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唇勾起了浅浅的弧度，楚岚接连点了好几个礼物，在公屏上发了两句话。
【酥酥，欢迎回来。】
【可以唱歌吗？】
看着ID山木风发来的两句话，苏绒觉得眼睛突然湿湿的，鼻子也有了些酸意。
他清了下嗓子，轻声道：“谢谢山木风老板赠送的五个企鹅宝宝。”
“前段时间有事耽误了，所以没直播。”为自己忽然消失随便寻了个借口，苏绒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可以唱歌，老板有什么想听的吗？”
见对方发了个‘都可以’，苏绒就选了一首比较轻缓的歌曲。
在等待前奏的间隙，他看到直播间显示的人数又增加了不少，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其实再次开播的苏绒没想得太多，只是觉得原来自己竟然也是有人喜欢的。
隔着直播间，隔着网络，有人真心喜欢他唱歌，就只是这么简单。不再是为了想赚钱，他只是想要满足一直等他回来的网友们。
心态转变后，直播也变得不再困难，苏绒游刃有余地把握着直播间的节奏。
连着唱了几首歌，苏绒一边在感谢着赠送礼物的网友们，一边进行互动。
“对，还是学生。”
“在宿舍...嗯，室友不在，出去了。”
“他？.....我也不清楚室友是什么专业的，没问过，但是应该不是体育生。”
【你们宿舍是不是出了名的最早熄灯？】
【猜测室友吃斋念佛，否则怎么把持得住！】
【能不能让我也搬进宿舍呜呜呜】
【室友知道酥酥做直播吗？】
有些弹幕只能挑着回答，苏绒说话时脸红了一片，声音也压得低，非常害怕被外面经过的学生听到：
“他不知道，我是偷偷直播的。”
做主播也有段时间了，但苏绒还是傻傻的问什么说什么，连撒谎都不会，老实得很。
不过这也是网友们喜欢看苏绒直播的一个因素——很真诚，不像其他老练的主播，三两句话就把直播间里的人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但太真诚是会吃亏的。
小主播脸皮薄得过分，蠢蠢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那些大胆的弹幕，也不知道把那些人给拉黑掉，最后只能被调戏得眼角发红，手脚无措。
看着屏幕里又一次被弹幕逗弄得满脸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小室友，拿着手机的江前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主播不担心被室友发现吗？】
看着这条最新飘上来的弹幕，苏绒咬了咬下唇，一双湿润的眼睛条件反射地看了下紧关着的宿舍门，小心地松了口气。
他看向屏幕，声音很小，很软，说出来的话却有种赌徒的即视感：“担心，但是我认为他不会发现。”
充满主观臆断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苏绒不认为江前会发现他直播的事情，除非对方下一秒就走进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
江前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不可能这么巧会在今天回来，刚好在他直播的时候出现。
苏绒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出那句话时殷红的小嘴小幅度地嘟起抿住，鼻子轻微皱起，作出一副自信的臭屁样。
也不怪苏绒会这么自信，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极少在白天的宿舍里见到江前。
江前一般只会在晚上回来睡个觉，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又离开了，感觉把宿舍当作过夜的酒店一样。
所以，在这样的思维模式下，当苏绒看到走进宿舍的江前时，整个大脑都宕机了。
他脸上呆愣的表情过于明显，而且直播间里的人都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大家一下子就明白苏绒这是被发现了。
其实正常人被发现做直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坏就坏在苏绒不是简单的唱歌直播，而是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进行直播。
女装并不值得羞耻，但苏绒脸皮薄啊。
平时弹幕区一两句话就能把他弄得满脸通红，现在被人当场看到自己穿女装，他几乎觉得全身都在发烫，羞赧到发颤。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两手紧张地拉扯着身前的衣服，嘴巴张了又张，脸上的惊慌太过明显。
“你在...直播吗？”
一句话就把苏绒拉回了现实，还没来不及回答江前，他就看到弹幕区上飘了一连串的‘被发现了，好刺激啊’。
直接就把直播关掉了，苏绒抖着手把手机屏幕那面往桌上盖住，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不敢看人。
他低低地嗯一声，不抬头也知道对方的视线全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像被巡视了一圈似的。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脸上的热度蔓延到全身，他觉得自己像被热水烫了全身一样。
好尴尬。
被室友发现自己穿小裙子直播，这样的经历真的要把人尴尬死了。
“挺好看的。”
愣怔地抬头，苏绒以为自己听错了，黑而圆的眼眸直愣愣地看向江前。
缓步走近，面对面的直观感要比隔着屏幕的感觉好多了。
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家伙正害羞地站在面前，因为紧张，苏绒没有发现自己一边的粉色肩带已经从肩膀滑落；而本该到膝盖的裙子因为久坐的姿势紧贴在臀部，勾出了线条。
偏头清咳一声掩饰不自在，江前哑声道：“肩带太松了。”
赶紧把滑落的肩带拉上去，苏绒不敢抬头：“谢、谢谢提醒...肩带、肩带的线开了，所以才会掉下来的......”
