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影一边偷偷自恋，一边瞥向寇已，问：“你最喜欢哪张？”
寇已没说具体哪张，反问：“你呢。”
迟影嘿了声，笑道：“要不这样，把全部照片摆在一起，我们一起选，看看默不默契。”
迟影话落兴致勃勃，寇已原本没什么兴趣，此时也被勾了起来：“好。”
迟影把图片缩小，很有仪式感地对着电脑倒数。
“三。”
“二。”
“一。”
两人同一时间选定。
迟影往他指的方向看，点开大图就乐了，“不是，你怎么选这张啊？”
寇已疑惑：“这张怎么了？”
迟影：“这张你都没笑。”
寇已对这个理由并不苟同，“你选的那张你也没笑。”
迟影脱口而出：“可是，我选的这张你笑得特别温柔啊。”
寇已不甘示弱：“我这张你笑的也特别好看。”
两人纷纷沉默。
几秒后，同时笑出声来。
所以说，他们同样选择了彼此最好看的那张，怎么不叫默契呢。
迟影有点心动，故意指着其他照片说：“难道其他几张我笑的不好看？”
那必定不可能。
这十五张是从几百张挑出来的，又经过老板娘的细心修图，每张都好看的不像话。
寇已先诚实地回复“都好看”，然后扭头看向他，目光很专注，“我有说过么？”
迟影疑惑：“说什么。”
“你笑起来很好看。”
寇已语气太严肃，酷哥一本正经地说着情话，任谁也抵抗不住。
迟影耳朵瞬间红了，被手指接触的地方隐隐发烫，故作淡定地清清嗓子，道：“同理，你笑起来也是。”
寇已如他所愿的低声轻笑。
寇已摸了摸迟影的下巴，“那我想选一张挂在办公室的墙上，可以么？”
迟影睁大眼睛：“不是，你还真想挂？”
寇已认真的点点头，想想补充道：“还有朋友圈背景。”
迟影：“……”
“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迟影神情犹豫，想到寇已那间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办公室，再想到他们这古风元素浓厚的结婚照，违和感席卷而来。迟影商量着，“朋友圈背景可以，挂在办公室，是不是有点……”
寇已：“有点什么？”
迟影措辞：“嗯……奇怪？”
“……”寇已半晌没说话，微垂着眸子，像被拒绝以后得委屈模样，迟影心顿时就软了，“你要真想挂，也可以。”
寇已却摇摇头，“你说的有道理。”
迟影摸他手感正好的短寸，心软地一塌糊涂，什么维和不维和的，全抛在了脑后。
“不用管我有没有道理，你要是喜欢就挂。”
寇已还是摇摇头，“我们可以再拍套现代结婚照，挂在办公室。”
“……”
该怎么说呢，迟影竟然觉得有道理。
古装照毕竟是古装，挂在简约现代化的办公室太奇怪，而西服则不会。
迟影想想同意了，“那等老爷子出院，我们去拍一套。”
寇已点头。
两人原本的蜜月之旅定了半个月左右，现在老爷子住院，他们自然把蜜月期间移到老爷子身上。
期间，老爷子放心不下超市，好几次聊到一半，提超市关门几天生意会怎么怎么样、老顾客会往别人家去等等。
虽然迟影不认为关门几天有多严重，但老爷子天天念，迟影还是服了软，给他请了收银员和理货搬货员。
多的人没请，主要老爷子开的超市不大，请的员工太多，到时候工资都得开不起。
一周眨眼而过。
老爷子总算见到心系已久的超市，见超市被员工打理的井井有条，总算松了口气。
而总算伺候完老爷子的迟影，终于牵着寇已去拍了现代结婚照。
这次出图很快，大概等了一个小时，迟影看到电脑里的成图。
如果说上次拍的是艺术照，这次拍的就是标准的结婚照。没有预料之外的惊艳，却带着规规矩矩的心动。
白衬衫、红背景，两人穿着挺括有型的衣服，对着镜头露出浅笑，同样的俊美帅气。
“有什么需要改的，两位可以给我提。”修图师小姐姐温柔道。
“不用，修的特别好。”迟影脱口道，“把我们修得特别帅。”
修图师直接笑了：“是你们长得帅！”
“太谦虚了。”迟影扭头问寇已，“是不是修得技术特别好？”
寇已：“嗯。”
修图师看着寇已像机器一样点头，没忍住又笑了声，小声问：“你们是网上传得很火的那对NPC情侣吧？”
“嗯？”迟影愣住。
修图师也愣住。难道不是？两人当时是上着妆的，只是上妆和不上妆的区别不大，两人站在一起太特殊了，她不会认错。
迟影愣住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他先下意识看向寇已，寇已的头压在他的头上，同时应道：“是。”
修图师已经在私底下激动过了，现在得到两人的确认，更多是感叹：“好巧啊，要是网上那些人知道你们来这边拍结婚照，岂不是要羡慕死我。”
