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问题的目的不是煽情，能再一遍确认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就可以了，他指尖轻轻点击桌面，讲述自己知道的内容。当年那个坐在车里，脸上有疤的男人，只有裴乔看到了，但小六信任对方如同信任自己：
“我从那个山村被带出来，他们拍照说要拿给什么人看，那会儿我趁他们不注意溜出去过。”
溜没溜出去过自然是他自己说了算，小六继续说：“我躲在巷子里，巷子外面停着辆黑色的车，我看到车里坐着个男人，给我拍照的人很恭敬的和那个男人说着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吗！”安父猛地坐直身体，时隔多年，他第一次清晰的得到犯人的消息。
“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偷走你的人，即使不是，他也一定知道凶手是谁！”
安父安母情绪激动，他们紧紧盯着儿子，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害得他们骨肉分离的凶手是谁。
小六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奇异的注视着安父，那目光让安父从激动中慢慢平复下来，他逐渐察觉到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即将发生。
“康康，你说啊，说给妈妈听，不管那个人是谁，妈妈绝对不会放过他！”安母什么都不想理会，她恨呢，她实在太恨了，恨到想亲手杀了那个偷走她孩子的人。
包间里响起一声细不可闻的嗤笑：“我当然记得他的长相，他长的很容易辨认。”
小六手指在自己左脸颊边划了划：“这里，那个人这里有一道长长的疤，一直从眉梢延续到嘴边。”
安父听着儿子描述，他眼睛渐渐睁大，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陡然他手臂一阵刺痛，他机械的转头过去，他的妻子正用可怖的神情盯着他。
安母眼珠转动，同为女人的她瞬间就生出了明悟。
“是她，是她！她不说，但她一直在恨你，所以她偷走康康，也都是在报复你！”
“不会的，不会的，她为什么要恨我！”
安父惊呆了，他和妹妹从小感情就很好，那种感情是装不出来的，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亲妹子恨他恨的偷走他儿子，冷眼看他痛苦还假惺惺的凑过来安慰。
“冯棱干的事，不一定就和心心有干系，也许是他瞒着心心干的！”安父近乎央求的看着妻子。
“冯棱对安心言听计从，安心让他往北他连西都不敢偏。”
这个温婉的女人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她猛地把手抽回来，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冷冷的看了安父一眼，然后拿出手机。
安父看到妻子按下了报警电话，他下意识要去拦，转头间却看到儿子默然的旁观着他们的行为。
伸出去的手一僵，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那边安母的手机已经接通了。
十七年前的陈年旧案重启了。
查清当年的事远比所有人想象中容易。
警察找上冯棱的时候, 他没有任何抵抗的就跟着走了，之后的问话也是有问必答, 这让案件推进的很快, 毕竟如果只有小六单方面的证词，证据链是不完整的。
可这并不让安母觉得高兴，反而冯棱把动机经过说出来后那种如释重负的模样, 深深激怒了这个女人。
“你现在是觉得心里好受了，不需要再承受良心的折磨了！”
“这些年看着我们到处找孩子, 安心解气了吧，给你好脸色了吧！”
“放着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当安心的狗, 可惜在她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安母怒极而笑，扬手摔了手里的认罪记录：“这里面的东西我不信。你倒是把事都扛下来了，现在还想着把安心往外摘, 你以为你抗的下来？”
安父在一旁显得很沉默, 他身上的精气神短短几个小时里溃散大半，一边是暴怒的妻子和冷漠的儿子，一边是毁灭他家庭伤害他家人的妹妹，天平开始倾斜。
