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他拿过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回到自己侧卧睡的第一天，林凡不出意外的又失眠了。
他裹着夏凉被出了屋，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杨雪在床上酣然入睡。
林凡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那。
靠在了熟悉的躺椅上。
这个躺椅是他从上一个出租屋里搬过来的，他晚上睡不着觉，经常来这边坐坐。
旁边的木质小桌子上放着他没吃完的糖。
那是他上次和周应怀一起买的。
虽然已经刷过牙，但林凡还是不由自主地拿了一颗糖放嘴里，将外衣咬破，满满的草莓味果酱瞬间喷了出来。
林凡含着这颗软糖，靠在躺椅上，沉沉睡去了。
正好是星期六，杨雪不用上班，也没什么事。主动和林凡提了去他家的事情。
林凡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母亲宋雯接的。
林凡说杨雪出差回来，想去看望一下他们。
宋雯自然同意，还让他们中午来这里吃饭。
挂断电话。
杨雪已经洗漱完毕，她用洗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才迈开步子往林凡这边挪。
“林凡。”
林凡只感觉旁边沙发微微下陷，一股很淡的玫瑰香味传了过来。紧接着，他听见杨雪说，
“等下我们提前出发，买点东西给他们带过去吧。”
“好。”
这次林凡和杨雪依旧是坐出租去的他家。
说起来，距离林凡上次回家，也过去了小半个多月。这半个月里，宋雯倒是很少给林凡打电话了。
小区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林凡和杨雪拎着东西上了楼，敲完门等了片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张憨厚的脸很快出现在门后。
孟志伟早就知道他们要来，特地留心着呢。
见他们手里还拿着东西，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
自己则接过林凡手里的东西。
“来就来，拿什么东西呢。”
和天下间所有父母一样嘟囔了两声，孟志伟随手就把东西放在了一边。
林凡正低头换鞋，随口说：“是小雪的意思，她很久没来了。这是她出差带的特产，特地给你们拿点。”
“呀，小雪来了。”
听见声音，母亲宋雯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手拿锅铲，带着围裙，那张被油烟熏过的脸上带着明显笑意。
“来，帮妈打打下手。”
林凡一听，自己挡在杨雪前面，说：“妈，我来吧。她在外面出差很久了，回到家才刚休息一天。”
宋雯嘴角一下压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很快消散。
她警告似的瞪了林凡一眼，踮起脚重新看向林凡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杨雪。
“小雪，你不愿意帮妈妈吗？”
话已经说到这了，杨雪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
她推开林凡，几步走到宋雯面前，说：“怎么会呢？妈，我来帮您。林凡啊，就是太心疼我了。”
“走吧，妈。”
杨雪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头给林凡使了个眼色。
目送他们离开，林凡被孟志伟带到了客厅。
进入厨房，宋雯将厨房门关上，厨房顿时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杨雪站在她身边，目光在厨房内扫了一圈。
宋雯已经把他们要吃的东西做好了大半，现在只剩下泡在水池里的菜花没捞出来。
她很有眼色的挽起袖子，快步走到水池前，手就要往水池里面伸：
“妈，这个菜花捞出来是吧。”
“先放下吧。”
宋雯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要伸进水池的手一顿，杨雪已经明白，宋雯叫她来的原因不仅仅是需要人打下手。
怕是也有什么话要和她说。
果不其然，她刚想到这些，那边的宋雯已经说话了。
“小雪啊，你已经27了，年纪不小了，是时候和小凡要个孩子了。现在生完，你恢复得也会快一点。”
杨雪站在水池边，对宋雯说出的这些话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当宋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喘不上气。
太紧了。
她们逼得太紧了……
杨雪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心中酝酿许久。
