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免心中一颤，然后那个孩子，便突兀地在他眼前消失了。
闫平用力眨眨眼睛，面前却还是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掌，然后便清楚感知到了被他握住的那只小手。
细软脆弱，瘦骨嶙峋的，仿佛他稍微用力一点就能将其折断。
不等闫平反应，那只小手已经迅速缩了回去，他仿佛看到一个小孩，像感知到危险的幼兽一样，缩回手后，躲在饲养员身后，用警惕地眼神望着他。
当他定睛去看时，那个小孩却又消失了。
闫平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一个小孩……他实在很难将传闻中的那个小怪物，和面前这个幼崽联系在一起。
但是，这并不能洗脱他在这次事件中的嫌疑。
闫平知道，育崽所的幼崽都很特殊，并不能用外表来衡量他们的能力，面前这个小孩，是即使他的真实之眼也无法看穿的存在。
这位行动队的队长，微微抿了抿唇，朝骆盛飞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苏饲养员，谢谢你的信任，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他压低声音，“除了我之外，你能看到一号的这件事，还有告诉过别人吗？”
苏词摇头，“没有。”
一号现在还太过弱小，不适合被太多人知道。
闫平明显舒了口气，他继续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你暂时不要透露给别人，尤其是研究院的人。”
原来他刚刚是在看那个夏景鸣？苏词想到之前基地用在八号身上的镇定剂，那应该就是研究院弄出来的吧。
苏词颔首，“我明白。”
“嗯，至于你刚刚说的……”
闫平看了眼苏词空荡荡的脚边，继续说道，“你和骆盛飞的确听到了小孩的笑声，控制了骆盛飞的，不是一号，也可能是育崽所的其他幼崽。”
当然，也可能是出现了具有幼崽特征的怪物，“不管怎么样，我会继续调查清楚，还原一个真相的。”
“好。”苏词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而一号乖巧地站在苏词身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被冤枉过，但他发现，有人维护他、帮他出头的感觉，真的很好……
“所以，你们还有其他发现吗？”
闫平低头，又一次看向苏词的身边，大概是在看一号，苏词都不忍心告诉他，一号其实站在他的另一边。
“那个小孩的笑声……你们有没有在哪听过？”闫平继续问道。
“没有。”苏词摇头，他确实没听过那样的笑声，毕竟距离他苏醒来到二四基地，还不到一天一夜。
见闫平盯着他脚边看，他只好解释：“一号暂时还不会说话。”
顿了顿，又补充，“应该也不会写字。”
闫平恍然，想到什么，问：“所以，他的隐身也是不可控的？”
“嗯。”
“怪不得……”如果是这样，那以前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闫平回想一号那瘦小的模样，不由看向苏词，刚想提醒他，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位饲养员，昨天刚刚入职便发现了一号的存在，不仅获得了小孩的喜欢和信任，还愿意在这种时候为他出头……
他或许并不需要提醒。
闫平看着苏词，愈发欣赏起来，这次人事部招的饲养员，有点东西。
“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你以后若有其他发现，随时联系我吧。”
闫平跟苏词交换了通讯号，看着青年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又忍不住道：“我现在觉得，你或许是可以胜任饲养员这份工作的。”
交换了通讯号后，两人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等在原地的众人纷纷收敛了神色，待他们走近后，石一江主动上前一步，拍了拍苏词的肩膀。
“苏词，刚才对不住了！”
他笑着说道：“闫队说得有道理，以后即使过不了饲养员的见习期，也可以试试其他岗位，如果你对后勤处的工作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受欢迎。
虽然苏词身材瘦弱，体能应该不太行，但平时物资搬运基本有机器人协助完成，也不需要干体力活，而他这遇到危险时沉着冷静的头脑，就很难得了。
石一江觉得，如果闫队刚刚的猜测是真的，那接下来基地恐怕不大太平了。