“不用跟他说那么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所有涉事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一直显得死气沉沉的冯棱听到安修明这么说, 不禁猛地抬头看他。
他嘴角蠕动，似乎难以置信安修明真的有那么狠心。
“她做错事了。”安修明淡淡留下一句，就拥着妻子离开了审讯室。
安心也在这，但她身份和冯棱不同，冯棱虽然名义上是安家的女婿, 但算起来到底是外人，安心不一样, 安家她那一辈，她是唯一的女孩，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偏宠的那一个。
安家老爷子听到风声时眼前就是一黑，但还盼着是哪弄错了，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是真稀罕大孙子，但这么多年，一个一直在身边伴着，一个就处了一年，安老爷子还是更疼手心的肉。
而且大孙子不是找回来了吗，人过的也好，听说创业很成功，身家不小的样子，也算是和美了。
于是安心带着律师不屑的进了局里，又哼笑着走了出来。
她全程保持沉默，无论警、察问什么都不说话，一直熬到冯棱招认，听说冯棱把所有事都认了下来，一个字没有攀扯到她，安心冷硬的眉眼稍稍化开，她生的美，冷而艳，纵然眉梢微化，看上去还是冷冰冰的不好亲近。
安心拒不承认，又有冯棱认罪在先，最后也只能放任她离开。
安父安母出来时，正看到安心坐上车离开。
“你爸是要护着这个女儿了。”
安母对安老爷子的称呼立刻就变了，安修明能说什么，他只能默默握紧妻子的手，向她传达，他会和她站在一起的立场。
安心先一步回去和父亲哭诉，安老太太过世得早，安老爷子身子却很硬朗，也是如今安家唯一能把她和冯棱捞出来的人，安心看的很清楚。
没错，安心想的不仅是保住自己，她还要把冯棱捞出来。
不然她也不用急急地找父亲哭，单是她自己的话，安心有自信，哪怕她不出声，父亲也会保护她。
安老爷子拐杖砸的邦邦响，声声落在地上，他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安心：
“你怎么那么狠心呢，康康是你亲侄子啊！就为了个小混混，你把你哥一家子害成什么样了！”
“他不是小混混。”安心有些失神，初恋的男友在她记忆里不曾失色，她永远记得属于两人的那些美好回忆。
“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爸，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哥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真的伤害康康，我只是太愤怒了，我哥话说的多轻描淡写啊，他说我不用伤心，不值得！他根本体会不到那种痛苦，我是一时想不开啊爸！”
“我想让我哥也体会一下那种痛...我都想好了，等过几年，我就把康康接回来还给我哥，我也不知道那孩子会自己跑掉，这些年里，我也一直在找他！”
“您是康康的爷爷，您心疼他。我哥和嫂子是康康的爸爸妈妈，他们也心疼他，可我是康康的姑姑啊，难道我就不爱他...他要是不跑的话，早几年我就把他接回来了！”
安老爷子本也是捶胸顿足的生气，听着听着竟然也琢磨着女儿的话有点道理。
他自己的闺女，说她拎不清、太冲动，他信。
但要说她会狠心害死自己的侄子，安老爷子是绝计不信的。
安心觑见安老爷子神色稍缓，知道事情大概是成了，她眼睛一转，声音放的更轻，开始捞冯棱。
这边父女俩关起门来嘀嘀咕咕，外面安母等了又等，简直要去砸门。
要真的决议按照法律走，何至于关起门这么长时间。
是在讨论怎么脱罪吧！
安家这次动静闹的很大，圈子里的人多少都听到风声，安母的娘家人收到消息，难以置信之余，自然是火速赶过来支持女儿。
好在小六的信息还算保密，安家再怎么折腾，暂时还没人找到他头上。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明了，小六对两个主犯兴致缺缺，除了第一天录口供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后就不再关注了，他只需要等待最终结果，而安家给出的答卷，会决定他以后对上安家的态度。
之后也陆续有风声透过来，在听到安心说如果小孩不跑，早就能一家团聚的时候，裴乔想到原有的时间里，小六确实提前几年就回到了安家。
他对安心丝毫没有好感，也不会产生‘我要是没带小六走，他早就回到父母身边了，是我的责任’这种反思自怨的念头。
无论让小六选择多少次，裴乔相信，只要可以，小孩都会牢牢抓紧他的手，尽可能早的离开那个承载了他无数痛苦的山村。
只是过去被改变了，为什么在回到现代后，那个‘安康时’的生活轨迹却没有丝毫变化呢？
