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何生正要松一口气,医生又是一桶冷水泼过来,“但你太太现在非常脆弱,出现并发症的机率很高。休克、
感染,无论哪一种都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疗,不过能不能度过这一关,还要看她自己够不够顽强了。你得有心理准备。”
等医生把话说完,何生已经基本变成了一尊石像,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其他情绪,就像灵魂出窍了似的。
医生怕他受不了刺激,想扶他坐下,却被拒绝了。
“我能进去陪她吗?”何生问医生。
“现在最好不要,多一个人接触你太太,她就多一分被感染的机会。你还是先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吧!”
“如果我走了,她会不会……”
“放心,这边要是有什么变化,医院会立刻通知你。”
何生被说服了,决定离开医院。小丁想跟上他,却遭到了质疑。
“你不是要保护淑美吗?”
“我会叫兄弟帮忙看着她。你们夫妇可能都是目标,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我没事。”
“这一点要等到警方抓到凶手才有定论。”
小丁已经把语气尽量加重了,但何生并不担心自己,不过也没有再与小丁争辩。
何生回到了岳父家。小丁把车停在楼下,窝在车里监视住宅楼的入口。
为了表示感谢,何生从家里拿来一些吃的,还有两罐咖啡。他主动打开一罐,塞进小丁的手里,说:“这个比可乐提神
,你会需要它的。”
小丁举了举罐子,笑着说了声谢谢。等何生回到楼里,他却将咖啡放到一旁。
喝多了饮料会想去厕所,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何况,何生给的东西,他还真有点不敢喝,因为他和他的上司一样,对
这个人始终心存怀疑。
打了今晚第一个呵欠。小丁将椅背往后调了调,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同时隐藏好行迹。
夜里很冷。北风摇晃着对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丁很想打开车内的空调,但在这个时间,引擎的声音估计能把半条街的人都吵醒。所以,他能做的只是搓搓双手,尽
量缩成一团,来保持自己的体温。
二十分钟后,一条人影从何生居住的大楼里走出来,笔直走向小丁的方向。将佩枪握在手里,小丁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叫
住他。
路灯惨澹的光芒穿过浓密的树阴,支离破碎地投向地面。那人一直小心地回避,不让自己的面目曝光,但有一小束光芒
,不小心擦过他的面颊。
何生?他已经送过一次食物了,难道想下来谈心?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小丁歪倒在椅子上,假装熟睡。何生在车外观察了一下,确定里面没有动静之后,便飞快向街口走去。
透过后视镜,小丁看到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经过半个小时的追踪,小丁晚一步到达了何生位于花卉圆区的房屋前。
这个时间,这所房子。小丁不得不说,何生的行为很有问题。
门上封有封条,这次何生没有直接撕了它,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而是绕到房子的一侧,从窗户爬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小丁站在窗边观望,起初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快,房子的另一头就亮起了一道粉红色的光。
虽然是粉红,却惊人的冰冷,也许是因为冷空气无处不在。
小丁都想呵气暖手了,但为了不惊动房内的何生,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何生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那道粉红光芒。而光芒就像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瞬间明亮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了,彷佛燃尽了
能量。
何生跟随着它,走入了一道门中。门关了,光线也随之消失。
进出何家几次,小丁百分之百肯定,那扇门后就是何家的花房。
事件变得越来越古怪了。小丁果断地拔出随身武器,而后灵活地翻窗而入。
房间里似乎比屋外还冷,他感觉鸡皮疙瘩正在拼命爬上手臂。
“你去哪里了?”
“……”
“我一直在等你。”
“对不起,有人盯着我,我走不开。”
“谁在盯着你?”
“员警。”
“为什么?”
“他们在调查何振阳和何昆的死,我是嫌犯。”
“他们……噢,对不起……我不想连累你的。”
“没关系。”
“我的样子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
“很可怕是吗?”
“不可怕。我只是……这些伤,是不是很疼?”
