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兽魂 下——响月

“时间到了。”齐德阴森的笑了起来。

被军人们层层保护起来的各界高官闻言，纷纷表示了附和。

罗素和卡其恩分别被到了不同的玻璃罩，玻璃罩是密闭设计，只留了几个可以用来呼吸的细孔，背后连接着粗大的管子，可能是用来运输血液。

进入玻璃罩之后，罗素一直用精神力连接着小黄它们，如果有意外发生，他可以做出最快的反应。罗素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领回他走丢的巨狼，不论用任何方式。

“真是让人紧张。”就在玻璃罩即将注入血液的时候，坐在高官席的某个男人突然出声道。

“是啊，我们即将见证麒麟诞生这历史性的一刻。”剩下的几个高官纷纷附和。

由于玻璃罩没有做隔音措施，所以完全可以听见外界的对话。

罗素朝第一个出声的男人看去，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就是法非斯。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法非斯，笔挺的西装，全部往后梳的头发以及锐利的眼神，这个男人当真无愧于精英二字。

外界的对话还在继续，法非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道：“这么说起来，这次一共用了多少死刑犯的血？”

“死刑犯？法非斯你真是说笑了，当初不是大家一致决定使用契约兽的血液吗？越是强大的刺激，越是能促使麒麟觉醒。”高官用一副‘你别装了’的眼神看着法非斯。

“真是的，我可事先说明，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么做，契约兽毕竟是我们兽人的伙伴。”法非斯无奈的举手投降。

契约兽……罗素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骤缩，怎么会这样？联盟打算杀死多少契约兽来让他们觉醒……？

就在罗素恍神的时候，刺鼻的血腥味在玻璃罩中迅速蔓延，红色的血液从脚底开始慢慢上升，罗素怔怔的看着红色的漩涡，心渐渐的冷了下去……

这是契约兽的血液，这不是人类的血液……究竟要杀多少契约兽才能有这么多血，为什么、为什么为了区区的一个麒麟，联盟可以牺牲那么多无辜的契约兽？

罗素几乎可以看到无数的契约兽在他面前死去，四肢不全的契约兽们倒在血泊之中，声声泣怨，问他为什么要杀死它们……

被血色湮没的世界之中，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罗素仿佛又回到了末日的初期，他好不容易从病毒爆发的宠物医院逃出生天，手上还有不少改造过的生化兽。

那个时候，他充满了信心和希望，以为凭借自己的生化兽一定能活下去，然后人类战胜丧尸的一天终会到来。他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基地，加入其中，并和队友们一起战斗。那是一段很艰辛的岁月，可是他却并不觉得痛苦，直到背叛和死亡的来临……

“罗素，现在的情况很紧急，我们必须转移基地，而现在能够做诱饵的只有你的生化兽……”

“醒醒吧，罗素，比起这些生化兽，还是人类更重要不是吗？我们不能再让同胞减少了！”

“罗素，我不行了，让你的生化兽来帮我顶一下！”

从医院带出的动物们越来越少，这些他曾经救过的动物们毫无怨言的服从着他的命令，哪怕是必死的命令……他开始迷茫，那段时间里，他不明白自己做出的牺牲是为了什么，为了保护人类？他还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归根结底，是他太贪心，他需要同类，需要有人能和他交流，所以他带着这些动物们来到了人群之中。可是事实证明，这是个吃人的地方，所以他的伙伴们全都死了，为了人类而牺牲，也为他可笑的选择而牺牲。

最后基地里的人全都死了，一部分死在丧尸手上，一部分死于自相残杀。

走出基地的时候，他只剩下了阿赖这个唯一的伙伴，他们一狼一人走过很地方，相依为命的活了很久。很多时候，罗素都觉得，他唯一剩下的东西就只有阿赖了，所以那一天，当阿赖挡在他的身前，为了让他能逃走而迟迟不愿倒下的时候，七岁后就再也没有哭过的他终于流了下了眼泪。

折返回现场的时候，罗素花了很长时间才拼凑出阿赖的尸体，他什么也做不到，因为他是如此软弱，只能依靠生化兽活下去，如果他能变得更强……

罗素抱住了阿赖的尸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了近乎于绝望的悲鸣——

“如果我连你也失去了，我还剩下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罗素的问题，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寻找新的生化兽。

有时候罗素会想，这或许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无法舍弃身为人类的生活，所以他失去了所有的生化兽，如果那个时候他只选择和生化兽们生活在一起，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罗素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斯雷卡，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已经……不想再后悔了，如果上天重新给他一次生命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他再次做出选择，那么……

