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忍师表 上——欠扁之包子

晚饭的时候，白小忍抱着璃璃出来，是笑着的。

把璃璃塞进苏九天的怀里，白小忍当着一桌子的菜的面儿，大大的深吸了一口气，小鼻子贪婪的一抽一抽的。

“苏老师，你的菜，真香！”

白小忍眼睛里还有点血丝，嘴角却带着阳光明媚的弧度。

苏九天瞥了一眼白小忍的脸，抱着璃璃坐下，不动声色的帮璃璃围了小肚兜，一手拿起了一小碗米粥。

“快吃吧，我回来的有点晚，很饿了吧。”

苏九天小口小口的喂着璃璃，眼里波澜不惊，既然白小忍不愿向他哭诉，不愿流露伤神，硬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又何必揭穿，毕竟他和白小忍现今只是师生的关系，保姆的事儿还没定，关心过多，不好。

只是心里，似乎隐隐的有些胀痛。

苏九天略惊，却不接受那是心疼。

白小忍大口大口的扒着饭，筷子动的飞快，完全不顾及这是在人家的家里，各色的菜就满满的塞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又猛力的咽一口饭，急的好像灾荒时的难民。

苏九天继续低着头，偶尔一抬眼，瞥见白小忍鼓着腮帮子，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水光。

“慢点吃，别噎着。”

苏九天淡淡的说了一句，像是温声和气，宽容大度的长辈，白小忍心里一颤，被苏九天的声音撩了一下绷紧的心弦，憋不住了，苏九天听到白小忍猛力咳嗽了几声，紧紧捏着的筷子摔在了桌上。

苏九天皱了一下眉，装不下去了么，苏九天呼的站起来，抱着璃璃朝洗手间走去。

“璃璃，等一下，去厕所嘘嘘。”

苏九天一路念叨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白小忍听了个清楚。

苏九天进洗手间后，又关上了门。

‘啪’的一声，门关了个严丝合缝，白小忍的眼泪，同时掉了下来。

奶奶……

白小忍抽了抽肩膀。

苏九天没听到，在和白奶奶打电话之前，白小忍还和另一个人通了电话，那个人是白奶奶的医生，白奶奶一向身体不好，白小忍开学时，白奶奶不放心十四岁的白小忍，人生地不熟的孤身来外省，本想陪白小忍来，但觉得很累，又乏力，白小忍就没让白奶奶陪着，倒催着白奶奶去医院检查。

但白奶奶以为，不过是老年人的常见病状，歇歇就好了，直到前几天，白奶奶右偏上的腹部忽然刺痛，连着拉了几天的肚子，虚脱的连锅都端不起来，这才紧巴巴的赶去了医院。

之前是肝硬化，不加重视，没有及时治疗，现在已经转了肝癌，晚期。

白小忍在得知了这消息，还没从错愕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白奶奶的电话就过来了。

“奶奶，医生说了，你没事儿，拉肚子就是肠胃发炎，住几天院就可以了。”

“奶奶你身边儿也没什么人，啊，是，住院的时候是可以请护工，但是那多贵啊，要不还是我回来看看吧，嘿嘿，省钱。”

白小忍记得，他当时是这么告诉白奶奶的，用轻快的声音，白小忍一向自诩演技过人，‘就是肠胃发炎’而已，说的明朗，还带着笑，白小忍自己都忍不住想相信这句话。

但是挂了电话，眼泪自己就流了出来。

白小忍哭了一会儿，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无论是故意为之也好，碰巧真的璃璃要嘘嘘了也好，白小忍，很感谢苏九天的举动。

白小忍不喜欢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敞开了给别人看，一点都不喜欢。

除了同情，除了可怜，那什么都换不来。

苏九天过了很久才出来，洗手间里间或的传出璃璃不耐烦的哭闹声，苏九天抱着璃璃开门，无奈的忍受着他的璃璃的踢蹬，和饿的咕咕叫的肚子，见白小忍正在收拾碗筷，头低着。

苏九天故意放重了脚步声。

白小忍愣了一下。

“啊，苏老师。”