“你来了,就不疼了。”
“……”
“我很快就会好的,放心。”
耳朵贴在花房的大门上,小丁隐约听到一些对话。何生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与此同时,微红的光芒从门缝里漏出来,时强时弱,就像霓虹一般。
小丁把耳朵贴得更近些,想弄清楚何生大半夜的和这女人约在凶案现场想做什么。但是他按下来听到的,却是一些孩童
不宜的声音。
呻吟。有痛苦,有愉悦。那是男女纠缠在欲望中的本能呼唤。
老婆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何生却已经在这里鬼混了。
小丁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教训这个小子。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
何生的外遇说不定就是方淑美惨遭重伤的原因,甚至可能与发生在何家的命案都有关系。所以,捉奸在床并不是小丁要
做的,弄清楚何生的外遇对象是谁,然后进行进一步调查,才是他的职责。
想到这里,小丁放下手中的枪,轻轻地将花房大门推开一条缝隙。然后,他就见到了毕生未见的诡异景象。
躺在地上的何生还算正常,但骑在他身上的女人却不正常到了极点。
她有一头长长的黑发,由肩头垂到地面,像一块厚毯,盖在了她和何生的身上。她的身体在黑毯中若隐若现,赤裸的,
伤痕累累。
那些伤痕其实并不像伤痕,只是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凹凸不平,分布在她白皙晶莹的皮肤上,好像镂空的黑色雕花,
因为粉红的光芒正从伤口下面渗出来,把它衬托得格外明显。
小丁一下就看傻了,连大门整个被推开都没有发现。
不幸的是,何生一下就发现了他。第三者的存在让他十分慌张,想用双肘撑起身体,却被女人用力压了回去。
女人投入地扭动身体,沉浸在激情中,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小丁的存在。但小丁已经真真切切地接收到她不经意间投来的
一瞥。仅是一瞥,却足够让他看清很多东西。
她有一双黑如浓墨的眼睛,标准的丹风眼型,眼神妖冶迷离。小丁就像被那眼神推进了沼泽,再挣扎也没有用,只能被
动地陷落其中。
“唔……唔……”似乎就要攀上快感的巅峰,她仰起脖子,尽情呻吟着。
从她身体里渗透出来的粉色光芒,亮度越来越高,色泽也渐渐变得鲜艳起来。那些黑色的疤痕,开始迅速消失。
不一会儿,她身上的皮肤就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但白里透红的颜色,让她看上去就像一盏古代的红色灯笼。
“啊……”
“啊——”
高潮来临时,何生与她同时发出压抑却疯狂的喊叫。
一时间,浓郁香味好似出闸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小丁几乎无法呼吸。
当红光再次转淡,得到满足的女人终于有空闲来处理闯入者。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低下头,问何生说:“他是谁?”
何生不说话。他的脸在一片粉红的光芒中,灰暗得好似死人一个。
“就是他让你不能来找我?”
“是。”
听到肯定的答覆,女人慢慢把头转向小丁的方向。
小丁还没有把她的脸看清楚,就见一大柬黑发像离弦的箭矢一样朝他飞过来。
第六感告诉小丁,那些头发只怕比箭矢更锋利,于是他举枪射击。
无奈,他的动作远不如那些头发迅速。子弹还没出膛,枪就被打落在地。
小丁连滚带爬,夺路而逃。发束在后面穷追不舍,他拿起随手能拿到的所有东西往它那边扔过去,全都立刻被它撕得粉
碎。
一时间,何家的大客厅成了竞技场,胜负决定生死。
一米、半米、十公分!
发束眼看就要刺穿小丁的身体了,还好他及时跳出窗户,躲过了致命一击。
没时间喘气,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汽车。开门上锁,发动车子,一切都很顺利,那些恐怖的头发居然没有追
上来。
就在小丁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你……”
第五章:目击者
萧慎言的床垫有一点问题。
每次他翻身到左边的时候,就会听到弹簧发出连续不断的“喀喀”声。
不过,这通常不会影响到他的睡眠。他总是能及时滚到右边去,继续他的美梦。
可是今天早上,这招好像失效了。因为无论他滚到哪一边,噪音都没有消失。
就在他爬起床,为自己不得不花钱换一张床垫而感刭心疼的时候,噪音仍然没有停止。
显然,那些声音与他的床垫无关。
萧慎言侧耳倾听,仔细寻找声音来源。很快便发现,它们其实来自隔壁的房间。
隔壁是猫仔的卧室。
小家伙在千什么?掏墙壁玩吗?
萧慎言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去外甥的房间。当他把门推开时,只看见外甥坐在床上微笑。自闭孩子脸上的笑容,怎么
看怎么毛骨悚然。
“你在笑什么?”
猫仔不答,继续笑得两眼弯弯。
萧慎言紧张地四下察看,并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不禁大声喝道:“不要笑了!”
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这话瞬间关闭了猫仔的笑容。
看他和平时一样,瞪着大眼直直望着自己,萧慎言的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猫仔平时很少笑,现在难得开怀一回,却被
他这个舅舅毫无理由地制止,未免也太可怜。
不过,内疚归内疚,萧慎言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平时没见你这么听话。”
猫仔自然不会辩解,不过他这次向萧慎言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要我帮你穿衣吗?小懒虫!”