这是裴乔第一次深思，从前他或者也曾察觉到一丝半点的痕迹，但直到这一刻，他切实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和小六真的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第54章
这一刻遗憾是难免的, 那或许意味着他们永远没办法真的见面，但同时裴乔也是庆幸的, 他和小六不至于走到陌生人那条路上。
小六说了不插手, 真就是不理不问，每天背着个登山包跟导游似的带着裴乔到处逛，他显然是做过攻略的, 去的景点都说的头头是道，穿街走巷时, 哪里的食物好吃，也会过去尝尝，顺便和裴乔分享下美食心得。
裴乔挺欣赏小六这个心态的, 在安家各种混乱的时候，他是真稳得住。
“冯棱今天出来，你也不回去看看？”
事情很随安心的心意, 她哭了一场, 诉说了这些年的心结和痛苦，安老爷子就松口了，冯棱总共只在局里关了一星期，就被暂时放了出来。
“那又不是我家，我去干什么？小乔,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那我们今天不逛了，回去休息？”
这怎么又扯到是不是烦他了，裴乔好笑，他在这个世界就没感到过累。
“好好说话。”
“嘿, 我和他们打过电话了，让他们不要生气, 我知道他们的态度是什么就足够了。”
目前整个安家，小六也只对安父安母有些真正的感情，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嘿，那不重要。
“这么大方。”
裴乔质疑，小六在他面前挺积极向上的，但不影响他知道这小孩本质是个记仇的。
“当然。”小六一脸真诚。
第二天，安父打了电话过来。
冯棱死了，自杀。
事情是昨晚上发生的，安父安母担心打扰他睡觉，当时就没电话过来。
“是负罪感太重了？”小六撇撇嘴，“他倒是死的轻松。”
“真那么负罪早就赎罪了，还用等到现在。”
八成和安心有关，裴乔看过这两人的资料，怎么说呢，不愧是两口子，一个赛一个恋爱脑。
安心为了个贩、毒的初恋男友，不惜委屈自己嫁给不爱的男人，策划绑走哥哥的儿子，二十年里伤春悲秋奋斗不息。
他只是贩、毒，他不吸的，他说为了我，他永远不会去碰那个东西。
作为两人间情深义厚的证据，安心二十年里都沉浸在过去的点点滴滴。
裴乔之前从安父的口中听到过安心过去的那段感情。
家境贫寒的小混混，光彩明亮的大小姐，劝分的安家人。
后来东窗事发，小混混被抓，安心不敢让当时掌家的父亲知道，就找到安修明，希望他出面把人捞出来。
安修明正发愁怎么让两人分手，这真是瞌睡遇枕头，他直接表示不会管。
不仅不管，安修明立刻就要去告诉安老爷子，怎么也得活动活动多关那小子几年，说真的安修明都想直接毙了那小子，但想到妹妹可能接受不了那么凶残的画面，才打消念头。
但后来安心苦苦哀求，安修明无奈只能答应暂时替她瞒着。
然后没几天那小混混就死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那伙人竟敢趁着转移的空挡去截人。
当时一起被抓的有个头目，他是被截的重点，警匪混战，死了几个人，里面就有那个小混混。
这个意外任谁都没想到，但安心接到消息后就认定了里面肯定有安家人的手笔，不然安家人前脚要他们分手，后脚人就死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是有那么巧的事。
安修明苦笑，他也是这次才知道，原来妹妹一直以为是他找人害死了那个小混混。
而冯棱呢？他对那个明媚艳丽的大小姐一见钟情，但一直自卑于两人家世的差距，只敢远远看着。
一个保镖，一个真正的千金小姐。
小混混死后，安心突然愿意嫁给冯棱了。
冯棱简直高兴地忘乎所以，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但婚后，安心对他一直很冷淡，常年难见她笑脸，两个人的生活中，却处处透着第三个人的影子，而且妻子的行为一直明确的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个不存在的第三个人，才是她真正的爱人。
冯棱以为只要自己一直对她好，总有一天安心会看到他的。
谁想二十年了，不爱就是不爱。
他既对不起安家对他的栽培，又得不到为之追逐的爱。
两厢综合，大概就是他没有生念的原因，同时裴乔很肯定，后者才是主因。
死了一个冯棱，安老爷子在恼恨这个女婿之余，也不免感到伤感，之后便自认对大孙子有了交代，于是挥挥手，神色疲倦的示意事情到此结束。
他没有说安心怎么处置，那就是没有处置。
安母不忿于这个结果，倒惹得安老爷子大发雷霆。