如果有苏词这样一个队友，至少遇到那头巨型蛛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他会拖后腿了，关键时刻还能搭把手。
至于体能不行？那就练呗！
听到石一江的话，闫平表情有些古怪，只是没想到，连孙思也不甘示弱。
她往前靠了靠，把石一江挤了开去。
只听孙思对苏词说道：“没想到你看着文文弱弱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有需要的话，行政处那边我也可以帮忙说说。”
唯有夏景鸣，听着石一江和孙思改口，甚至不能动弹的骆盛飞也赞同地点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不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什么不对，这个饲养员本来就很可疑，但他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更何况，闫队刚才已经发话了……
他只能扯扯嘴角，笑笑道：“呵呵，研究院这边就没办法了，没有专业能力的人是进不来的。”
夏景鸣这话一出，苏词倒是没什么，其他几人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
就连一号，也忍不住瞪向夏景鸣，虽然他也不希望饲养员离开育崽所，但他同样不希望，有人对饲养员不好。
这个研究院的大人，对饲养员心存恶意，他感受到了。
恰在这时，外面的雨忽然停了。
就像雨开始下的时候一样突然，雨声停歇下来之后，天空中的血红色云雾也迅速散开，柔和的光线重新照亮大地。
弥漫在整个基地之中的红雾，也在眨眼间消弭了，只留下满地含着高浓度污染物的血红色雨水。
时不时从外面传来的战斗声，也逐渐平息了。
活下来了……
众人的心中都不免生出这样的感慨，也就忘了刚刚的不快，看着外面恢复明亮的天色，每个人终于又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了。
这时，闫平的通讯仪响了，他接听后不知在跟谁通话。
他设置了隐私模式，旁人无法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过，从他明显松开的眉宇来看，收到的应该是好消息。
被闫平派遣出去查看后勤处大楼的队员，也陆续回归，他们并没有在大楼中发现异常，躲在地下仓库和办公室的后勤处工作人员，也没有人受伤。
在云雾散开后，有几个后勤处的成员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一楼，看到大厅和骆盛飞的惨状，都不免脸色发白，心生惧意。
“石头，没事吧？”
“小飞怎么伤得这么重？得赶紧送去医务净化处啊！”
几人围了过来，看清骆盛飞的伤势，连忙调来了悬浮担架，然后小心将他转移到了担架上，准备送他去医务净化处接受治疗。
“闫队，你们要一起过去吗？”石一江问道。
闫平摇摇头，“我们还要去收尾，雨停后红雾也散去了，你们现在过去应该不会有危险。”
当然，保险起见，闫平还是留下了官芷殊陪同，最后他又看了眼苏词和一号可能在的位置，这才带着队员迅速离去。
苏词本来就要去医务处接人，所以他也跟着官芷殊等人离开了后勤处大楼。
一出大楼，远远便看到载着他们前来的悬浮巴士，窗户都破了，玻璃碎片散落一起，车身被什么锐利的东西贯穿，留下车顶和侧面两个狰狞的洞口。
看口径，有点像那头巨型蛛的前肢。
“哎哟！”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众人回头看去，就见走在最后头的夏景鸣，下台阶的时候不知怎么地竟然绊倒了。
血雨刚结束，地上满是积水，他这一摔，就浑身湿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高浓度污染物的影响，他暴躁地骂骂咧咧，嚷嚷着有人推他，众人皱皱眉，都往外退开，跟他保持距离。
苏词挑眉，低头看向身边的小不点。
刚刚闪现回来的一号，小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好在饲养员并没有生气，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一号扭头看向狼狈的夏景鸣，小小地哼了一声，然后迈开小短腿紧紧跟在苏词身边，像条可爱的小尾巴。
一行人搭乘传送圆台，来到医务净化处。
这会儿雨刚停，受伤的人都陆续被送了过来，医务净化处人潮涌动，好在有守卫在维护秩序，才没出什么乱子。
今天的血雨下得突然，怪物入侵的时候，有一支维修小队正在户外检查设备，倒霉刚好碰上了。
还好行动队的人及时赶到，最后护送他们成功逃进了建筑物之中，这才躲过一劫，虽然有几个受了重伤，但没有出现人员死亡。
像骆盛飞这样伤势较重的人，都被直接送进了医疗舱接受治疗，而轻伤的，则老实待在病房里排队等待。