白小忍咬了咬牙，没抬头。

“苏老师，那个，我脸上的淤青也差不多消了，这几天，谢谢苏老师了哈，我明天一早就回学校，就不叫醒苏老师了。”

白小忍彬彬有礼，微微的摇着尾椎骨上虚无的尾巴，似乎一如当初大雨天，假装被撞拦了苏九天的车，阴谋得逞后的谄媚小流氓样儿。

但苏九天知道，如果白小忍抬起头，两眼肯定是红肿的。

苏九天嗯了一声。

“好啊，那我就不送你了。”

这晚，苏九天把璃璃放在了主卧室的婴儿床里，小家伙又哭又闹的不肯，硬要和白小忍睡，苏九天武力把璃璃带走了，小家伙很愤怒，很生气，和苏九天吵到很晚才累的睡晕了过去，手里攥着维尼熊，背对着苏九天，忿忿的留给了苏九天一个背影。

半夜苏九天去了白小忍睡的次卧室，门关着，苏九天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苏九天忽然的，有些不安，有些担忧，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苏九天在璃璃的哭闹声中醒来，皱着眉，抱着小家伙，一边哄一边去次卧室，见门开着，被子叠的好好的，白小忍似乎早走了，如昨晚所说的，没叫醒他。

“哥哥，哥哥——”

璃璃对着那床张牙舞爪，哭的有如生离死别。

“哥哥走了，璃璃乖。”

苏九天轻声安抚着，顺着璃璃的视线看着那床，和他相比的小号的睡袍叠在床头，小号的拖鞋放在床下，还飘着淡淡的红花油味儿，苏九天莫名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错觉吧……

苏九天默默的想着。

第032章：不休学

白小忍开了222的房门，还早，天色未明，窗帘紧闭的宿舍里很安静。

白小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拉开抽屉，收拾了一下东西，忽然边儿上的床动了一下。

“小忍，回来了。”

仇西易坐了起来，手一伸，亮起了橘黄色的一点柔和灯光，仇西易把床好好儿的整修过，墙上锡焊了床头灯，灯边一溜木色的三层小柜子，床脚用三合板撑起了张小桌子，方便的很。

白小忍被仇西易这么一声吓了一跳，抬起头，笑了一下。

“西易，我奶奶住院了，我回去一趟。”

“住院，严重么？”

“……”

白小忍低了低头，仇西易和苏九天不一样，他和仇西易在同一个宿舍，朝夕相处的，这么大的事儿，他想瞒，也瞒不住。

白小忍站在地上，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实情，还没开口，仇西易就披了件衣服，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在了他面前。

“小忍，安心回家，别太难过，也别多想。”

仇西易一手环住白小忍的肩，把白小忍硬是捞进了怀里。

这一抱抱的突兀，白小忍一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仇西易个儿很高，白小忍一低头，就埋进了仇西易的胸口，不宽厚，但温热温热的，让人莫名的安心。

“小忍，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仇西易低下头，在白小忍耳边轻轻的说着。

仇西易的声音缭绕在白小忍耳边，白小忍又深吸了一口气，过去了大半天了，白小忍哭也哭过了，哀恸也哀恸过了，静下心来，白小忍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儿想的透彻。

“西易，奶奶是肝硬化转肝癌，发现的不及时，现在已经晚期了，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医生说如果放疗，奶奶不太吃的消，就算加强营养，能挨的过放疗，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了。”

仇西易安静的听着。

“这几个月，我都想陪着奶奶，期中和期末考试，我会来，但是其他的，我恐怕来不了。”

仇西易点了点头，建议道。

“不要紧，向辅导员请个假，课可以不来上，如果小忍真的很忙，也可以休学一年，明年再重新上大一。”

“不，不能休学，这一休就是一年，我会错过很多事情，好容易交好的同学，也要换一批，将来履历上留下‘休学’这个印记，会有损前途。”