“那你想怎么样，逼心心也去死吗？你儿子是儿子，我安家的女儿就不是女儿！这些年安家没有亏待过你吧，你怎么丝毫不顾念亲情！”
“我不顾念亲情，我看是有些人心眼偏到肚子里去了！”安母眼泪在眼眶里转，眼看气得不轻，“你以为你这样是对她好，我告诉你，安心有今天您老功不可没！”
“你你你！...你这是要反了天了！”
安老爷子从没有过被儿媳妇数落的经历，气的比安母还厉害。
但不管安老爷子怎样慈父心肠的想为闺女撑起一片天，都架不住安心自己的意愿。
冯棱隔天就被火速下葬，之后两天风平浪静，事情似乎就这样平息了。
“什么！你妹妹认罪了！”
几天后，突然的消息让安父脑袋一懵，摇晃了下，就要往旁边倒。
警、察那边多是安父出面，于是当安心瞒着安家人自首认罪后，警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安修明。
安修明一边搀扶父亲，一边记挂着安心那边，真是焦头烂额。
安母闻听消息，惊讶过后，也不再继续刺激安老爷子，她面带微笑的回房和警方联系，询问具体经过。
安心的决定事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也不能说很让人惊讶，因为分析后，无论是安父安母、警方还是裴乔和小六这边，都大概能猜到。
“我愿意爱他了。”
“那天我是要告诉他，我愿意爱他了。”
完完本本的认罪后，安心低声喃喃两句爱与不爱后，就再也不发一言，随后所有的探望也被她拒绝了。
安老爷子拖着沉重的身体赶过去，安心也不愿意见他，安老爷子站在小小的关押房外声泪俱下，背对着他的安心也只是流泪。
“你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这一辈子就栽在男人身上，为了个男人，你连爸都不要了！”
可安心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对父亲的哭泣无动于衷，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爸爸都不可能不要她，而做错事的她，也确实该为自己的行为受罚。
这样她和哥哥就两清了。
何况，安心心脏忍不住抽疼。
何况她辜负了那样的感情，冯棱是为她死的啊，往后她在牢房里自苦，只当偿还这份情万一。
讲真，常人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份情，并大受震撼。
不过恋爱脑也有优点, 既然爱情至上，那就金钱居后。
安心之前盘算了自己的家底, 她想的很好, 只要哥哥不追究冯棱，她愿意把属于自己的一半资产送给侄子，之后她会和冯棱出国, 以后尽量少回来。
然而冯棱的死让安心的所有设想都成了空，她又没有孩子, 虽然坐牢出来后还是要用到钱的，无论是保持曾经优渥的生活，亦或是出国离开这个伤心地, 方方面面都少不了钱，但安心如今很是心灰意冷，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也不再局限于之前想的一半, 安心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赠予了小六, 以示两不相欠。
经此一事，安母自认看透了安老爷子，如今安心坐牢她心头那团气稍稍下去，但要说她就与安心和解，自此还是嫂嫂小姑的亲近绝无可能。
什么都是虚的, 只有钱是真实的。
既然是安心愿意的，安母二话不说飞速找了律师，和安心那边的律师对接，在安老爷子知道前，就把事情落下。
等安老爷子知道的时候, 安心名下的财产已经全在小六名下挂着了。
安老爷子手都是哆嗦的，他失望的看着儿子, 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安修明苦笑，他是有拦着的，一半就算了，真全拿走，他也觉着不是个事。
安母是个很懂变通的人，她懒得和丈夫争，转头联系了安心，他们兄妹俩的事，该他们自己解决。
结果就是安心说服了安修明。
至于怎么说服的，安母不感兴趣。
安修明面对伤心失望的安老爷子，苦笑之余，最后也只能和妻子一样的做法，联系妹妹，让他们爷俩自个说。
安家的事至此告一段落。
小六除了和安父安母保持着不频繁的来往外，和安家其余人再少有交集。
一件心事落下，紧接着又有事发生。
“你什么时候让人去调查的？”
裴乔拿着李守柱的调查报告，看过后，拿它敲了敲了小六的头。
小六有点子心虚：“我不是有意瞒着你，那会你刚好不在。”
什么叫不打自招，这就是。
裴乔一个眼神过去，小六立刻认错：“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下次的事容后再议，单说李守柱。
他们从那个山村出来也有十年了，十年里不仅小六变化很大，李守柱一家的变化...更大。
