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与祭司（一）——馡语

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店里的人来来去去却始终无法进入辛司尔的眼中。

「耶？好巧！这不是辛司尔吗？怎么只有一个人？你的伙伴和老婆呢？干麻一副忧郁样，是谁惹到你了？还是老婆又闯祸啦？」

很熟悉的声音，一样的长篇大论却没重点，辛司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个应该待在席尔城的长舌侍卫长。

「嘿！不介意一起坐吧！快没位子了，你心情不好唷？一个人多孤单啊！让我陪你吧！有时候男人的悲苦只有男人懂的，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来吧来吧！快说吧！我准备好了！」瓦西特亚一脸兴奋的询问着。

「你被辞职了吗？」这是现在辛司尔唯一想确认的事。

「才怪！怎么可能嘛！是城主夫人要我带小少爷出来见见世面的，现在社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小少爷太单纯以后要怎么跟人在这社会上生存？所以我只好勉强带他出来罗！是说不用担心我啦！我很好啊，倒是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瞧你一个人郁郁寡欢的模样怪可怜的！」

他真的不是在关心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这个噪音源丢出席尔城的！

这时辛司尔才发现瓦西特亚身旁跟了一个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张脸白白净净，单纯的眼神、怯怯的神情。

注意到辛司尔的视线，瓦西特亚啊了一声：「这是小少爷尘希，他很害羞怕生的，讲话有点结结巴巴，不过那是因为他很怕人，也不懂得怎么跟人群相处，不过他人还不错啦！虽然有时候话讲的断断续续会让人误会，不过比起那对女干险狡诈死爱钱的城主夫妇，他简直就是个天使啊！」瓦西特亚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椅子让尘希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一旁，还很顺手了点了一堆菜。

「……」也真是自动自发。

「好啦！不说我了！说说你啊！你是怎样？才多久不见身旁的美人都消失了？又做了什么非法勾当吗？还是你被他们卖掉啦？可是你看起来没有很值钱啊？现在骑士满街跑，这么弱的根本没人会花钱买吧！不过说不定有贵族的女性会买你当小白脸，只是你老婆都不管吗？还是你做了什么你老婆吃醋了？我就说嘛！有时候要……」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聒噪的男人……

不过……虽然瓦西特亚的嘴一刻也没有停过，但手上倒也忙着一会儿替尘希夹菜、一会倒茶，还帮忙剥虾喂到哪张等待着的嘴里。

真幸福！

可是侍卫长看起来好像保母……那个城主夫人也太“物尽其用”了吧！

机哩瓜拉机哩瓜拉……

辛司尔默默的喝酒。

机哩瓜拉机哩瓜拉……

辛司尔默默的吃菜。

机哩瓜拉机哩瓜拉……

「停！」辛司尔终于受不了了，拜托！到底有谁可以让他停下来？

「……什么？停什么停啊？我是说……」机哩瓜拉机哩瓜拉……

辛司尔头痛的按着脑袋……通常，救世主就是在这种时候现身。

那双纤细的小手忽然拉了拉瓦西特亚的衣摆。

「所以啊……咦！好啦好啦！我也吃就是了！」

感谢神！他终于停了！辛司尔感激的看向尘希，这孩子真是上天赐与的神迹！

好不容易瓦西特亚不再说话，开始横扫桌上的剩菜剩饭……

然后……

「我吃完了！」擦了擦嘴巴，瓦西特亚喝了一口茶润喉：「我们继续吧！」

饶了我吧！

第十二章：  我们说好的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将尘希送回去休息，瓦西特亚又再次坐回原位好奇的问着辛司尔。

「你都不会口渴吗？」

「喂！我是为你好耶！怕你不认识尘希不敢说，还好心的把人先带回去再赶过来，还一直说话缓和气氛……」瓦西特亚说的很委屈。

「……」问题是你根本是因为人睡着了才肯带他回去的，还有你一直说话是因为停不下来，别用那种缓和气氛的鬼话带过，你以为有谁会相信？

「真是的！不然我现在就乖乖听你说，怎样？我这个人不错吧！这可不是我在自夸，可是如果你需要的时候我可会是个很好的听众的！」

「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不会真的是太闲吧？

「因为我对你还蛮有兴趣的呀！你好像之前的我喔！」

「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是个多话的人……」

「我不是说那方面啦！我是说你感觉很迷惘，好像自己也没有确切目标！我想帮你啊！俗话不是说出外靠朋友吗？兄弟就是这么当的！有我替你解忧愁，你真的要懂得感恩啊！」

「……我只是，有点迷惑……没想到冰契是王子，还要接王位……」而且他身旁也有守护的人，不再需要我了……

「这还真是大新闻啊！来来来！你最好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讲明白，我要知道前因后果还有你一个人自闭的理由，这样才能帮你！」