除了这些伤员之外，便是像孙思等人一样，因为接触了血雨，污染值过高而前来接受净化处理的。
这些人之中，只有苏词是来接幼崽的，但还是被统一带到了净化处的楼层。
也是这时候，苏词才明白过来，医务净化处，指的其实是两个地方，而昨天联系他的顾青沉，就是这里的医生兼净化师。
“顾医生，为什么我严格做了防护，没有碰到血雨，反而污染等级还比那个新来的苏饲养员高啊？”
净化室里，面对孙思的提问，顾青沉推了一下眼镜，不太在意地说道：“每个人体质不同，对污染物的耐受也不一样。”
闻言，孙思顿时紧张起来，她其实也刚入职没多久，以前并没有听说过污染物耐受度这个说法。
“所以我对污染物的耐受比较低吗？有没有什么提高的办法？耐受低危害大吗？”
她急声询问，明显陷入了焦虑之中。
“不用紧张。”
顾青沉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搭在孙思的手背上，有一团白色的光芒自他掌心下亮起，很浅很淡的光，却给人一种平和圣洁之感。
伴随这团光融入皮肤，孙思的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脸上的急躁不安也跟着消散了。
“只要及时前来净化，除了心情起伏大点之外，一般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更何况，耐受低也不完全是坏事……”
顾青沉的声音平静温和，令人安心，就是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小声，离得近的孙思没听清楚，坐在等待区的苏词，倒是忍不住看了这边一眼。
“净化师是什么？”苏词看向石一江，询问道。
石一江跟他解释起来。
净化师，是可以净化污染物——也就是血雨中那些血红色颗粒的人。
正是因为净化师的出现，狱星守军才有了对抗狱星污染物的底气，在跟红雾和怪物对抗的过程中，大大减少了伤亡。
苏词点头，“所以净化师的能力，是伴随红雾而出现的吗？”
闻言，石一江不由顿住。
这其实算是个半公开的秘密，知道的人很多，但没有谁会宣之于口，尤其对新入职的基地成员，因为担心出事，都不会主动告知。
石一江有些犹豫，旁边已经换了身衣服，但头发还湿漉漉的夏景鸣，却是嗤笑一声，说道：“没错，净化师的能力，是来到狱星后才出现的。”
“跟污染物接触的时间越长，身上的污染值越高，就越容易激发血脉的潜力，觉醒出异能。”
“行动队的人，很多都只是普通血脉，连兽化都做不到，但就是因为觉醒了异能而获得了强大的实力。”
夏景鸣打量着苏词，语气中带着怂恿，“苏饲养员，你对污染物的耐受度好像挺高，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石一江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不明白夏景鸣为什么对苏词这么大意见，竟然这样坑他。在夏景鸣说完后，他连忙补充道：“虽然的确有觉醒异能的几率，但这种几率很小。”
“大部分人在长期接触污染物后，都会出现发狂甚至器官异化的症状，这个变化还是不可逆的，严重的还会危及生命。”
“所以，我们还是应该按照基地的安全守则，定期前来顾医生这里进行净化，健康和生命更重要。”
苏词点点头，所以，那个闫平队长的“真实之眼”，也是在红雾中获得的？
这倒是有趣。
红雾的本质是集合了多种扭曲、负面能量的灵气，或者称为怨气更为合适。
在怨气刺激下获得异能，有种类似于魔修的路子，虽然在短期内可以获得实力的快速提升，但那些负面能量残留在身体里，也会成为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
不过，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闫平就是一个例子。
还有净化室里那个顾青沉，他在红雾刺激下，获得的却是净化怨气的能力，这大概跟他本人的性格和意志有关吧？
而旁边的夏景鸣，在石一江出声后，虽然脸色难看，但也没有反驳，他就算再怎么看苏词不顺眼，也不会冒着被处分的风险继续怂恿。
没多久，孙思和夏景鸣净化结束后，就轮到了苏词。
“你就是新来的饲养员啊？”
顾青沉打量着苏词的脸，笑笑道，“确实长得好看。”
面前的医生大概三十岁左右，比闫平的年纪要小一些，穿着雪白的制服，戴着方形的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
苏词朝他点了点头，学着其他人的动作伸出了自己的手，而另外一只手，却悄然握住了一号的小手。
一号好奇地看着，没有反抗。
“麻烦你了。”苏词道。