＊＊＊＊＊＊

“不好了，一号玻璃罩中的各项数值异常，玻璃罩的承压到达极限，十秒后即将爆炸。”操作人员的话音刚落，高官们就全都退到了保镖身后。

玻璃罩在这一刻迅速龟裂，伴随着‘轰’的巨响，染着血的玻璃碎片呈乱流状四溅，一身白大褂的少年从玻璃罩中缓缓走出。红色的血珠顺着少年黑色的发丝滑落至脸颊，在灯光的折射下，给人相当诡异的感觉，少年的表情很冷清，侧脸的线条有种几乎冷酷的意味。

“为什么要杀死这些契约兽？”罗素的瞳孔有些溃散，就好像他的目光落在了谁也无法到达的远方，有种迷茫而脆弱的感觉。

“这是……？”高官们狼狈的擦着自己脸上刚刚被溅到的血液，有几个冷静的对着医生大叫道：“怎么回事，这算是成功了吗？”

第85章

“应该没有，刚刚的数据之中——啊！”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倒抽了口冷气，怎么回事？他的眼前出现幻觉了吗？这个少年什么时候来到了伊尔加大人的身边？而且、而且还……掐住了伊尔加大人的脖子！

在众人的眼中，罗素就仿佛鬼魅一般，突兀的出现在了刚刚大喊的伊尔加大人身边。等到周围的军方保镖回过神来的时候，罗素已经掐住了伊尔加的脖子，由于用力过猛的关系，罗素的手指泛起了微微的白，但是被血液浸染过的指甲却始终留着暗红色的痕迹，这让浑身上下同样被鲜血染红的罗素看起来异常危险。

“为什么要杀死那些契约兽？”罗素喃喃的重复道，他像是在问伊尔加，又像是在问那个在末日挣扎求生的自己。

“咳咳——放、放——”伊尔加涨红了脸，他想大吼让罗素放开，但是因为被掐住了脖子，所以呼吸十分困难。没多久，他先前的嚣张劲就不见了，转而脸色开始发青起来。

军方的众人立刻包围住了罗素，“阁下，请您冷静，请先松开伊尔加大人。”

“冷静？”那是相当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我从未像今天一样冷静。”罗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仿佛他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军方看罗素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全都有些紧张，要知道疯子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冷静的疯子。军部的人和各种各样的罪犯打交道多了，所以他们知道罗素这样才是最可怕的状态。

“这样好了，你们只要告诉我为什么杀死那些契约兽，我就放了他。”罗素把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得到喘息机会的伊尔加立刻猛吸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多吸两口，就被罗素又掐紧了脖子，这巨大的落差差点没让伊尔加晕过去。

“伊尔加大人！”军方的人生怕伊尔加大人有危险，所以打算采取强硬措施，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还是先询问了齐德的意见。

齐德作为军方目前的最高负责人，他很冷静的用拐杖指着艾迪的方向，阴森森的对罗素笑道：“小鬼，你哥哥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艾迪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那双平日里毫无情绪波动的绿眸此刻却难得有了微弱的变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弟弟这个样子，在意外的同时他也感到了陌生，或许他从未真正认清过自己的家人，不论是艾素，还是艾路。可能就像大家说的一样，身为机器人的他早就失去了感受外界一切的能力。

罗素轻轻瞥了艾迪一眼，艾迪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朝他点了点头。罗素移开了目光，他想起了艾迪在测试前对他说过的话。

虽然是个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人情味的大哥，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艾迪比任何人都重视家人，正因为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所以他才只能严格按照世人眼中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比周围的人更重视自己的亲人和兄弟，那是深刻他在血液里的性格和准则，永远也无法磨灭。

罗素知道艾迪能够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所以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轻笑着说道：“做得到的话，可以试试看，你们还有十秒的时间。”

罗素说完，猛地收拢了手指，巨大的力量在伊尔加的脖子上形成了深深的勒痕，罗素不徐不慢的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罗素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和轻描淡写的动作让军方的众人心中一凛，这个少年是认真的！如果他们不回答，这个少年真的会杀了伊尔加大人！

有些冲动的军人不待齐德命令，纷纷冲上前，想要靠武力解救伊尔加大人，但是当他们用魂兽还有契兽形态攻击罗素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他们的身体竟然穿过了罗素！难道从刚刚起他们就处于幻觉之中？！这么说伊尔加大人可能并没有被抓住，他们看到的统统只是假象？

罗素并没有停下倒计时，少年清冷的嗓音犹如大提琴低沉的音色，在静谧的测试室中拖曳出沉闷而冷冽的音调。

“三、二……”当罗素即将数到一的时候，终于有军人忍不住大喊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为了麒麟的觉醒，这样的牺牲是必要的！”

“没错，没有牺牲就没有联盟繁荣的未来！”

“联盟万岁，军部万岁！”

“麒麟，我们需要麒麟！”

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后面的人就全都踊跃了起来，罗素听着周围嘈杂的呐喊声，轻轻闭上了眼睛。失去了视觉之后，身体上其他的感官无限放大了，被鲜血打湿的衣服和面容传来了瘆人的凉意，他仿佛可以听到契约兽们凄厉的哭声和哀号……

