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抵寒——弄简

四个兄弟里就温陌和郑二在一个班，温陌不好为了根烟的事跑去劳烦身在二班的宋柯或潘云。原本是想忍忍的，可这

烟瘾是忍不了的，喝了几口上个课件倒得已经有点凉的水，还是决定上走廊抽根。

四班的走廊正巧对着被学校安置在对面楼的二班侧面窗户，陆离刚把下节课要用的课本摆好，正准备去物理老师那拿

昨天全班的作业本，转头就看见正叼着烟的温陌，温陌也看到他了，深深吸了一口烟，就赶忙给灭了，装作若无其事

的样子，朝陆离笑笑。

陆离不喜欢自己抽烟，这点温陌非常明白。

陆离说了，倒不是矫情地因为吸烟有害健康或是觉得想帮温陌挽回些形象，而是单纯觉得烟草的味道很奇怪，会掩去

温陌原本的体香。

温陌听了这话，当时大嚷嚷说受不了，大男人有屁个体香，但心里却还是雀跃着。因此他很少在陆离面前抽烟，这次

被撞个正着，嘿嘿，还是得识相些迅速灭烟。

可陆离的眉头还是皱了一皱。

温陌双手一合，可怜兮兮地作讨饶状，见陆离会心一笑，才敢扭头回教室。

05

这节课竟然是秃子张的英语课，温陌觉得无聊透顶，后悔没把家里那本新到手的漫画带来。

他昏昏欲睡的态度显然影响到了秃子张的上课激情。

张姓的秃顶男人冷不丁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桌面，“温陌你给我回答这道题。”

温陌平生最讨厌英语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张秃子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立刻由阴转雨。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教训人的话，温陌不耐烦地低头盯着英语课本，上头已经有了很多张某人的唾沫星子，他看了就

心烦。掏掏口袋拿出一早准备给陆离吃早餐后擦嘴用的面纸，擦擦干净。

已经有人被温陌这不知死活的行径给逗乐呵了，好死不死地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张秃子这下连脸都青了。

“是谁！是谁笑的！”笑的人哪有胆认，只得一脸正经地装作事不关己。班里同学也抱着团结一致的心态绝不出卖那

个没留神笑岔气的同志。

张秃子抓不到同党，只得拿元凶出气，指着温陌的鼻子：“你下课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温陌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去就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在英语办公室遇上同样被英语老师叫去的陆离，陆离没朝看他。温陌却直骂张秃子他娘，如果秃子敢在陆离面前

骂，他绝对顶回去，男人嘛，怎么也不能丢了脸面。

温陌向来是行动派的，张秃子一开口，才教训了没几句，温陌针锋相对的不合作态度就体现出来了。

陆离是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商量下个月英语竞赛的事情的，见温陌正和张秃子吵得厉害，不知怎么的一阵心烦。

扭头说了一句：“老师训话，你别回嘴行不。”其实话一出口，陆离就觉得说重了。

但温陌却没什么反应，听话地低头挨训，一句话不回。

陆离的英语老师也惊愕于向来冷面的乖学生会有此举，却没有发表什么评论。

陆离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见温陌头低得死死，直盯着脚尖，拳头握得铁紧铁紧，就知道刚刚那句话确实说错了，心里

有点后悔。

“儿子，楼下离离找。”

“我在写作业，不见。”温陌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可能听上去有点易感，有点别扭，但陆离下午在办公室里的那番话的确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房门外的温母也不是缺心眼的，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不知道？

从小到大，哪回见他自觉做过作业？

估摸着是两个孩子闹了别扭，但也没打算多管。

男孩子的事情，她做妈的管不来，所以也就不管，乐个清闲。

收拾了厨房，正打算坐下来吃点水果，看看电视什么的。门铃响了。

开了门，是陆离。

温母一怔，想着这回难不成是离离做错了事，上来给那不争气的小子道歉？

想是这么想，温母却聪明极了，没有多问，热情地招呼陆离进来坐。

“离离吃点水果吧，是新出来的海南云冠橙，很甜。”

陆离却似乎对水灵灵的水果没半点兴趣，“温姨，温陌呢？”

06

“那小子躲房里呢，说是写作业，我看是他心情不算好正撒闷气呢。”陆离脸色微微一变，随机扯开笑，“我去房里

看看他。”

“嗯，好好劝劝他，我看那小子平时挺看开的，这回不知在闷个什么劲！”啊哟，你说陆家到底修了什么福啊，怎么

生了这么个漂亮儿子，笑起来甜死人啊！温母在心里真是羡慕极了。

成绩好，相貌又好比起自家那个臭小子真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温陌在屋内已经知道是谁来了，但他没打算搭理。把看了一半依旧不知所云的漫画随手一扔，拿被子捂住头。

