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无法说出司起的真实身份，就如同它无法将一切的因果告诉宿主一般，这个世界拥有既定的规则，它无法打破，更不能帮助一个配角认清自己早已注定好的悲惨结局。
只要能让温栩烟好过一点就够了。
系统不忍心地叹气，眼底对宿主的心疼几乎要化成实质流出。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有所缓解的温栩烟松开手，接一捧水泼到脸上。
他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冬日的湖面，他说，“我没事。”
“不需要。”
他本就厄运缠身，没必要牵扯他人，毕竟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温栩烟关掉水龙头，径直向厕所外走出。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在耳旁，司起从隔间中走出。他垂眸向下看，温栩烟并未甩去手指上的水，坠落的水珠在漆黑的地砖上形成的弯弯曲曲的线，他沿着曲线一路穿越走廊，抵达教室后门，又莫名拐了出去。
司起透过后门的玻璃窗看进教室，角落空荡荡，温栩烟并不在其中。
果然没回去上课，少年人背过身，顺沿另一条水珠原路返回，这次他来到了长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关在铁门后方，平日都开放，节假日上锁，传闻说是怕有些学生在学校乱来。
司起在铁门前站定，此时门虚虚掩着，直觉告诉他温栩烟就在其中，只是他想不到任务目标会在楼梯间做什么。
对面系统和谢长情互通消息，司起对温栩烟眼下的情况有所了解，至少他可以确定对方没有想和任何人开展亲密关系的念头。
所以为什么不回教室，在上课时间来到了空荡荡的楼梯间。
司起不敢多想，他的视线越过铁门旁侧的窗户看向窗外参天的大树和天空。涌过鼻尖的空气闷闷的，他抬眸，天空比早上出门时更暗了。
怕是要下雨，他心想。
少年人在铁门前站了好一会，迟迟不敢推开眼前的铁门，直到长廊中央传来即将下课的吵闹声，他长臂一伸，推开了铁门。
“你来了。”
温栩烟的嗓音冷淡，尾调又压抑着难以抵抗的喘气。
司起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合上铁门，用力抵住。
门后已经响起了独属于课间的吵闹动静，楼梯间内还是沉闷一片，宛如两个被强行分割的世界。
司起本能地绷紧身体，面对早有预料的温栩烟，他罕见地生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他试图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最终司起只是“嗯”了声。
闻声，温栩烟敛下眉目，漂亮的面孔依旧湿漉漉的，他望着脚尖，水珠顺着下巴滑落，他眼睁睁看着水珠在司起的鞋尖碎开。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可以和新同桌试试看。
他需要一个帮手。
温栩烟面上无比冷静，体内的温度却沸腾如岩浆。
明明他方才已经决定好的了，可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只是因为回到教室时，发现司起不在座位上吗？
温栩烟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被烧坏了，他有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大脑同窗外的天气般闷闷的，只能偶尔听到系统的劝告。
试试吧，司起不是坏人。
他并没有说新同桌是坏人的意思。
是他，他会令人倒霉。
温栩烟站在原地纠结，楼上的铁门被人打开，有两个学生探进脑袋，发现不大的空间内已经有两个人存在时，又“嘭”地关上门。
“快上课了。”
温栩烟尽可能找回自己的嗓音，又从安静的虚空中找出新的话题。
他想回去了。
司起不明所以地“哦”了声，对情绪向来不太敏锐的他不能很好地理解任务目标的意思，甚至也想不出两人平白无故站在此处的意义。
但是他观察温栩烟的脸色，知道他并不好受。
或许他可以帮帮他。
少年人伸出手，摊开到温栩烟的面前。
司起有点不知如何做，他欲言又止，指了指温栩烟的手腕。可这个动作宛如越界般，令本就警惕他的温栩烟后退一步，两人的空隙瞬间有了半臂远，眼神却直白地交接在一处。
“让开。”温栩烟说道。
司起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两秒，自觉放下了。
是他操之过急了。
少年人闪开门，站在楼梯边缘，鞋跟紧贴台阶边。
见状，温栩烟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堆起，他抬了下手，又放下，垂下眼皮沿着司起让开的空间离开，只是在马上要踏出铁门时，他突然拽住司起的手腕。
