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成攻 上——左小海

这是外祖母曾经说过的话，他并不相信什么所谓的面有心生。现在他信了，对面的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海登长长地睫毛投下浓浓的阴影，双唇紧绷，眉头有点皱，不知道是因为沙发的空间太过狭小，还是心情差的缘故。

这是西蒙第一次见到海登的睡脸，虽然两人已经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是他从未这样过。

西蒙是个浅睡的人，因为他要随时保持警惕。

可是当他熟悉了海登的存在之后，他睡得很熟。

有人共同承担的安心感，他是第一次感觉到，虽然他不知道这感觉是让自己放松，还是松懈。

毕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海登微微翻了个身，身上的毛毯顺势滑落下来，西蒙无奈的为他搭起，指尖偶然的碰触到温热的身体，西蒙微微战栗了一下。

可是他很快平复下来，所有的激动，从此都要隐埋。

在西蒙关上门的瞬间，海登轻轻张开了眼睛，他微微仰起脸，看到没有拉上的窗帘，只有这点让他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什么时候能够单纯的感动，不再想这是不是西蒙的另一种拉拢人心的手段。

025．狗和狮子（下）

海登醒了，西蒙正在厨房做饭。

一切平常的就像是前几天，不，应该是第一天。

他们两个已经没有丝毫的关系了。

海登自嘲的笑了笑。

“起来了，吃饭吧。”淡淡的，平常的招呼。

不是，“喂，你再不起床我就把沙发掀翻！！！”

不是，“混蛋，你给我睁开眼，不然我就让你的肚皮替你尝尝刚出锅的米饭。”

更不是，猛踢一脚沙发，把自己吓得跳起来，然后海登就咬牙切齿的看着西蒙得意的笑，露出漂亮而洁白的八颗牙齿。

看来，那所有的亲昵都不过是接近自己的手段。

把底牌亮出来之后，就立马恢复了正常。

海登看了西蒙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今后就都要这样了，可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自己本来就是来完成任务的，之前的白痴举动才是真正的越轨。

只是，就算再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却无法克制海登内心的感受。

他竭尽所能的避免去看着西蒙，虽然追逐他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

可是，他要戒断这种习惯。

西蒙下午的时候出去了，海登看着电视，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探探索菲的口风，可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难道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他烦躁的将遥控器按得啪啪响，接着，他出了门，朝黑猫酒吧走去。

西蒙来到了索菲这里，索菲将关于玥的资料递给西蒙。

西蒙仔细翻看了一遍，面色沉重。

“怎么办？”索菲问。

“先别告诉海登。”西蒙说。

“为什么？”索菲轻轻的笑，“我以为你早就收服了他。”

“哈，多亏你这么看的起我，您以为海登是傻子吗？”西蒙淡淡的说。

“良，你们发生了什么？”索菲轻轻的抚弄着西蒙的发梢。

“没什么，只是我的企图被他发现了而已。”西蒙解释。

“只是这样？”索菲的语气有些怀疑。

“你以为呢？”西蒙冷淡的说。

“没什么……”索菲不再说什么。

就把要开门了，西蒙走下去帮助伙计们收拾场子。

索菲看着西蒙脸上露出了莫测的表情，如果说事情像是西蒙说的那样简单，那还真的是很复杂。毕竟能让西蒙失手的人是有，但是从来没有人能让西蒙丧失坚定地自信。

这很反常，而这却又很容易理解，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西蒙已经爱上了海登，而且爱得比他自己知道的要深得多。

但是，这些话她是永远不会告诉西蒙的。

既然西蒙不会再属于自己，那么自己也不会让他属于任何的人。

海登打开门，看到西蒙正在收拾地上的垃圾。

看他进来，只是抬起头看了眼，也没有说什么。

海登心里有点堵，到底要不要这么直白？！

我们玩完了，这两个就好像是挂在西蒙脑门上的两站灯泡闪闪发亮。

“嗨，你来了。”索菲将资料收起来，然后轻盈的走下楼来和海登打着招呼。

“嗨！”海登淡淡的回应着。

他看了西蒙一眼，然后热烈的走过去。

西蒙不让自己碰索菲，那些因为自己占有欲强的狗屁话，现在应该作废了吧。

海登走了过去，温柔的揽住索菲的腰。

“给我那瓶啤酒好吗？”海登笑着说。

“你给我放开她！”西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索菲面无表情的看着发火的西蒙和好整以暇的海登。

海登淡淡的笑，然后松开了手。

“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受你的钳制，喜欢你的女人，就好好守着她，不要以为我会怕你。”海登说道，“我这次让给你，只是不想让索菲觉得难堪。”

