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猎食禁止 下——璃九笙

隔在李想和他们之间，腾起一线巨大的沙土，伴随着弹片炸开。

丁昊一把将夏凡扑倒在地，坚硬的泥块和碎砖纷纷跌落在丁昊的后背上。

丁昊眉头紧紧攥在一起，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夏凡努力的向外挣脱，无奈被丁昊压的太死，根本没办法动作。

这一声巨响像是开启了某种信号，营地内的住宿区，武器库，操场，哨岗，接二连三的响起了惊人的巨响，而那些陷在营地中的丧尸们，在爆炸声中宛若不死的恶魔般，不间断的虐杀着他们能感觉得到的任何生命体。

小明和邵斌由于紧跟着丁昊身后追过来，避免了这次毁灭性的打击。

等到营地的爆炸声停下来，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丧尸们听到哨声，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距离丁昊他们相反的方向退走，很快消失在营地里。

而在这里，触目可及的，是爆炸残留下的残垣断壁和人类尸体。

感觉到丁昊的禁锢松了一些，夏凡不顾一切的推开他，朝着玛莎的位置连滚带爬的凑过去。

玛莎像一具破碎的洋娃娃般，静静的仰躺在那里。

她的眼睛睁的很大，鲜血从她的五官中不断的涌出。

夏凡颤抖着双手小心的扶起她的头，跪在地上，将玛莎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他张了张嘴，不知是巨大的爆炸声影响了他的听力还是干涩的喉咙根本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总之，他没有听到自己叫出的那声“姐姐”

玛莎艰难的眨眨眼，无力的手慢慢抬起来，像是要碰触夏凡的脸。

可是举到一半，就再也没有力气的重新垂落下去。

夏凡其实不想哭的，但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他抓起玛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玛莎很疲惫的笑了笑，不断涌出鲜血的嘴巴做了个口型，夏凡看出来，那是一个“宁”字。

他用力的点点头。

是我，是我。

我就是你的弟弟，你口中的小宁。

玛莎终于累的不行了，她慢慢阖上了眼，头也毫无生气的歪向一边。

夏凡像是完全傻掉了似的，呆呆跪坐在那里，强硬的抓着玛莎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丁昊整个人蜷在一边，他的身上太疼，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邵斌在感觉到爆炸终于停歇后，才跌跌撞撞的冲过来，他先跑过去检查了一下丁昊的伤势，丁昊冲他摆摆手，指了指夏凡。

邵斌这才过去，他半跪下来，伸出中食二指贴上玛莎的动脉试了试，然后收回手拽了拽夏凡：“我们先离开这里，她已经死了。”

夏凡猛然抬头，向瞪着丧尸般瞪着邵斌。

邵斌吓了一跳，不过刚经历完战斗的他显然心情也不是很好：“又犯什么病了，在这里，有冲突就有人会死，别告诉我你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而且，你瞪我干嘛，她……”

“她是我姐姐！”夏凡粗暴的打断了邵斌的话，悲愤的冲他怒吼。

邵斌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可思议的看着夏凡。

“她是我亲姐姐……，呵，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家人的，是R1认出了她。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过牵绊，更提不上亲情。可是我现在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夏凡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可是效果并不是那么明显。

邵斌根本没想过夏凡和玛莎会是这种关系，他本能的转过头去看丁昊，可惜对方也不能给他任何回应。

小明因为R1中间的一次觉醒，身上的麻醉效果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但是也没恢复的太好，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已经毫无声息的玛莎，有瞪着夏凡看了一会儿，最后才犹豫的说：“哥……那个，别伤心了。”

夏凡没有回应，邵斌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你……，唉，节哀。”

说完他转身去照看丁昊。

丁昊被邵斌扶起来，犹疑的看了夏凡一阵，邵斌本来想扶他过去，丁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邵斌扶着他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小明蹲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才跟在丁昊他们身后离开。

夏凡抱着玛莎的尸体，长长久久坐在那里。

眼泪慢慢停下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又或许在想，今后要如何继续走下去。

这个李想，看上去毫无弱点，要怎么才能赢他，怎么才能离开这个见鬼的世界？

他已经太累了。

或许就这样死掉，才是最好的吧，不要再挣扎了。只要死掉，一切问题，都不再是他的问题。

一只在这片废墟中坐到天黑，夏凡都没再动一下。

清冷的月光照耀着惨淡的营地，他居然意外的感觉不到寒冷。

一直匕首插着一个止血似的东西，在凄迷的月色下瑟瑟颤抖着，夏凡将玛莎的尸体放平，想要站起来，发现自己维持跪坐的姿势太久，一时间动不了。

他叹了口气，艰难的舒展双腿又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好半天才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向那只匕首。