妈的！不听！

敲了会儿门，没人理，陆离也有些不耐烦了。转了转门把手，门没锁，他就自己进屋了。

看温陌明显是在赌气的样子，他关了门，顺手就锁上了。

“你在生气么？”陆离在温陌床前站住，试图去拉盖在温陌脑袋上的被子。

温陌拉得更紧。其实他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么幼稚的，可总觉得下午有那么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和陆离身处在两个未

曾交集的世界。

他说他可以等，但却无法忍受，那种交错的不重叠感。

感觉似乎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去等，而陆离从来都没打算过要给。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多心，可他越是竭力这么安慰自己，心里就越委屈。

还是在怕，怕自己会错意。

“你别闹了，我下午错了，乖别闹了。”陆离心里是有愧疚的，下午的话虽然不重，但却伤人。大庭广众硬是一点面

子没留给温陌。他道歉，他认错。

“他妈的！别在事后装好人，老子就是这样。想找个听老师话的，妈的去找那些成绩好的！操，老子又没求你！妈的

……”温陌说话声闷闷的，估计是因为被子捂着脑袋的关系。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别改，挺好的！”陆离不知道自己下午的那番话怎么被曲解成这个样子了，手上一用力，总算

扯出了温陌的脑袋。

“操！嫌弃你就去找其他人！老子就这样！”露出头的温陌有点尴尬，又骂了几句。

“谁说嫌弃你了，我就喜欢你！”不由分说地把温陌压制住。

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炽烈的吻。

陆离灵巧的舌头轻轻扫过温陌的齿贝，温陌是个不擅长接吻的人，他常常忘记在唇齿接触的时候要呼吸，所以呼吸急

促，气息粗喘。

07

甜蜜的回忆，原来并不太长。

一支烟，正好抽完。红色的小点在黑夜里闪闪烁烁，最后终于没能撑太久，越来越弱。

我到底在这边发什么呆。温陌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觉得多愁善感实在不太适合自己。

电话在此时响起来，温陌不是一个热衷于流行的人，电话铃声是郑二那帮小子给调的。

出了那件事后，温陌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没有变的只有当年“四人帮”的几个兄弟。

也多亏他们的照顾，温陌才得以有现在的生活。

“郑二么？这么晚有事？”温陌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

“他回来了。”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迟疑着说了这个消息。

温陌说，“哦。为什么？”平静里心还是不由跳错了拍。按了按额头，似乎还没从回忆里缓过神来。

“巡回演唱会，这里是第一站。”郑二听温陌这么平静，他的气不由就上来了，“我就想不通，他怎么还有脸回来…

…当年……当年……”郑二有点说不出口。

温陌轻笑着打断他，“巡回演唱会，地点不是他能决定的。”如果有可能那个人，也巴不得这辈子都不回来吧。“没

其他事了么？如果没事，我先挂了。”

温陌云淡风情的态度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郑二的手机被宋柯劈手夺过，“温陌你他妈的就打算这样一个屁都不放？那小子当年害得你多惨！他妈的！”

“你想他怎么样？你让他去大闹会场？然后登娱乐报刊丑闻头条？”电话那头的潘云抱着臂大声说，他是第一个得到

消息的，算是比较冷静的。

“嗯，云说的有道理，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不在乎了，你们也不要太在意。”温陌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僵硬地安慰着比自己还难过的兄弟们。

“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你！这些年你看看你变了多少！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这样！君子报仇，十年．．．．．．哎

！潘云你干什么！”宋柯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陌皱了皱眉，似乎那头的电话又到了潘云手里。

“陌，你别理他们，人都是会变的，好了，我们仨准备分道回家了，你已经在家了吧。早点睡吧。”潘云永远是最温

柔的那个，没有纨！子弟的倨傲和自以为是，总是会提贴心一些意见。

“妈的！你这样不是要温陌做孬种么！我擦你娘！把电话给我！”宋柯暴走的声音又传来了，不过很快的，电话那头

成了忙音。

温陌盯着电话看了很久才收起手机。

他要回来了么？

口突然很渴。他熟练地给自己调了杯自己酒吧的招牌饮品。

这酒和其他的酒不同。入口是火热的，只有当你咽下去，你才会感觉到冰冷的液体缓缓滑过食道，滑进胃里，很凉。

温陌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若无其事地回家睡觉。可是他却还是做不到。

原本以为过了十多年，该忘的早忘了，谁知只是自欺欺人，明明一切依旧铭记于心。

温陌苦笑了一下，端起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08

“陆离，下午赶三个场。首先是T公司今年主打的新产品发布会。第二个是你新戏的开机礼，第三个是去Y市看一下场

地布置，和主办方吃个晚饭。”陆离的经纪人缇娜是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铁腕。人脉广、交际手段强、肯对自己手下