冰凉的掌心包裹手腕，司起愣了下，本能地想要甩开，又克制住，跟随温栩烟的力道向平台走了一步。
“小心点。”
温栩烟的嗓音依旧冷冰冰，司起不冷不淡地回应。
手腕上的温度一触及分，少年人下意识抬手挽留了下，手掌碰到了温栩烟的小臂，又被对方转身离开的背影甩在身后。
铁门缓缓合上，合页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被碾碎在上课铃之中。
【人都走了】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司起点点头，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
他说，“我需要一份攻略。”
他需要更好地同拥有恶魔体质所带来需求的任务目标相处，他必须知道怎么样才能有效满足温栩烟所要的触碰。
闻声，谢长情哑然，不过他早有准备，只不过这份资料是否实用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了。
接收到资料的司起停在原地翻看，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一阵阴凉的风，落到并不走远的温栩烟身上，令单薄的人打个寒颤，随后捂住嘴巴，蹲下身。
他碰到了。
以一个卑劣的借口。
温栩烟小口喘气，眼眶和嘴巴红得像兔子，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却依旧有点看不清眼前的路。
手心好烫。
烫的他嘴巴也跟着发热。
可是同少年人的触碰，真的好舒服。
粉透的指尖死死抓住衣角，布料揉成一团，温栩烟仰头窗外，酝酿许久的骤雨倾盆而下。
梅丽丽空出一节课的时间前去校门口。
她没想到温栩烟父母的速度会如此快, 上午她刚进行通知，对面便直接敲定了时间。
眼下她撑着伞候在门口迎接，看着学校的电子栏杆缓缓收起, 露出后方光是看上去就无比名贵的车, 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后悔。
其实也只是一点小事, 她何必兴师动众要叫温栩烟的家长呢。
真的是糊涂了。
梅丽丽见车窗滑下，抹了把脸。
“请问是温栩烟的母亲吗？”
温母应下, 打量的眼神滑过梅丽丽的脸, 令这位入行并未太久的女教师笑容一顿, 但依旧秉持职业教养交代完办公室的位置。
目送车辆驶入校门的停车场，梅丽丽垮下脸，现在她确定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温母的动作还算快，当两人面对面坐在办公室时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梅丽丽喝口水清嗓，她尽可能言简意赅地描述了温栩烟的情况，不过经过几分钟的思考，重点停在了其身体不适上。
温母对此并不在意，她养育温栩烟快十八年，虽说态度不好，但并未亏待对方。不过她的关注点并不在此, 近年来，她通过温栩烟身上发生意外的时间有所总结，知道每隔一段时间温栩烟身边必发生突发状况, 所以她此次前来只是想确定是否又到了这个时间段, 然后她好将温栩烟送出家门。
不论用什么理由，至少意外不能威胁到她和她的家人。
温母接过梅丽丽递来的一次性纸杯, 敛眸看了一眼，顺手放在桌面上。
不过听女教师的描述, 温母并没有从中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抬手拨弄昨日新做的头发，动作很轻，语气同样，她在梅丽丽的关心中为话题做出结果。
“既然如此，给他放假吧。”省的给人惹麻烦。
温母将手提包放到腿上，表露出想要离开的意向。
梅丽丽愣住了。她能从对面女人的脸上品出对温栩烟的不在意，结合其身上的事情，她也能理解一二，但是这个态度是否有些太冰冷了。
只是作为一个外人她不好说什么，梅丽丽哽了下，想说没必要如此麻烦，可她又顾忌什么，踌躇一会还是转身拿了请假条。
至少让他身体舒服了再回来，梅丽丽如此想，随口问道，“批几天好？”
温母见状，站起身，回道，“无所谓。”
她在思考如何才能让温栩烟近两日不回家，她还是有点后怕。
梅丽丽攥住水笔的手一顿，压下心里的不对劲，在请假条上写了两天，想了想，又改成了一天。
“依旧不舒服的话，就再延长。”她交代道。
话音未落，想将请假条交给温母却被对方避开。
“直接交给他就好了。”温母摆摆手，从提包中摸出手机，向门外走时拨通了最近联系人。
她的声音顿时温柔无比，令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梅丽丽看向她。
温母旁若无人地说道，“生生啊，工作还忙吗？”
“哦好好，我过去看你。”
......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外，梅丽丽走了两步，回到位置上坐下。柔软的转椅因为她的动作向后挪动一点，她拍了拍脑袋，突然有点颓然。