可对方毕竟是长辈。
理智和情绪不断撕扯着她，让杨雪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你是有什么顾虑吗？”宋雯见她久久没说话，又一次说，“你也不要害怕生出来没人照顾，我和你妈都能帮你的。”
“一个女人只有生了孩子，她这一生才活得有意义。”
“妈。”
终于，杨雪忍无可忍，打断了她，
“妈。我和林凡都还年轻，现在正是我们事业上升期，我不希望被孩子拖累。我认为，就算要生孩子，也要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才可以。”
“妈，林凡已经辞职了。目前家里只有我赚钱，我一个人，怎么能养两个人呢？”
“更何况，现在是新时代了。”
“女性的价值，不应该由生不生孩子决定。”
“而是由她们自己。”
杨雪一股脑说完，低下头故意不去看宋雯。
她将泡好的菜花捞了出来，放进盘子里：“好了，妈，这个菜我炒吧。厨房油烟大，您出去歇着吧。”
宋雯就这样被赶出了厨房。
她没想到，杨雪竟然这么有主意。
当初结婚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目光逐渐变得尖锐、不耐和怨恨。
而让她生气的源头却毫无所觉。
宋雯盯着杨雪看了一会，见她实在不为所动，转头离去。
客厅的林凡和杨雪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但不同的是。
面对孟志伟的盘问，林凡支支吾吾不吭声。
他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
“没用的东西！”
宋雯离了厨房，进入客厅就看到了这样一幕。见林凡唯唯诺诺坐在沙发上，一副受气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压低声音，在林凡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好了，小雪还在，被她看到像什么样子。”
孟志伟抬手拦下宋雯，当着她的面把林凡的胳膊拽了过来。看见林凡胳膊上被掐出来的红印，孟志伟心疼地给他吹了吹。
“疼不疼？”
一股凉风吹来，林凡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毒蛇咬了一口似的。
身上立刻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凡强忍着恶心把手抽回来。
他捂着胳膊，摇头：“没事。”
“可以吃饭了。”
杨雪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似乎没注意到屋内诡异的气氛。
直到四人全部坐在餐桌前。
杨雪在桌子下悄悄踩了林凡一脚，两人对视，很快明白彼此的意思。
思躇片刻，林凡端着碗，说：
“妈，我和小雪商量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应该找个工作，小雪的哥哥开了个健身房，让我去做前台。”
“我已经准备去了。”
“什么？！”
他的话向一记惊雷，重重砸在了饭桌上。
平静的湖面宛若投下一枚炸弹，在湖面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宋雯音调一下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嗯，我已经决定了。”
林凡捧着碗，终于抬起了头和宋雯对视。
但杨雪注意到，他握着碗的手指已经泛起了白。
杨雪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这一幕她似乎看过无数遍，她似乎在林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股熟悉的、浓烈的情绪席卷着她。
她看着林凡，眼底的冷模已被同情替代。
她、杨雨、林凡，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想要冲破家庭桎梏。
拿到人生决定权的人。
这场席间对峙最后以沉默收尾。
饭后，林凡和杨雪也没多留，换好鞋子，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们不会知道。
自他们出单元楼的那一刻，身后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宋雯站在自家厨房里，亲眼目送他们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视线。
“长大了，不好摆弄咯。”
孟志伟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他双手环胸，和宋雯一样，目送着他们走了出去。
“是你不好下手了吧。”
