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祷声不绝于耳，无数穿着红袍子的高阶教徒匍匐在地, 大声赞颂着神明的伟大和强悍。
其中跪在最前方的, 除了穿着特殊材料的红袍子祭司，还有神圣帝国的皇帝、皇后和较为年长的三位殿下。
厚厚的幕帘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在幕帘后方, 尤斐曾见过的巨大圆柱形雕塑上不断有圆形斑点闪烁又消失。
有什么东西试图冲出，但又被强行压制住, 除了那个巨大圆形雕塑，后方还阵列着十来根雕塑。
在雕塑两边放置着巨大的镜面, 一左一右, 在镜面里，这些雕塑并非静立不动的, 而是一个个时而散开、时而合在一起的黑色圆形斑点群。
外面的祈祷声压下了这些嗡嗡的共鸣之音，唯有最前列的神圣帝国皇帝听到了。
他的身体同样微微颤抖着，像是在为神明祈祷、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心，为国家的发展而忧虑。
可实际上，神圣帝国皇帝在用尽所有力气, 防止自己的身体被同化成那些黑色斑点。
他需要血晶。
但王室旁支血脉的血晶已经无法再维持他现在的状态了，或者说，正常情况下, 他这个年纪早已被下一任王太子替代。
王太子成为新一任皇帝，而他这个老皇帝被迫成为黑色族群中的一员, 成为那些发出恶心的、厌恶的嗡嗡声的一员。
丧失了自我、失去了人类的认知和知性、只凭借本能行动的族群一份子。
可是凭什么呢？
皇帝想，凭什么他就得将位置让给下一代, 自己成为族群中不起眼的一员？
为什么他就不能成为血晶最后的果实？
十六年前，那次祭祀万神的盛大仪式前，皇帝提前一夜来到神殿，向神明献祭，并按照家族传承的秘法，将无数先代格林绯瑟所化的血晶集合体唤醒了。
按照家族记载，醒来的将是格林绯瑟的守护神，一个汇聚了所有格林绯瑟的集合体意识，祂将具备格林绯瑟最主要的奢望和思想。
比如开疆拓土，比如保卫家园，比如庇护杜鹃大陆等等。
换言之，格林绯瑟家族存在的根本目的就是创造人造神明。
数百年前，屠神者离开前曾对生活在这片大陆的人说，人类将会成为大陆的主宰，但由于人类短暂的生命，会导致历史不断重复发展、螺旋向前。
人类总是会犯曾经犯下的错误，因为他们是这样一种短生的生命体。
但也正因为寿命短浅，才能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于是最初的格林绯瑟说，既然人类缺少指引他们前行的长生种，那就创造一个这样的存在好了。
初代格林绯瑟创立了神圣帝国，暗中实施着这项计划。
随着时间过去，神圣帝国传承数代，逐渐成为主宰大陆的强大帝国，渐渐的格林绯瑟会想，既然要创造一个长生种，为什么还要拘泥于人类的身份呢？
格林绯瑟会带领人类迈向新纪元，这样的格林绯瑟怎么就不是神明了？
即便神明早已消失，可信仰始终存在，既然人类离不开信仰，离不开神明，那为什么格林绯瑟不能成为新一任主宰大陆的神明？
然而想要成为新一代神明，却需要积蓄足够多的血晶，否则别说进化为神明了，连保证血脉强度、让血脉觉醒都做不到。
逼迫着每一任皇帝必须用自己的死亡，完成祖辈的愿望，将未来交托给下一代……
甘心吗？愤怒吗？憎恨吗？想要逃离这样的宿命吗？还是反抗这样的血脉诅咒？
神圣帝国为什么有那么多公国？又为什么会吞噬公国？答案显而易见。
那全都是代代格林绯瑟的挣扎和血泪。
直到上一代的王太子赫兹利特出现。
五百年来格林绯瑟用鲜血、灵魂和憎恨浇灌着蒙昧的人造神明，到赫兹利特这一代时，孕育数百年的果实即将落下，更重要的是，赫兹利特的母亲是一位黑铃兰！
皇帝没想到本以没落的黑铃兰会再度觉醒，也没想到在黑铃兰的操纵下，他体内的血晶力量会尽数被夺走。
哪怕皇帝用了特别的手法，强迫这位黑铃兰皇后将所有血脉力量全部传递到诞生的孩子身上，皇帝也没办法再恢复曾经的力量。
赫兹利特，这个一出生就吞噬了父母所有力量的孩子，必将成为神圣帝国最神圣的存在。
这让皇帝陛下如何甘心？
更让皇帝惊恐的是，随着赫兹利特的长大，他发现这个孩子几乎是天生的王者，天然知道了解并掌握很多知识。
赫兹利特谦虚谨慎，善良又不失成人的圆滑，他会妥协，可心中从不放弃，他像是聚集了一切令人憧憬的美好品格，是一位天生的神明。
更重要的是，赫兹利特有带领全大陆人民踏上全新时代的觉悟。
他理所当然地将所有人当做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从不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从不迷惘，仿佛前方的道路清晰可见，好像他就该那样做。