匕首深深插在泥土里，他费了些劲才将它拔出来，捡起那片折叠起来的奇怪的纸张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我在原地等你，我的孩子。

夏凡对着纸张发了会儿楞，随意的将纸片捏成一团丢在地上。

这个匕首也是李想留下来的吧。

他本来想要丢掉，已经将手臂抬起来后，又弯腰抽出自己靴中的匕首，果然，已经氧化的不成样子。

他咧嘴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丢掉氧化的匕首，把这个完好的插回靴子，然后回去抱起玛莎的尸体离开。

邵斌和小明已经在打扫战场，丁昊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之后，也在检查营地里还能用的武器。

几人看到夏凡抱着玛莎的尸体走过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

小明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理解不了，而邵斌则是见惯了这种生离死别，已经麻木。

丁昊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甚至连担心都看不太出来。

谢谢你。

夏凡想，现在，我并不需要安慰。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回来，而安慰的话语，只是捉襟见肘的鸡肋

夏凡一言不发的将玛莎的尸体小心的摆放进他们收集起来的所有战死营地成员中，原本举着打火机想烧掉这些尸体的邵斌一时犹豫起来。

“烧吧。”夏凡淡淡的说。

chapter.44

“有烟吗？”夏凡突然抬头问。

邵斌楞了一下，因为从来没见过夏凡抽烟，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转念一想，也许在这个时候，他的确需要一支烟来平复一下心情，虽然他的脸上连悲伤都已经抹干净。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发现里面仅剩的一支烟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压断。

“呃，你等会儿，我找找。”说完他转身去远处收集起来的物资里面准备去翻找。

丁昊走过来拉住邵斌，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手腕抖了抖，从烟盒里抖出半支烟。

夏凡伸手接了含在嘴里，丁昊接过邵斌手中的打火机为他点燃。

他低头将烟吸燃，深吸一口，最后很没腔调的咳了出来。

邵斌看着他一脸纠结的咳了半天，终于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调侃道：“傻小子，不会抽烟就别浪费东西了。”

夏凡的脸上似乎也带着笑：“习惯了就好，谁也不会一生下来就会抽烟。”

是啊，习惯就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丁昊看着他，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等到他的咳嗽稍微好些了，才把他的脸扳起来：“如果难受，你可以哭。”

夏凡眨了眨眼：“我已经哭过啦，没关系，我没事了。”

说完他转过身，将燃着的打火机丢进尸体里。

尸体上被浇了易燃液体，转瞬间，冲天的火焰蔓延起来，几个人站在火焰面前，静静的看着这一场盛大又悲凉的告别。

营地的营房和物资基本都被炸毁，三个人费了好半天劲，终于勉强收集起了一点东西。

他们聚集在玛莎曾经的房间。

谁也不知道李想究竟在这里潜伏了多久，至少久到他可以精确的摧毁每一处他能抵达的地方，只有玛莎的房间现在还算完好，也是因为也许平时他并没有机会在这里做长时间的逗留。

玛莎的房间里面，有他们原本的背包，还有计划好，为他们夜奔提供的物资。

丁昊摊开一张地图，邵斌小明围着他，三人开始仔细规划路线。

地图上清晰完整的标准了现在这片土地的地形地貌，还有林子里的机关陷阱。

夏凡一直坐在一边，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考虑到他的丧亲之痛，几个人并没有打扰他，直到讨论告一段落：“李想应该在附近有基地，否则他没办法无声无息的将营地里的战士们随便弄走并且改造。现在我们知道他也许对自己的身体也进行过改造，身边还有未知数量的强大丧尸保镖。大家身上都有伤，这里的坐标李想太熟悉，并不安全，我建议现在出发。”然后他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说：“这里有一条路，根据地图标识来看，这条线路应该是玛莎留下的最后的逃亡通道，这条路的起点就在玛莎的床下。我们从这里走，先离开这个营地，等恢复和休整完全，再回来找李想或者继续往西走，都可以。”

夏凡点头：“可以。”

邵斌站起来，将地图起来背好背包，小明和丁昊也开始收拾行装。

几个人合理拆掉玛莎的床板，那里和别处不同的砖制地面露了出来。没多久，砖块被掀开，地图上标示的路线入口处露了出来。

小明先跳下去试探着走了一段，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爬上来：“里面没有生命特征，应该没危险。”

邵斌咧嘴笑了一下，跟着跳了下去。

丁昊看了站在一边没有动作的夏凡，示意他先下去。

“我垫后。”说着往地道下面张望了一下。

夏凡摇头：“你们走吧。”