白小忍从仇西易怀里挣出来，两眼有些红，也不笑了，声音却不再颤抖，他只有一个人，奶奶病危，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钱是问题，照顾是问题，人情冷暖的琐碎都是问题，但这坎儿，他只能一个人过，再没有人可以替他遮风挡雨。

“而且，如果要休学，辅导员就要向奶奶考证，这让奶奶知道了，一定不会安心的。”

“……”

仇西易定定的看着白小忍，“小忍，你要想清楚，你不上课，可以，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逃过点名，但S大我们的专业，考试一向很难，作弊更有风险，一旦发现，直接开除，你如果不休学，挂了科，履历上会留下‘重修’的印记，同样有损前途。”

“我不会挂的。”

白小忍淡淡的说了一句，很是坚定，从小到大，他白小忍一心想做的事情，除了生老病死，还没有不成功的。

“我会满绩点，我答应过奶奶，我白小忍在高中是佼佼者，在S大，也一样是。”

白小忍说的铿锵，S大藏龙卧虎，白小忍现在焦头烂额，居然还敢妄言‘佼佼者’，似乎有些狂傲，有些过度自信。

仇西易眉头微微的皱起，居高临下的看着白小忍，棕黄色的两眼很是良善，柔和，像是什么都可以依靠的兄长，白小忍却莫名的，想起了苏九天的眼睛。

苏九天的眼睛，总是隐藏在薄薄的眼镜后面，从来都很平和，偶尔的微光，就如同月色下的幽潭，波光潋滟，却一闪而逝。

如果是眼镜男，一定会默许他的狂傲。

就像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强作笑颜，在即将泪崩时，他故意带着璃璃离开，不动声色的成全他仅剩的执着，成全他不愿把伤口撕裂了，失措大哭给别人看的尊严。

这个想法像闪电一样横空划过了脑海，很突兀，很无缘无故，白小忍困惑的眯起了眼睛，明明只是他的老师而已，八个星期了，也就给他上过一次课，即使已经在他家留宿了两晚，两人的关系还是太疏远，他为什么莫名的信赖他。

甚至昨天半夜，他一个人在次卧室辗转难眠，忧心忡忡的时候，还想杀到主卧室去，攥着他的睡袍，把隐忍的鼻涕眼泪通通的抹上去。

果然，太危险了……

白小忍有些懊恼，他搞不好真的少年怀春了，这个大大的不好，不说花姑娘了，白家可就剩了他这么棵独苗苗，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呢，他怎么能断了奶奶的念想。

可就算他成家立业，奶奶也能等不到抱重孙的那天了……

想到这里，白小忍一阵黯然。

仇西易看着白小忍微微的失神，叹了口气。

“小忍，你要真这么想，我不拦你，如果有人发现你不在，我帮你掩饰，接下来几周，上课的点名，班集体的活动，学生会的工作，我都会想办法，老师和辅导员不会起疑的，你安心照顾你奶奶，好好考试。”

仇西易细细的说着。

白小忍感激的看着仇西易，西易说的都是小事，看来容易，其实挺繁琐，西易现在大三，还是学生会长，却要帮他张罗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很麻烦吧。

“西易，谢谢。”

白小忍最后只能草草的道了个谢。

白小忍收拾了一下，把书都塞进行李箱，带着钥匙带着钱，出了宿舍。

仇西易又叹了口气，回到床上，叠好了被子，整了整刚刚随便披的衣服，忽然一阵风卷了过来，一个人直直的把他扑倒在了床上。

“西易，你刚刚什么破话！”

南宫象爻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从边儿的床上飞扑过来，坐在仇西易的腰上，一手狠狠的拍在了仇西易的枕边。

仇西易仰面朝天，淡淡的看着南宫象爻，一言不发。

南宫象爻更生气，头一低，猛的凑近了仇西易的脸，气势汹汹的和仇西易对视着。

“小忍的奶奶是肝癌啊，晚期啊，会死人的啊！”

“……”