留下一句意有所指的话，宋雯冷笑着走出厨房。
孟志伟没说话，目光遥遥落在小区的出口处——那是林凡刚刚走过的路。
林凡直到彻底走出小区，才卸下紧张的神经，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他用手撑着路边的树干，埋头大口喘息。
“你……怎么了？”
杨雪从未见过林凡这幅样子，未经思索，抬手抚上他的脊背，轻轻在后面拍打。
渐渐地，林凡呼吸声放缓。
他重新直起腰，眼底像盛着一汪清泉，他的眼珠在日光下微微反着光。
紧接着，杨雪看见林凡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来往路人纷纷侧目，用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林凡。
杨雪低头看自己脚尖缓解尴尬。
约莫过了两分钟，林凡的笑声趋于平缓，但还是会时不时捂嘴憋笑，肩膀被他弄得一耸一耸。
“原来，也没有那么难。”
林凡长舒一口气，终于说话了。
“走吧，我们回去吧。”
“嗯。”
杨雪走在林凡身侧，两人沉默不语。
但杨雪却觉得，身边人有些变了，变得更光彩夺目。仿若蒙尘的珍珠，终于擦拭掉上面的薄灰。
开始发出微弱的光来。
去健身房上班的事情，林凡很快敲定下来。
当天晚上他就给杨雨发了消息。
第二天穿了套舒服的运动服，打车去的江都大学。
他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杨雨正在办公室等他。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林凡看见，他们健身房外面的座椅上有很多小姑娘。
“这是……”
进了办公室，林凡看见在椅子上坐着的杨雨，才问。
看见他来，杨雨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起身给林凡接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后，坐在了林凡旁边：
“前台一个不够啊，要两个，这都是准备面试的。”
“哦，那我这边……”
“你是我亲自招来的，和他们不一样，不需要面试。”杨雨嘿嘿一笑，“喝水，我把这边的薪资待遇和你说一下。”
“嗯。”
捧着一次性纸杯，林凡轻轻地抿了一口，随后又看向杨雨。
“我们这边也是需要签合同的，一般都是一年一签。我和你也不例外，都是一年签一次。”
说起正事，杨雨也收起了笑容，他面容严肃，一点点和林凡说工资待遇，
“这边上班时间是早10晚9，可能时间上有些辛苦，但是我们上一休一。也就是说，一个月30天，但是你可以休息15天。”
“工资的话，底薪5000+提成。”
“提成就是你需要尽量让他们办卡，卡的金额越大，你拿到的提成会越多。我们这边提成是2个点，就是2%。”
“我们这边提成是每个月一发，算好了就给。”
“之后我预计每个月10号之前发工资。”
“大概就这些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杨雨把合同给他推过去，林凡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时间抓不到重点。
“看看。”
林凡拿着合同一条条看过去，最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
“我想问一下，节假日的话，我们需要营业吗？”
“这个……”杨雨皱了皱眉，显然还没想到这种情况，他顿了顿，说，
“我私心里是不想营业的，但是我们毕竟是服务行业。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开门做生意，那几天的薪资三倍发放。”
“嗯，那没什么要问的了。”
林凡点头，拿过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黑笔，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那你准备一下，过几天上班。”
“嗯。”
林凡从健身房走出去。
不出意外的看到还在排队等候的小姑娘。
林凡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
“究竟是会成为我的同事呢？”林凡想。
敲定了工作，林凡的脚步都比平常轻快不少。他走出健身房，看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比感觉平常漂亮许多。
他一抬头，看见对面竖起的柱子上，用金色的颜料写了四个大字——江都大学。
林凡不由自主的想起还在江都上大学的周应怀。
想起他纠结时，是周应怀劝他去上班的。
这几日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林凡对周应怀的记忆还停留在，林凡和他生气，他用一包零食给他道歉的阶段。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生不生气了，在做什么。”