也许是因为瓦西特亚太过热情，又或者是那句我们很相像……辛司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唔……这样啊！其实也没怎样啊！你到底是担心冰契接王位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们到处冒险了，还是舍不得离开他啊？」

「都有吧……」

「其实这还蛮简单的，现在，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了！」

「怎样？」

「你自己的想法重要还是冰契的想法重要？」

「冰契……」

「嘻！那就对啦！你现在不是问冰契接王位会对你们产生什么影响，而是该问冰契他到底想不想接王位？如果他不愿意的话你又会怎么做？」

「只要他不愿意，我会想办法带他离开！」

「所以罗！现在就只差他的答案罗！这个更简单……」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

「杀进去找冰契，然后对他伸出手看他要不要跟你走！」

「你疯了！会死人的……」

「才不会咧！小心点就是，你身边的人个个都不简单呀！现在里头大概有三队也就是七十五个骑士，你们可以的啦！冲进去找到他然后从密道逃出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有密道？」

「正常来讲都会有嘛！而且你这样才能证明你愿意为他牺牲到被整个国家通缉的决心！再说密道一定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不会有人担心你们从那逃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要是那些骑士都守在密道等你……」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而且我相信冰契也一定在等你回去找他！」

「你又知道……」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辛司尔想到的是冰契和商榆的对话，那个令他不自觉心痛的回忆。

「我说你到底在怕什么啊？你只是怕冰契不愿意跟你走吧！」

「他跟那个小榆……很好。」

「可是我觉得那一定是你误会了！刚听你在说他们讲话也都断断续续的，你知道吗？那种断掉又不说清楚的地方最容易引人遐想或者是搞错！也有可能两个人根本就在讲不一样的话题，却又该死的搭在一起还很顺！」

「这……」好像也是，他们的聊天内容随便套个主题都很搭。

「啊！相信我吧！这我可是很有经验的，尘希讲话就是那样，老是给我断在不该断的地方，害我一天到晚都在误会，不过习惯就好了！他这样也蛮好笑的！至于你嘛！根据我的判断，是误会八九不离十了！」

「是吗……」也许，有时候碰到侍卫长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很吵，却很奇妙的抚平了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

「所以我就说直接杀进去准没错！」

「不过这听起来真的好像天方夜谭……」

「唉呀！就是越蠢越不可能的事才越有成功的可能性！来吧！让我们轰轰烈烈的大闹一场！」

「……也好。」反正已经没差了！况且，他也真的很想这样大闹一场，闹到天翻地覆、闹到让自己不再是自己，却是更真实的自己。

冰契趴卧在窗户边，心情恶劣到很想直接毁了这个城堡……

那天跟玥岚谈过话后，他冲去找辛司尔，谁知道他们竟然已经走了！原本他想出去找人解释清楚，可是七十五个骑士说好听点是来保护皇室人员的，说白一点根本是来监视他不准再偷偷离开的。

现在倒好，他真的变成笼中鸟了！走到哪都不自由。

「主人……」在冰契的身后一直站着一个女人，一个很安静的女人，难得她开口，却是担心着冰契。

「红瑛，我想去找二哥！」冰契忽然提出让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主人找二皇子殿下是为了什么呢？」

「去戳破他装疯卖傻的假面具……」

「……」

看着这任性的主子，红瑛也只能在暗地里叹口气。

冰契一来到二皇子目前居住的地方就直接冲进去，打算吓他个措手不及！

结果一到里面就看到二皇子桓征挥着手跟他打了声招呼：「啊！是冰契啊！好久不见！」

一打的黑线从冰契脑后降下：「你不是在装疯子……」

「喔！没关系！这里的人我都收买好了！」

「不可能！我想收买都买不到，为什么他们就听你的？」

「那是因为你没后盾嘛！」

「老实说你应该不是跟小宫女私奔，而是密谋好的吧？」

「哈！他才不是宫女，他是男的！而且还很有名！」

「谁啊？」

「沙恒，你应该听过的。」

「索纳国的结界师？那个建造起整个索纳国防御体系的结界师？你为什么会认识啊！」不过也是，有这样的人一起帮忙，难怪老头至今都没发现，也有可能是早就发现了却只能将就。

「就别提我们怎么认识的，总之，他可是会把我保护的好好的，别人伤也伤不到我，真的惹火了他还可以跟我一起藏起来，我保证没有人找的到我们！」

「好诈啊！」但是他们的确做的到。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吧！对了！沙恒跟昭耶是好朋友喔！」桓征笑笑的又补了句。