萧慎言以为他在撒娇,不禁露出宠爱的笑容。可等他把衣服都套在猫仔身上,小家伙仍然没有放下双手。
仔细看着那双伸向自己的小小手掌,萧慎言突然意识到,外甥并不是想穿衣服。
“你想要什么?”
得不到答案是必然的,萧慎言只好自己来猜,“鞋子?”
不是。
“牙刷?”
不是。
“水?”
仍然不是。
萧慎言要被这小家伙弄得发狂了。为了健康着想,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情。
“我要去做早点了,想吃就快点下床!”
话一出口,萧慎言脑子里就冒出一件事。他昨晚出门前好像答应猫仔要带吃的,牛肉乾和巧克力。
要死了!他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
“那个……你知道……超市晚上是不开门的。当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可以买到牛肉乾和巧克力,可是我昨晚经过的地
方没有便利店。”
说了一堆,小家伙根本无动于衷。萧慎言从他眼中清楚地看到两个宇——执着。
“一句话,今天下班回来我再带给你。现在快点下床,刷牙洗脸!”
萧慎言告诉自己,对付小孩子有时候就得干脆果断,有点权威。于是,他再次选择无视猫仔高举在空中的小手。
他没想到的是,世上有一件事叫“欺骗小孩,报应不爽”。
因为脚伸得太快,萧慎言踩到了一个东西,瞬间失去平衡,在外甥的床前跌了个四仰八叉。而那个害他大出洋相的东西
,正是猫仔最爱的石头灯。
将那个石头东西抓在手里,萧慎言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愤愤不平地将它塞进外甥手里。
抱住自己的玩具,猫仔重新咯咯笑了起来,快乐得好似在草地上嬉戏的小鸡。
这不是顺利的一天。早晨跌倒在外甥床前估计是倒霉的开端。
萧慎言到了警局,按照小丁的提示给下属安排好任务,然后兴冲冲地赶往医院。但守在医院的下属却告诉他,小丁昨夜
跟着何生离开了。
萧慎言试着联络小丁,可是他的电话始终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没有这个乐于助人的青年,萧慎言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
做什么。
就在他决定亲自上何家去找人的时候,护士来通知说何正义醒了。
一心想弄清事实真相,萧慎言立刻派人去接替小丁,然后直奔何正义的病房。
比起昨晚的一团糟,今天的何正义看上去好多了,医生解开了绑住他的皮带。
“何先坐,我是重案组的张锐。你还记得我吗?”
萧慎言在他的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
“我们昨天才见过,我怎么会不记得?”何正义的回答很有条理。
“那好。”萧慎言略嫌兴奋地说:“跟我说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吧!”
“昨晚我被车撞了。”何正义盯着萧慎言,神色警惕。
“我是在说车祸之前发生的事。”
“你们抓到撞我的人了? ”“是的。”
“他把我撞得这么惨,我一定要找他赔偿医药费。”
“这件事情交通部门会处理好的。”
“他叫什么名字?你们把他关起来了吗?小心别让他逃跑了……”
“何先生!”
何正义一直把话题岔开,就是不肯好好与萧慎言谈话。萧慎言有些急了,忍不住高声打断他。何正义被吓得全身一震,
缩在床上,不再出声。
“方淑美昨晚在家被人袭击了,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生死未卜。我知道你当时就站在她家外面,告诉我,是谁伤害了
她?”
“我、我不知道。”
“如果你说不出他的名字,可以把他的长相、身高或者年龄告诉我,我会去调查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何正义反覆强调自己毫不知情,表情十分惊恐。
萧慎言连忙安慰他说:“你不用怕,警方会保护所有的证人。如果你知道他是谁……”
“我都说我不知道了!”何正义猛地摇头,同时慌张地将被子盖茌自己头上,大喊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护士听到叫嚷,立刻冲了进来。何正义不准她靠近,连自己手上还吊着点滴都不管,结果弄断了针头,痛得哇哇大叫。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锅粥,萧慎言被推到一旁,像一件多馀的摆设。
幸好随后赶来的医生很有魄力,用一针镇静剂控制了局面。不过,这也让萧慎言失去了继续询问的机会。
“张警官,病人的情绪不太稳定。你还是另外找时间过来问话比较好!”
“他是我唯一的目击证人,我必须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可是,我不觉得他现在可以提供任何有价值的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