想着，林凡就掏出了手机，找到周应怀，给他发了消息。
彼时，周应怀正在上课。
扣在桌洞的手机发出轻微震动，周应怀停下记笔记的动作，手伸进桌洞掏出手机随意一撇。
看见屏幕上写着林凡哥三个字。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喉结滚动几下，他才把手机解锁。
打开微信聊天，果然看见林凡的微信了。
林凡：【你在校园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条消息发于两分钟前。
许是看他久久没有回复，林凡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还在生气吗？】
【如果不想理我，也没关系。】
周应怀嗅到一股不太妙的气息，手指立马在屏幕上飞舞：
【没有。】
【我刚刚在上课。】
【好。】林凡似乎才反应过来：【那你上课吧，我不打扰你了。】
“蠢死了！！！！”周应怀在心里暗骂自己。
嘴上开始找补：
【没有，我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
【林凡哥在江都大学吗？】
林凡：【嗯，我来这边面试，成功了，想请你吃饭。算是感谢。】
周应怀嘴角一下扯得老大，痴痴地盯着屏幕，不断做出傻笑的表情。
室友何斌见他这样，戳了戳一旁的张一明。
“张一明，你看，周应怀又这样了。”
张一明忙着记笔记，头也没抬地说：
“他这样都好几个月了，你还没习惯啊？我觉得，他要谈恋爱了。”
这边，周应怀已经和林凡敲定好了吃饭时间。
室友何斌和张一明在一边咬耳朵，一边鬼鬼祟祟地往周应怀那边瞧。
虽然他有点质疑张一明话的可信度，但又找不到其它更好的说辞。
“要是他真谈恋爱，他们应该经常见面啊？可周应怀身边哪有女生啊！”
不仅没有。
周应怀还对一切和他示好的女生保持距离。
每个和他表白的人都铩羽而归。
就连何斌都好奇，周应怀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万一那女生是校外的呢？”
张一明眼皮都没掀，一心一意写他的笔记，
“何斌，快下课了。你再不写笔记，要交不上去了。”
“我草！”
何斌喊了一声，再也无暇顾及周应怀是否谈恋爱的事了，抓起桌上的笔飞快地抄起了笔记。
十分钟后。
下课铃响起。
午休时间到了。
大批学生走出教学楼，一股脑的往食堂涌。
周应怀在铃声刚响起的一瞬间，抱着笔记本，飞似的跑出了教室。任凭何斌在后面如何喊他，都没有回头。
林凡没在校外等周应怀。
他先去了周应怀说的那家店——烤鱼店。
林凡订了靠窗的位置，坐在屋内就能看见周应怀出没出来。
十一点刚过几分钟，陆续有学生走出校园。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道身影闯入林凡视野。
坐在林凡的角度，只能看见穿着白色上衣、黑色运动长裤的男生在人群里快速穿梭，他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左手攥着手机。
他飞快地躲过人流，寻找缝隙，不一会儿就跑出老远。
随着他逐渐靠近，林凡得以窥见他的面容——
是周应怀。
他的头发随着他跑步的动作不断被风掀起，露出头发下精致饱满的额头。
男孩的五官完全展现在林凡面前，脸上的笑意融化了原有的清冷。
直到这一刻，林凡才真正意识到，周应怀笑起来到底有多好看。
林凡的目光几乎是一直追随他进到店里。
他看到周应怀跑了进来。
男孩站在门口，在屋里扫了一圈。
在目光落到林凡身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周应怀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林凡。
“林凡哥。”
周应怀一阵风似地走了过来，他站在林凡跟前，呼吸有些凌乱，脸颊两侧带着点薄红，额角隐有汗珠。
“你跑得也太快了，歇一会吧。”
“嗯。”
周应怀依言坐下，目光却还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抓起桌子上的水壶，作势低头倒水避开他的目光。
直到林凡将一杯水推到周应怀面前。
才听见他说：“林凡哥，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这里上班。”
“人总是要活着的，而活着的第一步，就是赚钱。”林凡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嘴唇贴近杯壁，喝了一口水后才继续说：
“而且杨雨给我的薪资很不错，比我在幼儿园赚的多。”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说来，林凡哥这份新工作离家近、工资高、事情少？”周应怀笑眯眯地看向他，“这是很多打工人都想要的。”
“其实，这一切还要感谢杨雨哥。”
看他提到杨雨，周应怀眉头不自觉轻拢，攥着水杯的五指不自觉收紧，才能控制住心底的醋意。
