了。他没急着回答，端着杯子喝了口梅子酒。感觉他即将开始一个长篇演说，所以要先润润喉。

“你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

这说的跟没说一样。

我真想对他瞪眼睛，只不过他自始至终都在看我，还看得特别善意。所以我实在没这个勇气。

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别喝这么多。”

“为什么？”

“后劲大。”

可我怎么喝都觉得是儿童饮品。

这时梅林带着凯蒂挤出舞动的人群走过来。

“你就打算在这儿一直站着？”

他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干什么？”

“跳舞啊~”

他说着朝我挤挤眼。

妈的不仗义的东西！你故意让老子出丑是不是？是不是！

反倒是尼特很配合的伸出手，掌心朝着我。清晰的纹路铺展在他的掌心变成了一件只一无二的装饰品。

他的眼神安静又期待。无论男女考少，谁看了都没办法拒绝。

我犹豫着把手递给他。

“别怕，我会教你。”

他轻声说着，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他牵着我走进舞池，身后梅林特欠抽的朝我挥了挥手。

人们让开一条通道。很识趣的纷纷退让。他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搂着我的腰，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宽敞的厅堂，头顶的水晶花灯反射着灯光色彩阑珊。低沉的大提琴温润流淌，如玉如水。

他把我拉近，胸膛紧贴着他。他把脸凑过来，吐息如兰。

他靠过来，贴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温热的气息尽数泼洒，勾得我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的像棉花。

我就这么呆愣愣的一直看他。聚光灯尽数朝我们打来。周围暗下去，此刻我如同身在舞台。其他的都不重要，唯独眼前这双手，这个人。

我看着他，只能看着他。他的睫毛在灯光下颤动。我离得那么近，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我看着他，只能看着他。他在笑。嘴角浅浅的勾起来，笑意从眼中流泻。他的手很凉，可我却在出汗，浸湿了我和他的手。

我看着他，只能看着他。他的脸从清晰到模糊。世界开始远离我，声色开始远离我。我的脚步变得迟缓，身子紧贴着他。

“你醉了，温晨。”

他说。声音安静，流淌进我心里却掀起一阵莫名的躁动。

我们慢慢停下来。

“我送你回去。”

他松开我的手改为扶住我。我挣开。

人都说酒能壮胆。我以前不信，今天总算信了。

我心念一动，一把搂住他。

尼特愣住。我估计所有的人当时都愣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看着他惊讶又纵容的眼神，心里叹了一声，动作顿时刹不住了——我微微踮起脚，探过身子吻他。他先是默许纵容，到最后热情主动。

我们吻了很久。音乐声还在流淌。

周围开始骚动，开始起哄，但是我已经听不到了。

一味沉醉在他的味道里。带着内心破茧而出的汹涌悸动。

——我靠，这关系进展的……是不是有点儿快……

第九章

大概是由于酒精的关系，我成功的一觉睡到大晚上。并且照例是被梅林粗暴的摇晃弄醒的。

“再不起来我可亲你了啊。”

“你就是个流氓！”

我忍无可忍的痛斥他。捂着脑袋只想撞墙。

没想到会宿醉成这样。

“咱俩到底谁是流氓？”

梅林反问。扔给我了一粒醒酒药。一边在我房间里晃悠。

“我可没动不动就亲你。”

“你是没亲我。”

梅林坏笑着，把那个“我”说的特别慢，特别清晰。

“那我亲谁了？”

“你忘了你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真的真的不记得了。我最后只记得我和尼特两个一起跳舞。然后我就没印象了。

梅林看了我半天，大概是觉得我真的不像装的，于是叹了口气。

“你昨天晚上强吻了你的尼特，我们的米凯尔大人。”

我看着他。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去饭厅的路上，梅林兴高采烈的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完完整整的给我复述了一遍。简直可以说是巨细靡遗，就差没把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数出来。

我一路上就跟蔫吧的腌萝卜似的。

这下完了……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身边有几个血族路过行礼。我连忙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撕下来贴到梅林脸上。

“你为什么不来阻住我？”

眼见那几个人走远了，我回过头压低声音问。

我敢打赌我那时候的表情一定特痛苦。

“我吃饱撑的……”

梅林摊手。

“你难道不知道么？打断别人调情这种缺德行为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被提上立法议程。所以说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

去死吧你！

我在心里怒骂他。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的“你有种做就要有种承担，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表情。

我心里堵得难受。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能做到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强人所难的事，还强的是个男的……

不过我丢脸倒是也无所谓，反正我的脸皮跟城墙拐角似的。但是尼特……

我叹了口气。

“咋还叹上气了？”

我摇了摇头。

“我猜尼特当时肯定想立马弄死我。”

我断定道。

梅林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不不，他只会爱死你。”

我瞪。

你丫都什么时候了还开我玩笑。混蛋！

说话间已经走到饭厅了。

梅林说以前饭厅基本就是个摆设，因为血族没有味觉，所以这里一直没人用。今天主要是为了给我准备吃的。

我一听特感激，顿时老泪纵横。

“哥们儿，还是你对我最好。”

不过世界就是这样邪门，真是说曹操，曹操不到，我到了。

我一进去就看到长桌彼端作者个人，顿时我就开始找地缝。

“亲王早~”

梅林在我身后给他一个灿笑。

“早。”

尼特说。

我站在那儿一脸尴尬，就差跪倒在地上大喊：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冤家路窄还是怎么了……

“温晨，过来这里。”

尼特摆摆手。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梅林打了个哈欠，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正好和尼特对望。

我去……这桌子隔了这么远，想说话都要拿话筒了。

侍者为我摆上盘子。我抬眼说了声谢谢。眼睛不经意的一扫，竟是之前的女仆装阿姨！

“嘿，我们又见面了。”

我自认为我笑的挺友善，结果人家看了我一眼，还是不搭理我。

我一没偷她家咸菜，二没偷看她洗澡，三没调戏她孩子。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这些下人都是人类。她们不会说话，也听不到你说什么。”

尼特说。

我看着他，顿时浑身一抖。

吸血鬼凶残成性果然没错啊。我在心里痛骂。

“她变成这样是你们干的？”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东西？我们有那么坏么？”

梅林鄙视我。

其实这些下人都来自残障福利院。血族挑选这样的人进来一是不会泄露他们的秘密，二来也无法探听他们的谈话。

“来，温晨，尝尝这个。”

尼特将一块鹅肝夹到自己盘子里，再切下一小块给我。

“谢谢。”

我拿着刀叉，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喂你。”

他避开我的手，直接送到我的嘴边。

梅林笑了。我的脸红了。

“怎么样？”

“嗯。好吃。”

好吃个屁。我毕生最讨厌吃内脏。各种内脏。

梅林翻看着报纸说。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

“必然好吃啊。这一桌子饭菜可都是有人为你特地准备的。”

“好了梅林。你说得够多了。”

尼特说。在我的碗里盛了蔬菜浓汤。将碗轻轻推到我面前，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索性把叉子放下，拿起汤勺。

梅林被我一手举着餐刀一手拿着勺子的模样逗笑了。

“你真该去上上课了。”

“上什么课？”

“各种。你应该全面了解一下血族的……嗯……风土人情。是吧亲王？”

我晕……敢情你们真的要把我当成你们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