果然不该叫家长，上午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梅丽丽低低叹口气。
当温栩烟得到自己被迫放假的通知时，正是下午第二节课结束。
他茫然地站在梅丽丽的办公桌前，垂眸盯着白纸黑字的请假条，目光被上面的病假刺到。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温栩烟捏住校服袖口，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他想，写的也对，他确实生病了，但因为这种无伤大雅的病请假离校还是有点为难他了。
梅丽丽看出温栩烟的作难，问了一句，温栩烟顿了顿，扫了眼窗外的雨，低声道：“老师。”
“嗯？”
“我没地方去。”
随着这句话，办公室陷入沉默，但很快又恢复原本的热闹。
梅丽丽有点手足无措，她安慰温栩烟可以先回家，没得到对方的回复，又绞尽脑汁地推荐去处，依旧没有得到回复后，她有点挫败地撑住额头。
这时，温栩烟说，“好，我去收拾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请假条，梅丽丽再次哑口无言地看着别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这次，她心底的别扭彻底爆发，梅丽丽将笔丢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旁桌的老师见状拍了拍她的手臂，得到女教师注视后指了指墙壁上时钟。
“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给小倒霉蛋放个假没什么不好的，指不定他还偷着乐呢。”
毕竟高中生都喜欢放假。
办公室笑成一团，已经走远的温栩烟听不见笑声，但光是想他也能猜到那些人会说什么。
他更在意现在要去哪里待着，以及要带什么东西。
司起听课听得犯困，一抬眸瞥见回到座位的温栩烟在收拾书包，手里的水笔放到桌面上。
“你要去哪？”
眼下正是上课时间，不知道事情缘由的司起发出疑问，但温栩烟只是扫他一眼，忽略了他的问题。
见状，司起自知自己越界，直接在脑海中询问系统，谢长情表示收到，方才的系统录屏在司起脑海中自动播放，观看完毕后少年人头疼地摸出背包。
哪怕早知世界背景，他也有点被温栩烟的倒霉惊到。
【你烦了？】
谢长情问道。
司起摇摇头，他摸出手机看了下余额。
本次任务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略微模糊，只套了一个温如生好友和高三四班学生的背景，其余地方都是模糊和空白。
不过这也方便他掌控，司起示意下好友，下一秒余额成倍数翻涨。
司起放下心，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在温栩烟抬脚欲走时跟上对方的步伐。
温栩烟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司起顶着前方教师的眼神，推了下他的肩膀。
“走吧，我去请假。”
温栩烟彻底懵了，他颇为不解地看向司起，对方见他迟迟不动，别扭又直接地拽住他的校服袖子，将人带到后门处。
司起低声嘱咐，“在这等我。”
温栩烟抬头看他。
因为下雨，走廊的灯提前开了，明晃晃的光落在温栩烟的脸上，司起顿生心疼。
太瘦了。
如此想来，今天特意为任务目标准备的早饭也被拒绝了，司起略略头疼，再次嘱咐温栩烟原地等待后快步跑向办公室。
既然任务目标凭空得了假期，他要带人出去好好吃一顿饭，购两件新衣服，不然任务世界后期的天气愈发冷，他怕任务目标生病。
司起快去快回，梅丽丽拿他的强硬态度没办法，加上系统从中操作，批假过程还算顺利，只是当他回到走廊时，他惦记的人却消失不见。
跑掉了？
司起询问谢长情，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对此，少年人颇为无奈，调出对方的路线，发现人并未走远快步追上去。
温栩烟因为没有带伞，被迫停在了教学口门口。
眼下正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大厅没什么人，只有偶尔路过的老师投来一闪而过的目光。
温栩烟环视四周，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看了会外面的大雨，又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还是不知道去哪，除此之外，他还觉得有点烦。
像是坏事来临之前的烦躁。
他低声喃喃，“这雨太烦了。”
脑海中的系统附和两句，背地里却疯狂向司起发消息。
少年人正沿着系统给出的路线飞奔下楼，他拽了下背包，跑到大厅的瞬间左右寻找，但是他并未看到温栩烟，反之他收到了来自温如生的消息。
温如生按照世界所安排的路径行事，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最新的安排，或者说一通来自未知人士的电话。对面通知他，任务目标身上的血液已经全部替换完毕，现在他要进行下一步了。