西蒙紧绷着脸死死地盯住海登。

所有在场的人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除了海登，他的脸上是鄙夷的笑意。

“这是我的规矩，不喜欢就滚！”西蒙说道。

“抱歉，你以为我还会听你的，是你做的太绝，让我没有余地。”海登收敛了笑容。

他慢慢走过来，在西蒙的耳边说道，“别以为你干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利用你来完成这次任务。所以，亲爱的小狐狸，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兔子，或许，这次你惹毛了一只狮子。”

海登知道西蒙的秘密计划？！放屁，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学过审问，所以这点蒙骗他做得到，而且西蒙就是那种爱起疑的性格，被自己这么一说，一定会收敛的。

“……”西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握了拳头，然后笑了笑，“好啊，你想怎么玩都行，我一定奉陪到底。”

不弱势不尖锐的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小狐狸虽然爱起疑，但他还是很聪明。

海登露出无辜的笑容，轻轻地向后退去，退到了索菲的身边。

索菲轻轻地侧过身子说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你说对不对，索菲？！”海登状若无意的将话语的主导权拿了过来，顺手丢了一个疑问给索菲。

索菲静默了一会，然后笑着望向海登。

“海登，你给我的感觉变了，整个人带有攻击性。你就像是在这里成长了多年，火药味十足。”索菲说道。

“是吗？”海登举起酒瓶致意，他轻轻的笑着说，“这得多谢西蒙给我的锻炼，让我终于成为这个街区的一份子了。”

说完，他将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

026．酒（上）

就这样打了两天毫无意义的冷战。

无论是西蒙还是海登都觉得无聊了，互相面面相觑，纵使万语千言，可都在纠结于到底谁先开口。

这关乎面子，更关乎是否谁更弱势。

有时候，彼此都知道对方已经放下了身子，无论是眼神，还是举动，都不再是之前的火药味。可是需要一个缺口。

海登在看电视，西蒙从房间里出来。

他看海登看着电视霸占着沙发，就无声的推开窗户，站在窗口抽雪茄。

如果是前两天寻衅滋事的时候，海登一定会觉得因为直射进来的阳光觉得刺眼而咆哮。

但他只是看了看西蒙的背影，淡淡的的雪茄香味因为丝丝风而不经意的飘进海登的鼻腔。

“少抽那么多烟。”海登状若无意的说，目光直视着电视，“家里有椅子，干站着不嫌累？！要是觉得我在这里碍眼，你大可以把我轰出去，反正这是你的房子。“

西蒙咬着雪茄转过身来，背光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光晕，犹如神临。

居高临下的观望，西蒙沉默无言。

海登以为等来的会是反驳，或者是西蒙一贯尖锐的讽刺。

可是却是沉默。

他看向西蒙，西蒙却反转了伸去，双手支在窗台。

“你知道吗？！大苹果（纽约的昵称）已经从骨子里腐败了，外面光鲜靓丽，可是里面是令人作呕的蛀虫。”西蒙像是自语，又像是和海登说着。

海登看着西蒙的背影，他突然觉得那背影异常的寥落，需要人保护似的。

但是，只那一霎那，海登就自嘲的笑了，如果西蒙需要保护，那么世界上的人都无法独活了。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古巴吗？”西蒙扭过头来一笑，很美。

只是这感觉在海登形成的一瞬间就被他自己鄙夷了。

“为什么？”海登淡淡说道，他依然假装看着电视，虽然电视里的东西丝毫也吸引不了他。

“因为我犯得最太多，所以，我想如果要逃的话，我就要去古巴，离美国很近，又不怕引渡，而且有雪茄和朗姆酒。”西蒙笑着说。

“你知道自己犯了罪，为什么不知悔改？！你知道吗？犯了罪就要付出代价，生命或者自由。”海登关上电视走过来说道。

“哈，你倒是大言不惭。”西蒙冷笑。“你以为你杀的人都是有罪的，有没有他是被人冤枉，或者他只是为自己的信仰，生命，自由而战？！你如果没有想过，那么你的正直正义真令人作呕，你就只是一个被人灌输了道德观的杀人机器。”

“……”海登沉默了，他无力反驳。

看着海登的沉默，西蒙为自己点燃了另一根。

“你少吸一点能死吗？！”海登说着就要抢过西蒙手里的雪茄。

可是西蒙向后一退，海登落空了。

这就是两个人的区别。

海登的灵巧性不及西蒙，但是西蒙的力量却又比不上海登。

如果，他们能够将后背交给对方，那么他们将是最完美的一对。

只是，这永远不可能了。

或者，曾经有过这种可能。

但是，这种可能已不再存在。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这里从骨子里开始腐坏？”看着西蒙闪离自己的身边，海登试图扭转话题。