「……那个神医？」

「所以我和大哥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父王就算知道我是装傻也无可奈何的。」

没错！因为沙恒有办法将人都藏起来，昭耶的阴影微笑和精湛毒术足以让人却步，若是这两个人都对影出手……可怜的老头、可怜的影……

这样说回来，也许他也该对影出手，老头绝对会没辄放他走的！

算了！看在红瑛跟影有点交情的份上，还是继续想办法逃吧！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该死的辛司尔，你跑到哪里去了？

「主人，吃点东西吧！」不知何时端着一盘食物的红瑛来到冰契身旁。

「红瑛，你是站在哪边的呢？」冰契没头没脑的抛下一个问句，等待红瑛的回答。

「自从我被带到你身边后，我的忠诚就只对你一个人。」很轻描淡写的回答，却是很慎重的一句实话。

是啊！自从把红瑛带回来后，除非是自己的命令，否则红瑛甚至连国王的帐都不买。

「唔……」冰契从座位上爬起来，撒娇的对红瑛伸出手：「红瑛……抱抱！」

「先吃点东西好吗？」平淡的话语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不管！」继续耍赖。

「唉……」轻叹一口气，红瑛默默的将冰契纳入怀中：「心情如果不好的话，还有我在。」

很拙劣的安慰法，但那是属于红瑛对待冰契的模式，不擅言语的人的关心方式。

对红瑛来说，冰契不只是自己的主人、发誓效忠一辈子的对象，也是个淘气又爱撒娇的孩子，虽然顽皮，但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她是真心的在疼惜他。

何况自八岁以后，红瑛的人生就是冰契所给予的。

在她被冰契救回来那天，他告诉她：「不管以后有什么事，你只要面对我一个人就够了！」

从那时起，她的忠诚只属于冰契，她从冰契五岁开始看着他长大，将生活重心都留意在这个偶尔很令人头痛的主人身上，学习应对皇家礼仪，还有文武方面等各式各样的技能，但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冰契。

就像原本只有灰暗的人生照进一道曙光，她本该是绝望的世界里多一个可爱的弟弟，而她只能尽己所能的保护他、爱护他，也许无法替他决定，却能永远当个沉默的守护者，在他即将展翅的地方，尽力去除危险的障碍……

但他还是必须学会自己飞翔。

「只要是主人的决定，红瑛都会支持到底的。」轻轻的抚着冰契那头柔顺的银发，红瑛的声音总是让冰契感到很安心。

「真的喔……那把你嫁给影好了！」

「……」红瑛的脸上闪过一抹红。

「呵！红瑛你在害羞吗？」

「主人，别闹了！」她的确是欣赏影的办事能力，但那纯粹只是欣赏，没有别的成分在里头。

「好啦好啦！你们的事情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也不想拿影去威胁老头。」因为是从小最疼自己的红瑛，所以他可以不动影。

「主人……」红瑛迟疑了一下，才再开口：「需要我想办法将你送出城吗？」

「不用……我要等辛司尔回来！」这个话题已经重复了好几遍，冰契始终坚定着辛司尔会回来，对于这点，他总是深信不疑。

「可是……」已经好几天了……

「他一定会回来带我的！」就是一种直觉，冰契相信辛司尔不会就这样抛下他不管。

「为什么主人这么肯定呢？」这是红瑛一直无法理解的地方。

他说过不会随便抛下我的……

冰契的眼神朝窗外看去，夕阳的红晕在地面扑上一层惑人的美丽……

「因为我们说好的！」

第十三章：  带我走

「我需要帮忙！」辛司尔站起身，握拳大喊。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没头没脑的就一句？」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紫若雅心不在焉的回覆。

「我需要帮忙……但我不想勉强你们！」

「……就跟你说这样讲谁听的懂啊？你好歹也先把前因后果外加未来计划都说一次！只说要帮忙，谁知道要帮什么？」

「痾……」辛司尔搔搔头，尴尬的笑笑：「抱歉！我太心急了，我只是想……」

紫若雅直接截去辛司尔未说完的话语，冷笑：「如果你要讲的是什么重要的秘密，我劝你最好不要在人来人往的酒馆里说明。」

「……」

「阿哈！去我那吧！」瓦西特亚突然插话。

「不会打扰到你家少爷？」辛司尔还是不太放心。

「不会啦！他很乖的，还有他也不会到处乱讲，因为他不敢跟陌生人讲话啊！」

「那走吧！」紫若雅率先起身，随后燃焰与降雪也跟了上去。

辛司尔虽然无奈，也只好妥协。

不一会儿，一群人就来到一个隐密的地方。

还真的是很隐密……

「为什么你家少爷住地窖里？」

「喔！小少爷怕生嘛！太多人会吓到他，这里本来是城主夫妇在城外的置产之一，整栋都是！不过小少爷一来就只喜欢住地窖啊！我还特别吩咐过那些仆人没事不要下来，反正他们习惯了！这样一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讨论毁灭计划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