顾青沉脸上带着笑，“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今天过来的人，污染值都比较低，而苏词的数值更是只有15，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他开始释放净化异能，将光团放在苏词的手背上。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位净化师脸上和煦温柔的笑容，渐渐就僵住了。
嗯？怎么回事？
他现在释放的能量，都足以帮助两三个孙思那种程度的净化了，怎么这个低污染度的苏词，还没有结束？
顾青沉的净化能力，自然不可能是无限制使用的。
像污染值50以下的中低污染，他一次大概能净化二三十人不等，在接待苏词之前，他也就处理了不到十单，其中也就夏景鸣的污染值偏高一点。
所以理论上，在帮苏词净化之后，他至少还能再战十几二十单。
然而直到顾青沉脸色发白，净化能量即将见底，苏词身上的污染物，似乎都还没有清除干净的样子……
顾青沉随手打开测试仪器。
看着显示面板上，苏词的污染值从15降低到了10，再感受着体内的空虚，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迷惑和怀疑之中。
是他看错了，还是这个测试装置坏了？
顾青沉费劲地输出着，脸色越来越差，额角都冒出了冷汗，而挨在苏词身边的一号，跟他的情况却完全相反。
小孩忍不住微眯起眼睛。
净化的异能，源源不断地从饲养员握着他的手上传来，融入到他的身体里，将那些早已侵入他五脏六腑的污染物，一点点清除。
虽然这种程度的净化起不到根除的效果，但至少，会让他觉得舒服一些。
他常年生活在污染物的包围之中，日日夜夜忍受污染物侵蚀，对疼痛早已麻木，以至于一点点的缓解，都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而这样的幸福，是饲养员带给他的……
没一会，苏词看顾青沉差不多已经被榨干了的样子，这才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小孩的手。在他松开手之后，显示面板上属于他的污染数值，便从“10”，眨眼之间变成了“0”。
顾青沉看到面板的变化，不禁愣住。
刚刚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他忍不住指着那显示面板，问苏词：“这个数字是0，对吧？”
苏词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十分无辜，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始终安静待在他身边的一号，则睁开眼睛，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顾青沉。
刚刚的感觉真舒服啊……比泡澡还要舒服，真想再来一次。
“……”
顾青沉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手，强忍住揉眼睛的冲动，看着苏词微微眯起眼睛。
明明污染值这么低，却吞了他这么多能量，这种情况，他还没遇见过……到底是测试仪器故障了，还是问题出在这个苏饲养员身上？
只是，他的净化能量已经见底，暂时也没办法试验了。
顾青沉只能按下休息键。
在他按键之后，在等候区等待净化的人员，通讯仪上就都弹出了消息，他们的号码没有变，但自动推延到了下午。
二四基地只有顾青沉这一个净化师，他休息了就没有人可以净化了，收到信息的人倒也没有抱怨什么，开始有序离场，准备下午再来。
“走吧，我带你去看两个幼崽。”
顾青沉擦干净额头的汗水，站起身，带着苏词往净化室另一边的出口走去。
这个出口跟等待区相隔了一定距离——毕竟前来净化的人，都携带了污染物，情绪一般不太稳定，这样可以有效地避免净化师和等待区的人发生冲撞。
完成净化的人，也是从这个门出去的。
苏词和一号跟在顾青沉身后，来到走廊上，却见刚刚做完净化的官芷殊并没有离开，见到他们，她还主动迎了过来。
“芷殊，还有什么事吗？”顾青沉主动跟她打招呼。
官芷殊点点头，目光看向苏词，说道：“我听说你也受了伤？”
“啊？”
苏词眨眨眼，但很快想起什么，又嗯了一声，说道，“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可以让我看看吗？”官芷殊问道。
苏词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指抬起，给她看指尖上被蛛丝戳破的血窟窿，这会已经结痂，破开的皮肤黏连了起来，估计明天就能自动愈合了。
官芷殊盯着那血窟窿看，“这像是被锐物刺破的，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苏词微皱眉。
官芷殊笑着解释：“只是询问一下而已，你不用紧张。”