丁昊猛的转过头，危险的看着他，好半天才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夏凡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你们走吧，我们在这里告别。”

“你想干什么？”

夏凡四下看了看，拉出张椅子坐下来：“我累了，不想走了。你们三个人，无论如何都一定能活着走下去，可是我呢，就是个笑话。”

说着他真的笑了一声：“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没有我，你们现在一定带着你们的团队，往你们理想的避难营地有计划的行进。有物资的补充，有不错的战友。我们也许根本就不会踏进这个死亡营地，而玛莎他们，也会守着他们最后的净土，活着。”

他吸了口气继续说：“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也许，我才是那个根本就不该存在的人，而活下去什么的，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你看，在我还不是夏凡的时候，父母死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个‘可以存活的’实验体。你帮助了我，所以你离开的父母，失去了荣誉，后来呢，我又好死不死的出现在这里，然后，本来应该活下去的玛莎死了。我在我的世界里曾经学过这样的道理：任何偶然性都有其必然性。李想出现在这里，我一点也不觉得是巧合，也许他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现在你们也看到了，这个人像恶魔一样强大，你们没有必要再为了我冒险。我是R1，继承了他所有的能力，所以剩下的路，我打算自己走。”

夏凡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轻松的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丁昊瞪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说：“你打算一个人去找李想？”

“是。”

他再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留夏凡在原地错愕了很久，不过等到丁昊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的入口，他才自嘲的笑了一声。

虽然自己也没把自己太当一回事儿，不过对方这样潇洒的转身，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点失落感。

原来“喜欢”在苦难面前，真的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他很多唇舌，他还以为要花很久才能说服丁昊呢。

夏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踱到窗边，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微熹晨光，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原以为做这样的决定，自己一定心里苦逼的不得了，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突然有种轻松的感觉。

半年以前，夏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甚至在不久的过去，最恐慌的时候，想的都是要怎么活下去。

但是现在，他真的已经累了。

也许是因为继承R1的能力后，也融合了他的心情。

R1也和玛莎一样，憎恨着这个世界，只是，玛莎的死，击溃了他最后的意志。

夏凡从来没有这样悲观过。他也不想再去深究，这种悲观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不想继续流亡，所以选择和丁昊他们一起上路，寻找李想。找到李想，找出旅行者的启动方法，离开这里。

但是李想出现在他面前之后，用强大的力量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异想天开。这个人已经疯了，让他说出旅行者的启动程序，根本不可能吧。

那么，他留在这个无谓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丁昊？

夏凡兀自笑出声来。别逗了，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吧。更何况，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甚至，他都怀疑，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算不算爱情。

邵斌是丁昊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可以把后背放心的交给对方，可是他呢？没有R1的能力的话，他只是个累赘。

而且，丁昊走的那么干脆。

夏凡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这段关系中，最容易抽身的那个，没想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

确实有点难受吧，不过没关系。反正很快，他就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了。

那么丁昊，会不会在某个无聊的时刻，突然想起自己这个扰乱过他生活轨迹的人呢。在他想到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点惆怅？

天色终于在夏凡就要在窗前站成一尊雕塑的时候大亮起来。

他将手伸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昏黄肮脏的天空，闭上了眼。

就在他将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的时候，比以前敏感了数十倍的神经突然感受到后面呼呼的风声，没来得及转身，夏凡就觉得自己被一阵凶狠的力道踢飞出去。

他重重的摔在墙角，胯骨撞上房间内的木质陈设，身体撞歪了桌椅。

没等他睁眼，一双大手狠狠抓住他的头发，强硬的将他的头掰成仰望的姿势。

是丁昊。

他的瞳孔暗沉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夏凡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丁昊少见的对着他冷笑出来：“这就是你要走的路？嗯？自杀？你可真是出息了。”

一瞬间的心虚让他别开了眼，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是，我不想活了，可是这和你有关系吗？”既然被他撞破，夏凡索性豁出去了，一副我就这么怂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嘴脸。

“和我没关系？”丁昊冷声反问了一句。

“你松手！疼死了！”夏凡皱眉握住他揪住头发的手。

“你死都不怕了还怕疼？”丁昊的手丝毫不动的禁锢住他的头颅。

“废话我现在还没死呢！当然怕疼！”夏凡被他拉扯的提高了嗓音。“你到底回来干嘛？我们之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管我做什么？你走你的，我死我的还不行吗？你不是对我死去活来都不死的精神感兴趣么，我现在放弃了，所以你离我远点！”

丁昊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让夏凡毛骨悚然的话：“既然你都要死了，那也别白死，让我操过了再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