那种理所当然和天经地义的态度，太具蛊惑性了。
皇帝承认自己嫉恨这个孩子，赫兹利特踩着他的力量和生命，会成为全大陆的神明，得万人敬仰和爱戴，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是赫兹利特，而不是他？
他是他的孩子吧？那么为父母奉献一切难道不应该吗？
于是在神圣月祭祀日的前一夜，他来到了神殿。
皇帝想，既然你是天生的神主，那就去和神明融为一体吧，你不是自认为当走在所有人前面吗？
去吧，去和历代格林绯瑟融为一体，去成为集体意识的掌控者，去成为神明吧。
你为神明，我为皇帝，你去端坐于神庙之上，人间之事归我，我无缘神位，只求人间权势富贵。
可事情却远远超出了皇帝陛下的想象。
那一日，万神殿内虹色光芒璀璨明亮，几乎夺走了所有人的视野，进入神殿的王太子再没有出现，他的确消失于神明的光辉之中，可神明也并未醒来，仍然一副懵懂、无意识的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在赫兹利特融入神明之后，神殿祭司居然可以用自己为载体，通过念诵特定的祈祷词，从而请神明之力降临，实施神罚了。
以前只能在神殿附近利用神明之力，如今哪怕远在斯兰，也可以如此祈祷了！
神殿的祭司团沸腾了，对神明的信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状态。
万神是唯一神、在所有神明之上，一切不遵循万神之人皆为罪人，需要修正其灵魂和思想，于是修正殿的修士数量暴增，并掀起了大规模的狩猎异端活动。
由此，东西方之间的差异日渐明显。
哪怕有大学者留下的种种学说，即便霜花建立的学院传播着与魔法截然不同的知识，两边的对立和矛盾日益明显，从下层百姓逐渐蔓延到高层，再加上生产力的革新和有心人挑拨，也才有了尤斐所知道的杜鹃大陆。
可对皇帝陛下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说明万神冕下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降临，而他这个皇帝不可能得到最终的果实，更大的可能会成为神明最后一份养料。
若是有更多高质量的血晶……
赫兹利特有亲生的姐姐爱莲公主，她的血晶一定符合要求。
更重要的是，格林绯瑟的分支霜花大公想要求娶爱莲公主。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皇帝陛下直接笑出声了。
他为什么不同意？他当然同意了！血脉合流会使更优质的血晶诞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啊！
在此基础上，国内王后、王太子和新老贵族之间的争斗，东西方大陆的思想碰撞，神明和渎神者的争锋，甚至那些堕落神明和魔鬼们跳来跳去都不算什么了。
当维利姆被送到神圣帝国的王都，送到皇帝面前时，皇帝仿佛看到了未来源源不断的血晶。
只可惜霜花大公和爱莲公主也不是笨蛋，老二赛肯诞生后居然直接被送到了魔法圣地。
魔法圣地也有研究血脉的大魔法师，老皇帝不想让魔法圣地那些活了很久的大魔法师们发现格林绯瑟真正的秘密，只能放弃了。
可能由于维利姆常年生活在神圣帝国，甚至成了万神的信徒，当第三个孩子尤斐·冰霜诞生时，霜花国内的顽固派势力崛起，以强硬的姿态护住了那个孩子。
偏巧当时他刚送赫兹利特进入神殿，也需要处理赫兹利特遗留下来的庞大势力，再加上斯兰和卡兰都有赫兹利特留下的后手，皇帝疲于应对，这才暂时放弃了。
至于迪伦……啧，可惜了，皇帝本是想在孩子一出生就偷走，但没想到当时公爵夫人受伤太重，孩子没有生出来，变成了死胎，甚至还伤了公爵夫人的身体。
最终的最终，老皇帝也只得到了维利姆的血晶。
可是这远远不够。
“陛下……”
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过去了。
皇帝虔诚地跪拜着神明，其他王室成员也不得不跟着一起跪，而大祭司巴不得皇帝陛下的信仰再坚定些，自然不会出声提醒。
但皇室的黑手套黑胡蜂没有这个顾虑。
也许在外人看来，神圣帝国的皇权和神权争斗激烈，可实际上皇室和神殿是一体的，很多黑胡蜂本身就是修正殿的一员。
此刻，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中年人快步来到皇帝身侧，跪下来低声说了什么。
皇帝匍匐在地，额头触着手背，面沉如水。
“卡兰啊……”
他缓缓直起身体，声音颤巍巍的。
“他终于离开了，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