“小忍肯定很难过，你还和小忍扯的什么休不休学的，什么破玩意儿，不就是个考试么，你干嘛警告他作弊很危险，会开除，小爷这两年多来，哪次考试不是作弊的，监考的垃圾发现了吗，屁！你不能安慰安慰小忍，末了再大大方方的告诉小忍，让小忍安心回家，成绩什么的你搞定？”

“小忍不需要安慰，不需要作弊，更不需要别人代他考试。”

仇西易轻轻的说了一句。

小忍，不需要安慰，‘节哀顺变’什么的，小忍不屑一顾，小忍坚韧的很，看小忍的眼神，他就知道，小忍早已调整好了情绪，做好了打算。

小忍，更不需要代考，小忍是什么性子，看似占尽小便宜，怎么讨巧怎么做事，但实际上，小忍不喜欢别人的赐予，更不喜欢别人帮他铺平道路，根本不会接受作弊，代考这样的事。

南宫象爻很不满，仇西易的神色，从容不迫的，与世无争的，在南宫象爻眼里，却是拽的不得了。

南宫象爻正想再一掌拍在仇西易枕边，忽然仇西易轻笑了一下，动了动手，左眉微挑，温和的眼神一凛。

南宫象爻一惊，不好了，仇大会长要发飙了，南宫象爻这才发现他扑倒，进而责问的举动，太过火了，惹到仇大会长了，南宫象爻干干的咳了一声，从仇西易身上翻了下来。

仇西易看着终于有些清醒过来的南宫象爻，嘴角的笑容隐没了，却仍然仰面朝天花板躺着，没整好的衣服，被刚刚南宫象爻的飞扑弄散了前襟，微微的有些凌乱。

仇西易沉默了良久，开口说道。

“南宫，以后别随便扑到我身上，让我回想起了过去的事儿。”

“！”

南宫象爻身体一僵，仇大会长提到的事儿，正是让采遍天下花草，风流的南宫种马心悸，至今仍有些畏惧仇大会长的事儿。

“那事儿，让我很恶心。”

仇西易一字一句的压出了这句话，温和的眉眼一冷。

第033章：做交易

这是H市，江南水乡，亘古悠长，和N市一样，曾是古代君主的都城，留了不少名胜，白奶奶住在H市第一医院，一个两人合住的病房。

这会儿是十二月上旬，天气很凉了，白小忍回来，至今也已经一个多月了，这天出了太阳，正午的时候暖色的阳光格外明朗，窗几明净的病房里，白奶奶在睡午觉，白小忍坐在床边儿上，翻着书，皱着眉，捏着只笔时不时的画一下。

果然是S大排名第一的生物医学系，课程横枝错节，难度颇大，饶是白小忍，都有些吃力。

“细伢子。”

白奶奶忽然醒了，有些嘶哑的喊着白小忍。

“奶奶，怎么了，要喝水吗？”

白小忍把书放下，起身凑到白奶奶面前，轻声问道。

白奶奶摇了摇头，白奶奶很瘦，眉眼温和，嘴唇有点干涩的开裂，眼角的皱纹很深，满头的银发经过几次放疗，已经稀疏了很多，却还是勉强的盘成了一个发髻，一丝不苟的结在后脑勺。

“细伢子，老实说，奶奶是什么病，现在还不让出院，你也不能老不回学堂啊。”

白小忍心里咯噔一下，却笑了笑，大大咧咧的说道。

“医生说了啊，肠胃发炎，。”

“不对不对，肠胃发炎，能住那么久，能花那么多钱，能让吃那么多的药，能去做那个奇怪的放疗，细伢子说谎。”

白奶奶摇了摇头。

白小忍一时语塞，把脸扭到一边，瓮声瓮气的说道。

“谁说谎了，奶奶的发炎是好了，现在么，也就是因为长了个小小的瘤子，医院嘛，小病也要当大病医，可以多收点钱，这事儿奶奶也清楚的么，别担心了，不回学校不要紧，高考那个月，我不也是在家里复习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