可是西蒙却根本不放在心上，将手里的雪茄晃了晃，就像是给猫喂鱼干。

“你确定不要？”西蒙问。

“我确定。”海登坚定地拒绝。

西蒙笑着摇了摇头，点燃了雪茄才挤到海登身边。

窗户不大，所以两个人必须靠着才能分享这面窗户。

久违的这种亲近的距离，让海登的心智乱了起来，西蒙柔亮的黑发被风吹动，随风起舞的发丝，柔软的让人想去触碰。

他想到西蒙汗湿了发丝，水一般的眼睛……

“你看看眼前，再看看远方，是不是觉得像是看两个地方。”西蒙的声音，让海登回复了神智。

他随着西蒙所指看去，眼前是破旧的公寓，楼下有人在捡垃圾，小混混在街边叫骂，不远处有刚下班的妓女。

而在遥远的方向，他看到的是在太阳下熠熠发光的高楼大厦。

“这是发展的必然。”海登说，“没有哪个社会能尽善尽美。”

“我知道，只是，如果这必然要以我为代价，那么我一定要讨回来。你这从小上贵族学校的一定无法理解我从小就偷人钱包，作为我和莫尼卡饭前的苦恼。”西蒙对海登笑笑。

海登沉默的望着西蒙。

“我的故事还没完，被抓了之后关进少管所，这怎么行……莫尼卡怎么办？！她只有我一个人能依靠了。”

西蒙看着海登，“你知道我是怎么办的吗？”

海登看着西蒙，他知道自己听到的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都是西蒙的伤口，这些伤口被尘封在西蒙的心里，为什么会告诉自己？！因为他了解自己。

自己或许会因为这些难能可贵的脆弱而变得再度宽容容忍，为他所用。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西蒙！！！

海登好想大声的质问他，可他选择了沉默。

他不能透露半点情绪，无论这是演戏，讲故事，他都不能动容。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看着海登的反应，西蒙哈哈大笑了起来。

眼里的残忍和愤怒一览无余，“你以为我再博取你的同情？！好啊，正和我想的一样，因为我最不想的得到的就是同情，而你永远都会质疑我的居心，永远都不会同情，可是……”西蒙闭上了嘴。

他想说，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些逼真的表演是真的混杂了感情？！

但是，他不会说的，正如他说的，他永远不需要同情。

因为，他已经足够强大了。

西蒙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雾，烟雾缭绕，模糊了西蒙的表情，迷离了他的双眼。

“我从小就在这个街区成长，所以我就像街角的老鼠熟悉这条街上的每个人事物……”西蒙接着说。“什么人会对十三四岁的少年伸出援手？！那就是恋童癖。”

（简单说明，此时，西蒙未成年，又有年龄更小的妹妹，所以他们很可能会分开，被送到各自不同的寄养家庭或者机构，除非有人愿意收养他们两个。）

最后的那个词让西蒙觉得心惊，他已经能在脑海里构成罪恶的画面。

看着海登吃惊而又恶心的表情。

西蒙笑了，他笑的嚣张，可是又让人觉得脆弱的就像是水晶。

“我以为他是喜欢亚洲小男孩的，所以，莫妮卡是安全的。可是，不是的，他喜欢的是年龄段，十三四岁的少年或者少女，因为我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小，所以到了十七岁，他都没有厌烦我。可是，有天我打工回来，听到他对莫尼卡用恶心甜腻的声音说，来脱掉你的裙子。我就知道坏了。因为，他第一次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我闯了进去，用他最引以为豪的石膏像狠狠地打了他的头，血流了满地。我和莫妮卡才算逃脱。”

西蒙的声音很慢，他说着不时的吸口雪茄，似乎是为了平复情绪。

“之后呢……”海登问。

“之后，他被送到了医院，成了植物人，他后来死了。我们被一个朋友收留。”西蒙笑笑说，“你不觉得这是我编造的又一个感人的故事？”

“你后背上的那几个伤疤，就是被他烫的吧？我还以为是弹孔……”海登说。

西蒙只是看着海登什么都不说。

沉默了好久，久到手里的雪茄早就成为风中的尘埃，西蒙才慢慢的说，“其实他挺好，他是个雕塑家，有一双灵巧的手和足够的耐心，虽然他长得又老又丑。但是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会拿雪茄烫我，看我尖叫，他就会异常的满足。事后，他总会带我去一家墨西哥移民开的小诊所，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人。”

“是谁？”海登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介意西蒙说最后一句话的温柔。

“就是那个收留我和莫妮卡的朋友。”西蒙淡淡的说。

“拿他现在在哪？不会是索菲吧。”海登猜测着，虽然西蒙说的好似不经意，但是他的内心却知道这个人在西蒙心里的分量。

“不，他失踪了，或者死了吧。”西蒙说道。

“怎么……”怎么回事……海登还没问出口就被西蒙岔开了话题。

“难得今天我们有聊天的性质，一起喝杯酒怎么样？！最近你的酒量应该长了不少吧？！”西蒙笑着说。

海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现在去酒吧，是否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