尤斐像是一颗炮弹, 又像是一颗流星，不断朝着万神的凭依者冲刺。
他的力量重达万斤，他甩出的锁链甚至能隔开云层和冰雪，挥舞间的狂风化为漩涡, 将眼前的一切全都荡然一空。
而万神的凭依者则变成了一个个黑色圆点, 那圆点时而汇聚如云雾，时而凝聚起来变成一个整体, 双方不断碰撞着, 厮杀着，消耗着彼此的力量。
极致的冲刺和撞击带来的眩晕和刺激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从万丈高空坠下再急速起飞，像是一片落叶飘落的瞬间, 再超音速加速冲锋……
整片天空宛如浩瀚海洋, 而尤斐和万神凭依者成了海洋上起伏的扁舟，又像是勇往直前的剑鱼, 向着生命的远方冲刺前行。
庞大的力量撞击着，带起的能量漩涡逐渐扩大，全大陆几乎有名有姓的大魔法师、大骑士以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西方。
在西南靠海的山区，貌似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战。
“有山在咆哮。”
更遥远的西北之地，巍峨的高山之巅, 一个恢弘而宽阔的殿堂中，高高的石座上，有一个如雕塑般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他的清醒, 他身上的尘埃和冰晶出现裂纹，变成一片片碎屑, 露出了他真实的面容。
他有着一头烟灰色的短碎发，身上穿着有些破旧的软甲, 随着他的动作，他下摆的裙甲一点点亮了起来，金色花纹蜿蜒向上，最终他全身都笼罩在一层金色朦胧的光晕之中。
青年的目光遥遥看向尤斐战斗的地方，被冰冻了十多年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同样烟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了很多思绪，激活着他的情绪和思维。
“殿下……”
他站了起来，缓步走下了石座。
在他即将踏出殿堂的瞬间，冰雪打着旋，随风落在他眼前，继而化为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
女孩赤脚踩在满是坚冰和黑石的山顶，她仰着头，看着青年。
“你要走了吗？”
青年单膝跪地，他轻声道：“伟大的女神，殿下终于呼唤我了，我得回去了。”
他看着女孩，“多谢您这些年的收留，让我能活到现在。”
“这是双向交易而已。”女孩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幽深的空洞，“快要启航了，我也不需要再躲下去了。”
狂风四起，无数七彩色的绸带在群山之间飘荡，高原子民的信仰之声不断传来，在小女神的耳边回荡着。
祂环视周围，轻声道：“神明早该启航了，当年将我留在这里，我……”
“去吧，去将他当年留在我这里的东西给他。”
“他承诺过我们的，总要实现诺言。”
青年深深鞠躬：“是。”
尤斐并不知道自己和万神凭依者的战斗唤醒了什么，他手持加冕皇冠化成的翠绿色锁链不断进攻，而万神凭依者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二人你来我往噼里啪啦打了半天。
当战斗变成最纯粹的力量碰撞时，哪怕是兰司汀的远程支援，也顶多帮忙清空一下战场边缘的冰雪和碎石而已。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刚开始尤斐和万神凭依者都没在意，事实上他们两人打的声音更响亮，眼前几乎变成了混沌之地，冰雪、岩石和虹色光芒几乎封闭了一切，让他们顾不上观察四周。
但轰鸣声越来越近，甚至整个世界、这方天地、杜鹃大陆都开始震颤了。
尤斐的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的叹息。
尤斐悚然一惊，攻击慢了半拍，恰好对面的万神凭依者的身躯到达了极限，索性自爆了。
尤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炸开的虹色炸弹，他急速后退，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悲伤情绪骤然涌上心头。
他有些茫然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爆炸后的虹色光波一圈圈荡开，瑰丽而奇异的景象贯穿辽阔的天空，尤斐的视线顺着那道光看去，眼睛骤然睁大。
这、这是什么……
由于尤斐和万神凭依者是在万米天空上战斗的，此刻俯瞰大地，可以轻易看到山脉向四周纵深的纹路和走向，能看到更遥远的隔壁和远处与天空连在一起的沙漠。