温如生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但关键信息全部给足，充满了对司起示好的诚意。
【所以他该怎么办？】
谢长情重复温如生发来的最新消息，将问题抛给好友。
司起欲言又止，多次任务的经验告诉他，温如生没有违背世界任务的能力，最多只能在小范围内做一些调整和改动，所以这个问题只能归结成尚且不知晓原著真正剧情和人设情况下的一种示好。
还挺愚蠢的。
司起做出评价，示意温如生按照任务照做，得到了提前预告的他则前去寻找温栩烟。
这次意外怕事要生生扛过去，毕竟任务目标的好感度系统依旧处于闲置状态。
司起在走廊间穿梭，根据谢长情的指向，他隐约猜到温栩烟又因为身体不适跑进了厕所隔间。只是教学楼的大厅没有楼上几层排列有序，司起绕来绕去才抵达温栩烟所言的厕所。
只是晚了一步。
他闯进隔间内，地上只剩下水痕。少年人冲进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大开，他追上去，停在雨幕前，看清了前方的场景。
早晨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温栩烟因为体寒瑟缩着。
黑伞不够大，温栩烟的右肩湿了一块，但他并未在意，只是挪了挪背包。
似乎比起自己，他更在意背包和包内的书本。
少年人的笑容如初见时张扬，他自来熟地问道，“你也逃课？”
温栩烟的指尖露在伞外，雨水哗啦啦地浇着，他却觉得体内的躁动和恐惧愈发难捱。
这比他以往每一次的预兆都要强烈。
温栩烟心底不住泛出恐惧，鞋底踩过雨水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像是濒临死亡的预兆。不知不觉中，少年人带领他来到学校的后门处，棕红色的铁门被打湿，呈现出阴沉的黑，同突然暗下来的天空交融在一起，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别淋雨啊。”
少年人去拽他的手腕，却被一把甩开。
“哎，你！”
巨大的雷鸣贯穿两个人的耳朵，温栩烟瞳孔瞬间收紧，雨珠砸在他身上，眨眼间令他全身湿透。
厄运将临。
蓝紫色的雷光淫灭，温栩烟抖着唇对一无所知的少年人说道。
“走....”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面前的铁门摇摇欲坠。
第60章 幸运星12
昏暗的雨幕之中, 温家的车驶入穿梭的车流。光线微弱的车窗内，温母笑意盈盈地讲电话，温声软语融入雨声肿弥散成窗外流过的路灯。
片场内, 温如生接过助理递来的毛毯, 随手披在身上。他垂眸看向毫无动静的手机, 消息框依旧停留在几分钟前他所发的消息上。
“还没看到吗？”温如生喃喃自语，面色担忧, 最终安耐不住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
助理连忙跟上, 询问他的意图, 温如生笑了下，目光越过小助理的肩膀，看向片场外的连绵阴雨，“我去一下学校。”
高三的办公室内，梅丽丽写字的笔突兀地掉落在地，女教师弯腰去捡，起身时看向没关紧的窗，心里顿生忧虑，低声叹气。
教学楼外，惊雷炸起, 黯淡天空中滑过亮光，司起顾不上手里东倒西歪的雨伞，冒雨跑向学校后门。
暴雨砸的铁门摇摇晃晃, 温栩烟僵硬在原地, 想动却动弹不得。
豆大的雨珠砸在他的脸上，肩膀上, 身上，砸得他全身发痛, 砸得他拼了命地想逃跑，可身体内却仿佛灌了沸腾的铁水，身子又烫又沉，他连手指都没办法抬起。
谁来救救他。
温栩烟眼前的场景开始发昏，他逐渐分不清是雨水的暗还是自己即将濒临死亡。
与他同行的少年人满脸惶恐，看一眼铁门，又看一眼温栩烟，生出想要逃离现场的恐惧。
他拽一下温栩烟的手臂，发觉对方纹丝不动，语气格外焦急。
“你怎么不动，没看到门快倒了吗？”
在他们的正前方，两栋小矮楼之间，黑红的铁门如雨中簌叶，比方才抖动得更为频繁，同样发抖的阴影笼罩在少年人和温栩烟的头顶，似乎下一秒就会将两人吞没。
天空又是一道雷。
少年人更为急迫地去拽温栩烟的手，张扬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想要逃跑的犹豫。
“动啊！你快动一动啊！”
他失声大喊，声音掉进雨里，传递到温栩烟的耳中只剩下模糊的一团。
他也想逃跑，可他现在的感觉却无比奇怪。
宛如处在另一个空间之中，身体陷入奇怪的失重感，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原本的一切长出来了，温栩烟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想掉眼泪，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门晃动的频率越发高，高到他拼尽全力从喉咙之中憋出唯一的一句话，“别管我....”