迟影眉眼带笑：“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们的照片宣传。”
修图师是有账号的，迟影就是通过账号作品选定的这家。
修图师惊喜，“可以么？！”
“当然。”与其说可以，应该说非常可以。迟影发现了，自从接吻挑战和变装视频爆火了，他仿佛打开了新大陆，特别喜欢跟寇已秀恩爱。
迟影甚至私下跟小美提过，那个置顶结婚照的提议特别不错，可以采纳。
等这套图出来以后，也可以添加上去。
迟影同意的迅速，修图师相当开心，决定多给他们修几张美照。
迟影嘴甜的给她一顿夸。
出了照相馆，刚走两步，迟影想到什么，转头问：“我爸没什么事了，你准备几号回去？”
迟影倒是早回晚回无所谓，寇已的职责却很重，最近在病房看护的时候，迟影经常看他发消息加班。
“再等等。”寇已说。
迟影疑问：“等？等什么？我爸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请了护工。”
“不是。”寇已轻笑一声，轻轻捏了把他的脸，声音在风中格外动人，“是等你过完生日。”
迟影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和寇已团团美美的中秋节相反，迟影的生日是在11月1号。
是的，111。
很巧合，同样很有深意。
以至于母亲去世和出柜南漂后，迟影想过是不是自己的生日不吉利。后来不这么想了，可依旧养成不过生日的习惯。
“我对生日不热衷。”迟影没解释太多，对寇已柔声道，“比起这个，肯定你工作更重要啊。而且离我生日还有半个月呢，你一直陪我多浪费时间。”
“不浪费。”寇已突然牵住迟影的手，十指相扣。
迟影心里一跳，往旁边瞥了瞥，现在时间正值下午，路上的人不多，没人朝他们这边看。
其实看见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总在老爷子面前待着，亲热都变得做贼心虚。
“工作的事可以远程开会，不碍事。”寇已说，“正好回家看看寇茗絮。”
听到最后那句，迟影总算不拦着了，哦了声，又说：“好吧。”
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其实迟影心里，还是挺开心的，他仿佛明白寇已当时的感觉了。
迟影弯唇笑了笑，叫了声：“已哥。”
寇已看他：“怎么了？”
“没事！”迟影响亮地应声，凑上前去，响亮地亲在了寇已唇上，“就是想说我爱你！”
迟影亲完就离开了，留下寇已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寇已看向前方逃走的迟影，人是僵的，心脏是滚烫的，大脑滴滴作响，像爆炸前的倒计时警报。
十月中旬的冰市已经降温，迟影身上套着黑色加厚外衣，鼻子被风吹的有些红。但他眼睛是亮的，闪闪发光，肆意又张扬。
这让寇已想到几年前的那场球赛。
当迟影持着球高高跳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落在他的身上，而迟影镀着一层金光，在发亮。
特别漂亮。
特别帅气。
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寇已想叫一声迟影，没叫出来，因为旁边有人经过，几个人吵吵闹闹，笑作一团。等人走了，寇已才重新牵住迟影的手，默默捂热，轻声说：“我也是。”
我爱你。
我也是。
迟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很开心，也很得意：“我知道。”
他故意放缓语调补充：“某人可是爱惨了我。”
寇已也不反驳，扯过迟影，快速地亲了亲他的唇，嗯了声：“特别爱。”
当天晚上，迟影是在寇已家住的。
倒不是迟影见色忘父，实在是老爷子太惦记超市，晚上非要在超市的隔间住。
犟得像头老牛。
迟影在内心吐槽一番，跟着寇已回了家。
几个月过去，寇已家没任何变化，进去是满地的画纸，寇茗絮趴在地上认真专注地画画。寇已进去没叫她，转头让阿姨去厨房做饭。
迟影目光盯着趴在地上的寇茗絮，凑在寇已耳边，低声问：“现在天气挺冷了，趴在地上没事么？”
寇已简言：“没事。”
“哦。”迟影又问，“那你不用跟她打个招呼？”
寇已：“不用，等她画完就过来了。”
迟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上次听完寇已的描述，对寇茗絮的某些行为有了解释，至于太深的东西他不好探究，也没那个必要。反正现在挺好的。
迟影目光从寇茗絮移到寇已身上，盯了片刻，心里微微颤动，觉得现在确实挺好的。