艺人花功夫，因此从她手下出头上位的艺人不在少数。可她最最自豪的便是用了五年功夫，捧就了娱乐圈一代天王—

—陆离。

陆离带着浅色系墨镜，上身穿着黑色双排扣翻毛外套，内搭一条英伦红白格子衫，下身则穿了一条深色铅笔裤极显腿

型，斜靠在保姆车后车厢的靠椅上，有些懒洋洋地翻着手里T公司新出产品的资料，这是一款今日走俏好销的一款手

表。

虽说T公司是将它作为新产品推出，但设计上却很保守地采取了黑白的经典搭配。表带上以类针织的形式将黑白两种

颜色混合交错。保守中有了耍了些新花招，立刻让产品有老瓶装新酒的奇妙蜕变。

“缇娜姐，晚餐我就不去了。”合上手里的产品说明，陆离突然提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行程。“高中同学聚会，我近

十年没回了，这次得赶上。”

陆离不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想当年他单凭一部小制作电影便声名鹊起，也未有丝毫骄纵。因此缇娜对陆离的这番

行径有些吃惊。

“你这样很容易被主办方当做耍大牌。”即使他有这个资格，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同学聚会，人之常情。”陆离说话不喜欢笑，在圈子里素来有“冷面影帝”的称号，但此时却有些嬉皮地贴上缇娜

，“我也就是想同学了。”

这陆离长了一张极俏的脸，眉目如画。小巧的鼻子，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熠熠的丹凤眼，再加上此时有意无意噙在

嘴角的浅笑。

缇娜看了这么些年也没能免疫，“你离我远点！可别这么看我。”她打着哈哈。“我可是有老公的人。”

陆离也是呵呵直笑，笑完又立刻正色看缇娜，“我也只是和你提提，同学会我是一定会去的。昨天就联系好了。”

“你都准备着旷工不干，我有什么办法，只能给你收拾烂摊子了！”缇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可事先和你说明

，你是公众人物，私生活向来是那些不入流的狗仔想在圈子里立足的取材之所，给我小心谨慎，虽然是聚会也少喝点

。”

“嗯。”陆离答的很快，却已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飞速向后的绿化带上。

我回来了。

高中同学的聚会，他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同一个班的，不一定去。

但内心却依旧忐忑，过了这么些年，自己对那人的感情非但没有如自己原本所想地渐渐淡去，反而愈来愈浓烈，很多

时候他都会想，当年如果自己没有逃避，就不会有现在的这种心情，愧疚心虚又有一些紧张，说不上的心烦意乱。

他以为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可事实证明，时间只会让心里意外裂开的伤口长好肉，却管不了内在化脓的感情。看上去

完好无损，实际上里面腐肉一片，不碰都痛。

我想他，他会不会还在等我。

愚蠢的假设，让陆离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心底有微弱的声音在喊，如果有机会就抓紧他，不再放手。

09

“今天的同学聚会去么？”

潘云、宋柯、郑二、温陌，哥四在小酒吧里聚头，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没外人。

温陌昨晚熬了一夜未睡，眼睛都是红的，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里剩余的液体。“去啊，为什么不去？”虽然最后

自己没读完高中，但高中聚会温陌却向来不缺席。

毕竟是同学一场。肆意青春，风流倜傥，也就那三年。

“可那个人也会去，你……”相较昨天的激动，郑二着实已经平静很多，却依旧是语气激烈，潘云朝他使了眼色，他

聪明地缄口不言。

虽然已经过了近十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温陌心头那道伤口始终没能愈合。

“怎么都不说话，看着我干嘛。”气氛突然僵了，温陌笑言。“难不成这个时候统统觉得我魅力十足。”可惜在场所

有人没能理解他突来的幽默感，包括温陌自己，他尴尬地干笑了几声，也不说话了。

打破令人郁卒的沉默的是潘云，他双手支起自己的身体，单手环住温陌日益单薄的肩膀，“我也觉得小陌应该要去。

”

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潘云立刻看向温陌。

温陌的神情不太自然，前刻最洒脱的是他，实际上最放不下的人也是他。

“呵呵，嗯。”温陌依旧在笑，面上的表情却比哭更难看。

宋柯和郑二最见不得他这样，都撇开脸，不想看。

潘云最为直接，给了他一下，打在后脑勺上，麻麻的疼。

温陌甚至觉得痛得眼泪快出来了。

“操！”宋柯爆了粗口。

郑二也看不下去温陌半死不活的样子，咬着下唇不做声。

潘云把温陌的脑袋拦进怀里，轻声说：“要哭就哭吧，在场的都是兄弟，没人会笑你。”

潘云衬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孔里，太过刺激。

温陌没哭，他只是觉得有点悲哀，为自己的看不开感到悲哀。

十年了。

时间磨平了自己原本的棱角，不再意气风发，不再气宇轩昂，曾经不知死活的跋扈，成了如今温儒皮囊下的循规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