心生纠结许久的少年人瞳孔收缩，眼底的纠结被迫做出了选择，他咬了咬牙，在愈发近的阴影中猛然松开温栩烟的袖口。
“对不起。”
他的歉意模糊不清。
温栩烟闭上眼，雨水流过他薄薄的眼皮，滑向嘴角，他的唇突兀地动了动，整个意识陷入冷热交替之中。
就这样也好。
心里的劲突然卸下，垂在两侧的手松开，宛如做了一个令人愉悦的决定，连挣扎都显得矫情。
铁门的阴影穿透眼皮在脑海中形成意识上的黑暗，温栩烟屏住呼吸，尽全力忘记即将到来的疼痛。
很快就会结束。
他这般想。
这时，很近的地方响起急促的呼吸和声嘶力竭的呼喊。
“烟烟！”
一股强有力的温热握住他的肩膀，被意识强行控制的身体被巨大的力扯得向后动了一步，温栩烟不可控地倒向司起的怀抱。
少年人莽出全力，抱紧怀里的人，向远离铁门的地方后撤两步。
可前后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惊雷之下，连接铁门的合页彻底松懈，本就倾倒的铁门向前轰然倒地。
两个少年人无路可退，相贴的身影骤然消失在铁门之下。
跑到远处的少年人后知后觉地发出惊叫，手脚发软地跌倒在雨水中又飞快爬起，“老师，老师在哪！”
他骂了句脏话，快步消失在雨幕中。
正在这时，由于两个人在下所以并未完全贴紧地面的铁门中央骤然出现一道裂痕。
裂痕如蛛网，由一点向四周扩散，然后碎出一道缺口。
缺口之中，司起抱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温栩烟大口喘气，他的额头上缓缓流下鲜血。他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但疼痛要过两秒才慢慢浮出。
他剧烈喘气两口，从喉咙中憋出字，“感谢。”
话音未落，一层浅淡的光圈在两人身旁闪了闪。脑海中传来谢长情的回复。
【它说不用谢，它也没想到】
在只差几秒的生死关头，温栩烟睁开了双眼，看清司起面容的瞬间，停滞的好感度瞬间爆涨。
【好感度达标，已成功转化成抵御之力】
【恭喜成功存活】
司起垂眸，仔细打量怀里人的面容，确认温栩烟没受什么伤，笑了下。
他也算因祸得福？
至少两个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暴雨中，少年人紧紧抱住怀里瘦弱的身影，雨水被他的肩膀挡住，为温栩烟空出一小片无风无雨之处，哪怕此时的对方无知无觉，已经察觉不到。
“我只是给他放个假，就出这种事！”
尖锐的女声在楼梯间响起，梅丽丽压抑着体内的情绪，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发泄。
说完，她愣在原地，听着楼梯间的回音，颓败地垂下脑袋，后背抵住墙壁。冰凉的感觉渗透她的肌肤，她停顿很久，对沉默的对面说道，“抱歉。我没控制好自己。”
话毕，她结束通话，放下手，兀自蹲下抱紧自己的膝盖。
楼梯间之外是医院雪白到压抑的墙，来往的人神情麻木，脚步带着毫无留恋的决绝。
温母头疼地等在病房外，脚上的细高跟踩动地板发出烦躁的动静。
等病房门一打开，她快步上前，皱眉问道，“请问是什么情况？”
负责二次检查的医生翻阅手上的病历本，语气冷淡，“这间病房内的患者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至于上一间，”病历本回翻一页，温母的担心真心实意了些，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医生的回答，“轻微脑震荡，加上身上还有旧伤，近一两个月好好修养，多注意身体。”
说着，他又多嘱咐了些才转身离开，不过从病人家属口中听闻了两人所遭遇的事故，再看一眼检查结果，医生依旧克制不住地喃喃细语，“真是神奇。”
等到结果的温母松口气，摆摆手到病房门口的座椅上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