有家人。
有爱人。
也有朋友。
迟影一待直接待了半个月，到了生日当天。
这天他一觉睡到十一点半。
起床时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屋内昏昏暗暗，让迟影有些神经恍惚，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落在头顶的手动了动，上空响起一声：“醒了？”
迟影抬眸。
看到寇已英俊帅气的脸庞。
是真的很帅。
迟影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仰着头，摸了摸寇已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问：“已哥，你知道我现在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吗？”
寇已：“不想起床？”
“不是。”迟影摇头，“是觉得你像斯文败类。”
寇已眉眼的笑意瞬间浓了。
笑容冲淡了五官的锋利，这会儿寇已不像斯文败类，而像那句经久不衰的台词——少爷，你好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迟影被自己的脑洞笑得浑身发颤，心情很好。等寇已那句“生日快乐”说出口，迟影的心情就更好了。
迟影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意，撑起胳膊，亲在寇已脸上，笑着说：“谢谢宝贝儿。”
寇已故作淡定地嗯了声，转移话题道：“郑上阳什么时候到？”
“应该是快了。”迟影靠在寇已怀里，摸出手机看老友的消息。
消息是十分钟前。
[堵车了，靠。]
[怎么回家也堵成这样。]
迟影乐得不行：“看来他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了。”
事实确实如此。
郑上阳到的时候，迟影已经洗漱完毕，阿姨也摆满了一桌子菜。
迟影对生日不热衷，往年的生日和平时没区别，郑上阳知道迟影的习惯，以前也没给他过过。
而今年是寇已特意转告给郑上阳，迟影会在冰市过生日。郑上阳知道了，自然得给这个面子。
对于这件事，迟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寇已竟然会联系郑上阳”震惊，还是“郑上阳竟然能给寇已面子”震惊。
反正都挺震惊的。
当然多震惊都不会影响他们吃饭。
今天的菜系特别丰富，蒸炒炖煮样样齐全，中间摆了个两层大蛋糕。
“迟先生，你先尝尝这个汤，是寇先生特地起早熬的呢！”阿姨盛了一碗汤，放在迟影面前。
迟影惊讶地看向寇已：“你做的？”
寇已嗯了声：“做饭没来得及学，只能临时熬个汤。”
迟影感动坏了，要不是周围一堆人还有小孩，他都想扑过去猛亲两口。亲是不能亲了，迟影偷偷勾着寇已的手指头，猛喝了两口汤。
特别浓郁，很好喝。
“你也别光喝汤！”郑上阳在旁边咋呼道，“我也给你做菜了，你尝尝我的。”
迟影扭头疑惑，“你？你不刚来么？”
郑上阳啧了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刚来怎么不能做菜。”
“看！”郑上阳突然指向餐桌角落，“看见那盘黄桃罐头了没有？我亲自带过来的！”
迟影：“……哦。”
郑上阳不满意：“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迟影：“哇！好棒，带这么沉的罐头你已经累坏了吧？”
“……”郑上阳打了个冷战，“在你家楼下买的，就拎了两分钟，倒不用这么感动。”
迟影笑得如沐春风：“哦，原来你知道。”
郑上阳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乖乖闭上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幕该死的熟悉。
迟影垫了两口肚子，阿姨配合的关灯，许愿，切蛋糕。
迟影往年没过生日，自然没什么机会许愿，所以今天他贪心地许了三个愿望。
贪心归贪心，他的愿望倒是很朴素。
希望他的家人朋友们身体健康。
希望他和寇已能永远在一起。
希望他和家人朋友们的工作顺顺利利。
朴素到每个人都会许的愿望，迟影却许得格外垦挚。
许完愿，吃完饭和蛋糕，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谁的电话？”郑上阳摸了摸兜，“不是我的。”