远处，服务生向他们走了过来。
周应怀当下便说：“林凡哥，我们先点菜吧。”
“好。”
林凡准备回家。
而周应怀下午还有一节课，就先回学校上课去了。
目送周应怀进了校门，林凡才打车回家。
他刚到乾元盛世。
杨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凡，你现在在家吗？”
杨雪的语气很急，听见这话，林凡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他立马回复：“我刚到家楼下，怎么了？”
“你现在能回家吗？我想让你帮我看看，家里的鞋柜上有没有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份诉讼书。”
“好，我马上上楼。”
林凡一听，迈开步子就往单元楼里跑。
恰好此时电梯没人使用，林凡进了电梯，很快到了家。
他按照杨雪说的去找，果然在鞋柜上看见一份文件。
他打开后，一张A4纸上面写着诉讼书。
“有吗？”
电话一直没挂，杨雪在那边随时注意林凡动向。
听到对方开门的声音，她知道，林凡到家了。
“有。”
“呼……”
话音刚落，那边的杨雪立马松了口气。
林凡拿着文件夹，问：“这个……”
“能麻烦你帮我送到华亿大厦17层？我两个小时后开会要用。”
“嗯。”
“谢谢。”杨雪一听他肯帮忙，顿时松了一口气。
刚要挂电话，她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几秒后，就在林凡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听见杨雪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还有，路上小心。”
林凡一愣，没想到关心的话竟出自她口。
“……会的。”
电话挂断后，林凡立刻找了网约车。
好在此时正值中午，人流量较大，他几乎没等几秒，就有司机接单了。
华亿大厦的10-20层是星河律师事务所总部。
星河事务所是国内顶尖律所之一，在海内外设有9家办公室，是江都的纳税大户。
上了车，他直奔华亿大厦。
网约车司机是个健谈的，看见他拿着文件，以为他是遇到事了，不由得问：
“兄弟，你这是要打官司去啊？”
“不是。”林凡摇摇头，“我去送文件。”
“文件？华亿大厦里面有你的亲戚啊？”
“是我……妻子。”
“您妻子真是厉害。”网约车司机一听，连连赞叹，“华亿大厦那地方，都是高素质人才，没点本事都进不去。”
林凡笑笑，没搭话。
司机见他没有聊天的意思，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子一路行驶到华亿大厦。
林凡拿着文件下了车。
他没有犹豫，直接进了华亿大厦。进门后五步远的地方有个感应开关，需要用卡、或者前台那边开门才能进去。
林凡找了前台。
前台小姐操着标准的普通话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没有，但是……”
“如果您没有预约，我这边无法帮您开门呢。”
前台小姐姐露出八颗牙齿，笑着打断他的话，接下来说的话让林凡心一凉，
“或者，您让他自己下来呢？”
林凡抓着文件，正踌躇不定时，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我认识他，我带他上去吧。”
林凡转身，见大厦正门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俊逸的五官。
看见林凡，他笑了一下，说：
“又见面了。”
如果说在华亿大厦看见周子墨，林凡还算平静的话。
当他听到周子墨让他一起上楼时，他才是真有些猝不及防。
这事还要从他们刚遇见开始说起。
林凡在大厅看见周子墨还恍惚了一下。
谁承想，周子墨穿着西装，款款向他走来，男人不疾不徐地在他身前站好，说：
“又见面了。”
面对周子墨，林凡总有种自渐形秽的感觉。
两人站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瞬间矮了一头。
他不适地后退小半步，举起右手的蓝皮文件，递到周子墨跟前。
“这个是杨雪的文件。”林凡应着头皮说，整个人有些惴惴不安，不确定周子墨会不会帮忙，
“您能帮我送上去吗？”
周子墨盯着递到跟前的文件，又看了看林凡低垂下的头，没吭声。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长到林凡举着文件夹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酸，他刚要出声。
对面的人终于回复道：
“不行。”
“她们今天有一场考核，我算是主考官之一。我不能在这种关头做这种事让大家猜忌。”
顿了顿，周子墨又说：
“你跟我上来吧。”
“……好。”
林凡和前台对视一眼，转头就往电梯那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