一句话总结。
五年前，李春一把火烧了李家，自己逃出去至今不知所踪。
因为裴乔临走时卷了李家几乎所有的钱，还把摇钱树一并带走，那之后李家日子一落千丈，原来有多美，之后过的就有多不如意。
冯医生不是傻的，他没有立刻提出收养李春，只在李春饿的受不了时，像是出于好心给点吃的。
后面约莫半年，他才用老无所依的借口提出想买个闺女，闺女贴心。
冯元化放出的风声里，他愿意出二十块钱，这价在山沟沟里不低了，于是不用他动作，李守柱闻着味就上门了。
他竭力推销李春，夸她吃得少能干活，买回去准不亏。
两边一通扯皮，最后定价二十二块。
在冯医生家，大概是李春自出生后最舒坦幸福的日子，但那样的生活只持续了短短一年。
那天李守柱领了个人上门，那人三十许，生的面目平平，他打量李春几眼，然后矜持的点头。
人走后，李守柱心疼的掏出二十块钱扔给冯医生，美滋滋的把事情说了。
他带来的是个中人。某个富豪命里无子，眼看家业没人继承，有功力的师父算了，说得找个合八字的童女，才有一线生机。
中人相中了李春，定钱也已经付了。
这时候说什么这不是你李家的闺女，这是我冯家的丫头，还是你们讲不讲理都不管用了，因为对方就是不讲理。
很快那中人就带着几个人上门，把李春带走了。
几年后，李春借着回家看望父母的由头，趁夜深人静，一把火全烧了。
之后就没人知道李春去了哪。
那个年代人伦惨剧并不少见，如今已经没有人追查当时的事了。
小六对李春的观感是好的，如果可以他自然愿意帮一把，但人海茫茫，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那天。
“冯医生一直想开个小医馆。”小六搭了句话。
“他那个医术还得学。”
小六若有所思，那就学。
之后两年日子平常的过，再没出现什么波澜。
直到源源不断的相亲找上来。
家里人丁简单，自个年轻有为，比起富二代又显然富一代更有吸引力。
种种条件堆在一起，小六在相亲市场里相当受欢迎。
他拒绝了一次两次，最后推脱不能，只得实话实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
裴乔就好奇，看他说的不太像假话。
“你喜欢谁，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非得鼓起勇气才能接，小六扣扣手指头，豁出去了。
是移情吧, 把依赖当成了爱。
爱可以分很多种，友情、亲情、爱情, 而有些人有时候会把前两种感情和后者混淆。
裴乔当时就这样说了, 小六一瞬间表情有点心虚，但绝不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感情是哪种，而是因为他还算要脸。
“怎么会分不清…＃＆ …＆ *…”
小六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裴乔不得不问一句。
“想和对方睡觉不一定是爱，但不想和对方睡觉一定不是爱！”
“我非常想和小乔睡觉！”超大声。
小六一鼓作气, 哪怕事后被打他也认了，绝不能被扣上亲情、爱情不分的帽子。
“想和对方睡觉也可能是因为喜欢这个类型，或者纯粹想睡万物。我很认真的观察过, 除了小乔之外，无论男女，无论气质类型, 我通通都不想…”
世界清静了。
被打后, 小六安静了，反正大概意思他已经表达出来，现在就等审判了。
裴乔在感情上就没点亮技能，拒绝的套路都被摸清了。
“啊，小乔要用年龄拒绝我吗？那比如说, 我们差不多大，小乔愿意接受我吗？”
回答愿意的话感觉不对，虽然年龄的问题不会因此改变，但总好像给了分希望似的。
而且问题的重点还不是年龄，他看着他长大, 哪怕当初的小孩现在长的比他还高，潜意识里依然会把他当孩子看待。
谁会喜欢上自己的孩子。
“哪有我这么大个的孩子, 咱俩一块出去，也就是别人看不到你，不然铁定觉得是兄弟俩。”
“哥哥对弟弟那么好，弟弟喜欢哥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小六开始偷换概念，哥哥弟弟的一通说下来，也亏他不觉得腻歪。
然后，裴乔就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开始他只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处理这份感情，最后也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这实在超过他的能力范围。
但即使没有想好对策，该睡觉还是得睡，然后问题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