苏词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紧张，然后半真半假道：“我碰了蛛丝，被蛛丝伤的。”
闻言，官芷殊脸上的笑容微收，她看向顾青沉，而顾青沉的表情中则多了几分恍然。
“难怪了……”顾青沉喃喃道，随即又嘀咕起来，“难道是因为伤口太小了，仪器检测不出来？”
“顾医生，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官芷殊看出顾青沉的异样，连忙询问道。
顾青沉看了苏词一眼，还是跟她解释了刚刚的事情。
“被怪物攻击的部位，受到的污染会提升，可能是这伤口太小了，仪器暂时没检测出来吧。”
苏词带着一号站在旁边，安静地没有说话，看上去乖巧无比。
顾青沉继续说道：“不过放心好了，我已经为他做了净化，他现在是健康的。”
官芷殊点了点头，然后对苏词抱歉地笑了笑：“苏饲养员，虽然伤口较小，但你最好还是喷一下喷雾吧，可以防止感染。”
说着，她从腰包里掏出一罐医用喷雾递给苏词，“这个送给你，算是入职礼物。”
看着这一幕，顾青沉打趣道：“行动队虽然每月有免费额度可以领取医用喷雾，但也不是给你这么用的啊。”
官芷殊对他腼腆一笑，然后利落地告别离开。
顾青沉看苏词拿着喷雾往手指上喷了喷，眸光微动。
估计是谁跟官芷殊说了什么，让她对苏词产生了不好的怀疑，所以才有刚刚的盘问，现在误会解除，所以送上了赔罪礼物……
顾青沉望着青年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又有些动摇起来，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苏词能感觉到手指上的伤口在快速修复，确定了这喷雾是好东西，便收进了空间钮，接着看向顾青沉。
顾青沉回过神来，继续带他走向电梯。
路上，苏词想到什么，询问道：“顾医生，我在后勤处的物资兑换清单上，并没有看到种子，你知道在哪里可以弄到吗？”
从昨晚的对话中，苏词感觉顾青沉应该对这方面比较熟，不然也不会清楚后勤处可以兑换到肥料吧。
顾青沉有些哑然，“你还没放弃啊。”
“总要试试。”
“啧。”
对于苏词的固执，顾青沉虽然不看好，但也明白，这种事情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就像他当初，浪费了一堆积分之后，才终于想清楚。
他还是净化师，能够净化土壤和水质，每月能拿到的积分也足够他挥霍，然而种下的花草还是很难成活，更别说这个育崽所的饲养员了。
不过看在是同好的份上，顾青沉还是好心给了攻略。
“你可以跟后勤采购组订购，在符合规定的范围内，根据采购难度和数量收取积分。”顾青沉说道，“不过等待时间比较长，最少也需要三个月。”
这还是运气好，刚下单就有运输船出去，不然时间会更长。
苏词默默记下，对顾青沉道了声谢。
顾青沉摇头，说笑道：“你要是真能在狱星种植成功，那就不用愁过不了见习期了，就算在育崽所待不住，研究院也会要你的，那才叫一步登天。”
苏词没有争辩，只是伸手按在了终于忍不住要发飙的小孩脑袋上。
一号气鼓鼓地瞪着顾青沉。
他不懂，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让饲养员离开育崽所？
所以，饲养员真的会走吗？如果饲养员不再是饲养员了，那他还会给他吃的穿的、像现在这样照顾他吗？
小孩抬头看了看苏词，没看出什么来，便又低下头，低垂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不安。
“育崽所挺好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苏词开口。
小孩的眼睛里又燃起希望，他再次抬头，却听顾青沉嗤笑道：“那是你刚来，还没有什么深刻的体会。”
顾青沉来到一个房间门前停下，回头看向苏词，说道：“如果你看到接下来这一幕，还能觉得育崽所挺好的话，那我就只能……”
他给苏词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身份验证通过，金属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的情景——
只见二号和四号两个幼崽，被结结实实地捆绑在角落的病床上，除了兽耳兽尾，连脸上都出现了兽类的特征。
他们双目发红，愤怒地嚎叫着，而房间中一片狼藉，原本摆放在里面的设备也都被砸得稀巴烂了——包括两台昂贵的医疗舱。
顾青沉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台医疗舱的残骸，脸上依然难掩痛苦。
昨日这两个幼崽发狂被送过来，虽然伤势不重，但因为医疗舱也有镇定情绪、改善狂化后遗症的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