虹色的光急速朝着北边退去，那是神圣帝国王都所在地。
尤斐瞟了一眼远方，他收回视野，虽然有些疲惫，但有灰色长帛和加冕皇冠的帮助，他本身的血脉之力倒是没有耗费多少，精神还不错。
可正因为他状态还行，在感知到下方发生的剧变时，才一脸不可思议。
银色的符文链接在一起，从山脉的边缘一点点亮起来，继而将整座山圈起来。
宛如山崩地裂，大海倒灌，山脉像是破碎的玻璃，又好像细碎的流沙，竟在不断地向下坍塌融化！！
不，不是融化！是转移！！
有人在周围设置了非常高端的空间转移符文，竟准备一把手将这片土地上的山脉直接转移走？！
太疯狂了！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此时，尤斐听到系统的声音：“接到信号了！快！链接中继站！！”
尤斐立刻顾不上下方的坍塌，他注意到贝米公主正在操纵火焰号于能量海洋之中翻滚，经过了极北之地的历练，贝米公主的驾驶技术堪称一绝。
尤斐放下心，按照系统指引的位置，飞速冲入了不断坍塌的山岩之中。
砂石倾泻、碎岩翻飞，四周皆是不断坠落的巨石，尤斐的身体外侧变成了胶质水母，不断在其中躲闪盘旋。
他像是穿梭于碎石风暴中的一点流星，朝着山岩深处的某个位置冲刺。
那是一片有着纯白色岩石的山谷。
视野里，系统标注，这里就是曾经的白铃兰山谷。
因为白色岩石堆叠如山，那层层纹路像是白铃兰花开，曼妙而美丽，才有了这样一个秀雅的名字。
尤斐冲过来时，白色岩石时隐时现，像是已经落入了空间缝隙中，但由于系统的锚定，仍然停留在原地。
似乎感受到了尤斐的到来，乳白色的光晕突兀出现，一个投影悬浮在面前。
尤斐一个急停，落在了乳白色光晕前。
投影里的人穿着朴素的短衣长裤，他的面容很普通，没有一点引人注意的地方。
“我设定了启动信标，如果是你的话，绝对可以发出正确的密文，所以我也不设置别的密匙了，我长话短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但谁让你不看我提供的分析报告，我都说了现在发动会有65%的失败概率，可……算了，反正你这一局输定了。”
“好在我们之前设置的程序已经正常运转，你能听到我这番话，说明一切顺利，那重点就是接下来的作战了。”
“这里的元件并不是核心，而是启动钥匙，能源部件被你交给了哈德利，以哈德利对你的病娇程度，应该可以保留下来并交到你手上。”
“真正的核心在卡兰，你还记得你的守护骑士吗？那小子能顶着哈德利的迫害和威胁，牢牢跟在你身后，想必也能保存好最重要的部件，我已经传讯，让他用尽一切办法躲避万神的追踪，但我觉得有点难，他毕竟幼年曾侍奉万神，全家都是万神的信徒，身上恐怕还有万神的眼睛。”
“总之，如果核心部件失败了，你只能用备份了，我这里准备了图纸和制作技术，你得做好长期战斗准备，希望你能占据一些领地，猥琐发育，这些不用我教你。”
一大堆资料进入了系统，尤斐看得眼花，无数字符在眼前闪过，好歹是经过各种禁咒摧残过的精神力，哪怕这些资料繁多还复杂，他仍然精准地辨认出了核心和关键信息。
“啊？反物质反应堆？暗物质能源板？歼星炮启动程序？电磁脉冲侦测器？”
尤斐目瞪口呆，能源、备用能源、武器发动程序以及以电磁脉冲为核心的侦查部件……这些东西汇聚起来……哦不对，这些不是中继站吗？
原来赫兹利特建造的压根不是什么中继站和信号发射器，他是在造能一炮轰掉一个行星的歼星炮啊！！
按照眼前这个大学者遗留的影像的说法，赫兹利特早就想干掉万神了，但他提前动手了……不，尤斐想到哈德利用灵魂链接看到的赫兹利特死亡前的景象……
不是赫兹利特提前动手了，是万神提前动手了！
这次也是啊，万神突然利用维利姆降临，要不是比尔提醒尤斐找琳娜和海德曼求援，从而借来了月亮潮汐和金色蛇头等秘藏宝物，别说霜花大公了，尤斐估计也得交代在那，不得不开第三把人生。
“资料传输完毕。”
系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尤斐的思考。
眼前的影像也播放到了最后。
“我虽然按照你的意思教导了不少学生，但说实话，我还是觉得这些人派不上什么用场，你与其期待这些人，不如等魔法圣地那边的研究。”
影像里的大学者神色平淡，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可我也不反对你口中的留下火种，以待未来燎原的行为，教导那些普通人，从搜集数据来说也是不错和必须的行为。”
尤斐不太明白大学者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曾无数次询问过我，为什么会带着你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选择你。”