哈，麒麟，麒麟到底算是什么呢？如果只是这种让契约兽们不幸的生物，他宁愿……毁掉这一切。

“原来，这就是答案。”罗素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他真正该去做的事情，罗素松开了手中的伊尔加，军方的人立刻接住了步伐不稳的伊尔加大人，接到之后他们才感到意外，咦？原来不是幻觉吗，可是刚刚明明……

军方的人还来不及疑惑，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伊尔加就愤恨的大喊道：“不但撕毁和联盟的约定，甚至还威胁联盟大将，你罪加一等！快，给我抓住他！”

伊尔加的亲卫得令，一个个身影飞快的朝罗素扑去，可是无奈他们连罗素的影子也没有摸到，在幻觉的影响下，他们很难判断罗素真正的位置。

“伊尔加，你太冲动了，不要忘记，他很可能就是麒……”另一个大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已经失去冷静的伊尔加打断道：“什么麒麟！我看他存心就是来捣乱的！琼图总大将这回可真是老糊涂了，居然把宝压在这个骗子身上！”

“骗子，什么骗子？”本来因为伊尔加私自动手的关系，场面就已经失去了秩序，现在更是混乱不堪。

“哼，我看齐德说的没错！琼图就是想制造一个假的麒麟，然后把联盟的权利牢牢握在手中，可是现在没用了！这个骗子少年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一切！他只是精神力比较强大，会使用一些幻觉罢了，琼图这次一定会被判处死刑，卡其恩才是真正的麒麟！”

伊尔加这一番煽动人心的话语说完，果然军部不少人开始动摇。卡其恩在玻璃罩中也听得慷慨激昂，如果不是无法离开玻璃罩，他早就冲出去了。

卡其恩一方面想觉醒，一方面又心痒难耐的想收拾罗素，谁让罗素要冒充他麒麟的名号！如果不是罗素，他怎么会经历这么多痛苦的事情，他一定不能让罗素好过！

一想到罗素这个骗子马上就要被抓起来了，卡其恩心里就一阵轻松，甚至还冒出了即使这次觉醒不成功也没关系的想法，反正罗素和军部已经彻底闹翻了，那么剩下唯一的麒麟也只有他，可以说不论他今天觉不觉醒，他都坐实了麒麟的位置！

卡其恩这么一想，他就不想再觉醒了，他敲打着玻璃罩，示意外面的人放他出去，可是无奈周围的人注意力全在罗素身上，压根没有人留意到他，最后还是藏身在最后面的法非斯对手下的保镖使了个眼色道：“主角该上场了。”

“法非斯大人，这样真的好吗？我并不信任齐德。”法非斯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黑色的人影。

“你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身为工具，不该质疑我的做法。”法非斯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黑影自知失言，不再多问，数秒之后，卡其恩的玻璃罩就被打开了，卡其恩以为是有人看到了他在玻璃罩里的动作，所以也没有疑惑。

冲出玻璃罩之后，卡其恩第一个大喊道：“我可以作证，就是他联合琼图总大将制造了假的麒麟，琼图总大将甚至还想派人杀死我，如果不是齐德告诉了我真相……”卡其恩按照法非斯事先和他对好的台词，装作被害者的说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太可恶了，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们要求处死琼图总大将！”

“联盟需要麒麟！麒麟万岁！”

法非斯安排的人手适时的煽动着人心，一些立场不坚定的军人们很快就动摇了，加入了一起呐喊的大部队中，声势浩大的声音又影响了另一部分军人，一时之间还清醒的军人只剩下了极少数。

“齐德大人，请下令让我们把这个家伙抓起来吧！”

“冒充麒麟可是大罪，决不能姑息！”

面对军人们义愤填膺的情绪，齐德只是发出了鬼哭一般的笑声，既不阻止，也不答应。

不少气血旺盛的军人见齐德这幅做派，直接就冲了，虽然无法把握罗素的真正位置，可是只要朝四面八方冲过去，一定有一个方向是正确的，到时候在围攻那个方向就没问题。

在众多军人的心里，罗素的幻觉是厉害，可是再厉害的幻觉能抵成千上万人的军队吗？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料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等等——”军方之中还是有军官是清醒的，可是混乱的场面彻底淹没了他的话语，这群没有大脑的白痴，难道就没有人想过为什么这个少年能从玻璃罩里挣脱而出？！

罗素冷眼旁观这些向他冲过来的军人们，这些人的脸上有愤怒、有喜悦、有兴奋、有迷茫。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仅仅是为了麒麟，他就见识到了这人世间的人生百态，在利益和欲望的趋势下，每个人所呈现出的面目竟然都是如此可憎……在末日生活的他是不是也曾像这些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