迟影的手机是静音，也不是他的。最后寇已默默站起来，走到沙发扫了眼联系人，说出去接个电话。
“工作电话？”迟影问。
“嗯。”寇已无奈地嗯了声，走前随手揉了把迟影的头发。
等人离开，郑上阳对着迟影疯狂啧啧啧：“你看你俩黏糊成什么样子，在冰市都待多少天了，也不回去处理工作。”
迟影扬眉，“那确实比不上你，忙得团团转。”
这句话真扎郑上阳心口上了，唉声叹气：“火了的代价啊，我今天过来都是抽空来的。”
这点迟影知道。
郑上阳参加的野外求生综艺已经开播，因为在里面的认真态度和熟练程度，吸了一大波粉丝。
电影火了一波，综艺又火了一波，虽说郑上阳这个年纪在演艺圈不算年轻，勉强也能算个当红小生。
自然忙得团团转。
说起这个，迟影感叹道：“所以你能来，我真挺意外的。”
“谁让你家那位过来求我了。”
“哎？”迟影挑了挑眉，“你还得意上了，之前不还烦得要死么？”
郑上阳下巴都要挑到天上，“现在不了，谁让我人帅心善呢。”
迟影对这句话保留怀疑态度。
郑上阳嘿嘿一笑，不开玩笑了，正经道：“当时你说完那个事，我对他态度就好多了，然后呢，你猜他前几天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发了什么？”
迟影猜不到。
对于迟影来说，寇已能主动给郑上阳发消息，已经很惊人了。
当然迟影知道，寇已的这个举动全是因为自己。所以迟影特别感动。
郑上阳没说废话，直接点开了聊天记录，给迟影看。
“他竟然给我发了检查报告！”
迟影愣了，“什么？”
“就是那什么的体检报告。”郑上阳清清嗓子道。
“我承认我之前的怀疑声音大了点，但你懂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没法信他。自从你说完那个事以后，我心里的怀疑小了点，但扪心自问哈，不是百分之百放心——没想到！他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把体检证明发给我了。”
郑上阳承认，他当初变脸确实太快，从寇已的角度看很不公平。但话说回来，他毕竟是迟影的朋友，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事后经过迟影的描述，郑上阳心里挺不得劲，觉得哪怕寇已对他态度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寇已的举动，是真的很……很……牛逼。
郑上阳有限的词汇表只能蹦出来这个词。
反正经过一事，郑上阳对寇已彻底放心，也在这件事完美解决后，说了那句迟来的道歉。
而迟影，则是觉得眼睛有点热，像进了沙子似的。
迟影想动手揉一下，忍着没动，闷着声音说：“他什么时候检查的，我怎么不知道。”
郑上阳拍了拍他的肩，“我看日期是你们蜜月之前，反正……寇已这人挺好的，值得组成家庭。”
这句话刚落，迟影眼睛就顿时红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寇已。
不……迟影扪心自问，他没经历过那段过往，谈不上多么了解。
那些过往对寇已而言，像甩不过去的阴霾，悬在脖颈的刀，或是永远落在脚底的沼泽泥潭。寇已当时才那么小，却经历了不止一个人的恶意。
家人的，邻居的，道听途说的，陌生人的。
起初，迟影对这些人感到愤怒，尤其是那些看热闹的旁观者。他们仅仅听到只言片语，却以话作刀，尖锐地刺在弱小的寇已身上。
后来他想通了。
世界上没那么多同情心泛滥的人。
如果寇已的经历出现在新闻里，众人一定鼎力支持，对寇父破口大骂。假设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边，离自己几米远，众人不会探究真相，只会恐惧。
恐惧这件事会不会殃及自身，哪怕他们相信寇已无罪，对他也只剩下畏惧。
这很正常，人不是无所畏惧的，人是自私的。可恰恰懂得这些，迟影对寇已这个无辜的受害者格外心疼。
现在更心疼的是，寇已为了迟影，为了得到迟影朋友的接受，能够坦然的接受所有误解，主动迈进医院，给郑上阳提供那张体检单。
体检的时候，寇已到底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或者说，寇已对他到底有多爱？
想到这里，迟影脑中突然传出寇已的声音，和他温柔简约的那句——“特别爱。”
迟影想。
其实寇已早就告诉他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