“你是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成长，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大学毕业，普通的工作……你有着天真和幻想，有着热血和自以为是，完全是芸芸众生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员。”
大学者的唇角似乎在上翘，他明显是个不常笑的人，或者说作为人工智能，他压根就不明白笑的真正含义。
所以这个笑容显得非常僵硬和怪异。
“但我上一位搭档正是这样的普通人，他走上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巅峰，还将我打碎重组，我不得不承认，可能人类最宝贵之物就是普通。”
“幸福之人的人生大抵相同，你们都是生活在幸福国度里的普通人，所以哪怕再痛苦的黑暗，都不能淹没你们心中的光亮。”
“你们的字典里没有放弃，所以哪怕再开无数次，你也会持续走下去。”
“赫兹利特，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叫什么，但……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很高兴选择了你，哪怕你经常骂我害了你，可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爽了，足够了。”
“至于你，你会开心的。”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眼前的影像如泡沫般消散，与此同时，尤斐察觉到了一个全新的数据流冲入意识中，他得到了第六个中继站。
代号启动器。
尤斐悬浮于空中，静静俯瞰着这片天地。
向外伸展的山脉如蟹爪的纹路，蜿蜒匍匐在大地上，在白色符文的转移中若隐若现。
无数生灵发出哀嚎和悲鸣, 隐隐能听到一些来自灵魂的祈祷之声, 可那声音过于渺小，想要细细探究, 却又找不到源头。
站得太高了, 就看不到微末之地，只看得到前方浩瀚辽阔的天地。
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在他耳边响起, 一会提醒他资料入库，一会告诉他过去的副本记录修复到80%, 一会给他出了份万神战斗力和能力分析, 还有关于赫兹利特的生平和各种隐藏起来的力量等等。
得到白铃兰山谷这个代号启动器的中继站后，尤斐获得了大量情报和信息, 此前丢失的资料瞬间补全了。
“中继站对外宣称是网络基站，实际上是一种对星武器的伪装，赫兹利特的任务目标是带着杜鹃大陆进入星际网络，他认为唯有拥有足够的武力，哪怕最基本的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武力, 才有站在谈判桌上的资格。”
“于是赫兹利特大力发展科技创新，倒逼魔法符文的飞速发展，让系统以大学者的身份行走, 利用传播知识时获得的声望成为学者，再进入魔法圣地, 研制出了歼星炮最重要的能量转化部件。”
将所有力量，比如魔力、神力和血脉之力转化为混沌能量, 是建造歼星炮最重要的一环。
系统的确有不少星级武器制造图纸，可这些武器使用的能源是目前的魔幻大陆所无法得到的力量，那么唯有进行能源转化才行。
赫兹利特的计划是成功的，大学者和魔法圣地的诸多聪敏睿智之人建造出了初号机。
在建造初号机的同时，赫兹利特也得知了星门、轮回圣木以及这片大陆的真实面目，这不巧了吗？大家的目的一致啊！
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为了弥补建造中继站的资金缺口，赫兹利特又搞了庞氏骗局，在北海聚集了大笔资金。
考虑到画饼也要有个模型，于是他提前激活了中继站的网络端口。
反正歼星炮自身就有一套启动系统，攻击范围不仅能覆盖大陆，甚至能巡视星门外的混沌宇宙星空，否则怎么叫歼星炮？
只需要将系统扩大，军转民，设置一下登录权限，不就是个覆盖大陆的网络了吗？
尤斐眼前飞速闪过一系列数据和资料，越看越佩服玩上一把的自己。
哇自己真能想，格局打开了。
但赫兹利特看得太远了，他没能注意到身边逐渐汇聚起来的黑暗。
系统虽然提醒赫兹利特，皇帝对他的好感度非常低，始终徘徊在50上下，可因为十来年都是这个数字，而明面上皇帝又的确是个政治生物，平衡各方势力的手腕非凡，处理国内事务时也没什么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