真的丢死人了。
“我、我现在就把衣服换回来。”
没等江前说话，苏绒就缩着身子走到衣柜旁，没仔细看随手抽了两件衣服就快步跑进了浴室。
五分钟后，他抱着怀里粉白色的小裙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在经过江前的身边时，他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裙子给我，我帮你缝肩带。”
第35章
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看着江前拿着他粉白色的小裙子在熟练地缝补，苏绒觉得现在这场景有些神奇。
“好了。”
肩带上开了线的地方已经被缝补好，而且连松紧度也被重新调整了一番, 穿在身上刚刚好, 不会再随便往下掉了。
抱着怀里的小裙子，苏绒看着面无表情收拾着针线包的江前, 小声地道谢：
“谢谢你呀…”
没想到江前竟然还会缝补衣服这样的细工活儿, 确实是让人感到意外。
看出苏绒眼里的意外，江前一边收拾着，一边淡淡地说道：“我小时候跟人学过。”
像是没注意到苏绒愣了下, 他继续说：“小时候分配到手里的衣服有限，一件衣服要穿好几年。为了延长衣服的使用寿命，婷姨教我补衣服。”
“婷姨……”
“嗯，她是福利院的院长。”
江前把针线包收拾好，一双黑眸看向苏绒，声音很淡, 没有起伏，“你知道的吧, 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前段时间刚被……家里人找回去了。”
“秦家那晚的宴会，你也在场。”
“我看到你出现了。”
不知为何会讲到这里，见苏绒点了下头后, 江前再次说回刚才的话题。
“小时候那会儿, 福利院收到捐献的衣服不像现在这么多, 因为稀缺, 每个人的衣服都要穿上好几年。坏了破了，就要打补丁。”
“婷姨很忙, 很多时候就要帮着一起把破损的衣服收集起来缝补好。”
“像这些小裙子，我缝过很多了。”
说到这里，江前停顿了下，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苏绒说这些。
可能是因为对方这张脸吧。
长得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个小孩很像很像。
“抱歉，说多了。”
再次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江前的脸上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自在。
这是他第一次对外人说起这些。
“不、不用道歉的。”连忙摆手摇头，苏绒的声音小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
因为江前对他一直都挺冷漠的，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些话。
这些话，应该只会对很好很好的朋友才会说出来吧……
头顶上响起一声轻笑，愣愣地抬头，竟看到江前朝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跟平常的样子很不一样。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对你说这些。”
顿了下，看着苏绒一森*晚*整*理副看呆的样子，江前忍不住伸出手。
“可能是因为你的样子长得让人很有倾诉欲吧。”揉了揉面前的乌黑脑袋，他又补上一句：“不愧是做主播的人。”
做主播…就会让人有倾诉欲吗？
苏绒默默地看着江前起身把针线盒放好，脑子一直在回想着对方刚才那句话，连江前跟他说话也没听见。
“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江前抿了下唇，说话时眼眸闪了闪，“我问你跟大二那男的是什么关系？”
“大二那男的？”
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岳森，苏绒很老实地回答道：“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呀。”
“普通朋友啊。”
“嗯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走进阳台，江前站在栏杆旁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人似的。
“你在看什么？”
好奇地走到江前身边，苏绒现在也没那么害怕对方了，敢直接发问了。
“你看树底下的人像不像他？”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苏绒果然看到岳森的身影。
而岳森似乎一直看着他们宿舍的方向，跟苏绒的眼神对视上后，竟瞬间一躲，立刻转身跑远了。
“我还以为他特地来找你呢，原来不是啊。”
耳边是江前凉凉的声音，苏绒的视线跟着岳森的身影移动，直至对方拐进了另一栋楼后才收回。
他不确定地说：“应该…不是来找我吧……”
“行了，回去了，这阳台太热了。”
说着就把手搭在了苏绒的肩上，在转身的一瞬，江前朝岳森拐进的楼的方向睨了一眼。
虽然距离得远，但岳森确实是看到了江前搭着苏绒肩膀的动作，也看到了对方最后看他的眼神。
大手用力握紧，岳森脸色发沉地看着已经没人了的阳台，薄唇抿紧。
他上午就来了，一直站在苏绒的宿舍楼下。本想约对方中午一起吃饭，但邀约的信息却迟迟发不出去。
很别扭的心理。
这两天明明很想见到苏绒，但那晚苏绒被人带走的场景却一直在脑袋里反复浮现，有被抢走的不甘、有失落、还有不爽。
很不爽。
那个莫名出现的男人凭什么就能把苏绒带走啊？
而且还敢说自己是苏绒的家人，不过就是一个小时候的玩伴而已，他凭什么用这个身份来抢人？
明明就是他带苏绒去的，他们两人在医院里像公主和骑士般共同经历了逃亡，一起来到海边，一起看夕阳，一起在海边的餐厅吃饭。
多好啊，整个过程他都快开心得死掉了，可偏偏就有人来破坏。
一个、两个还不够，最后竟然还来了第三个，难道他们都没有自己的朋友吗？为什么都要来抢他的学长......
多么难得的机会呀，他真的很珍惜。原本都想得好好的，两人饭后一起在海边兜风，学长坐在他的后座，软绵绵的一小团，紧紧地靠在他的后背。
深夜的海边有些凉，他可以翻开肚子上的衣服让学长把手贴上皮肤取暖，虽然他的身体硬邦邦的，但是胜在体温高，绝对可以把苏绒的手烘得暖和。
但这一切的想象都化为虚无，他的学长被人带走了。
岳森的眼里闪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也没发现自己对于苏绒竟会如此在意和关注，现在的他只当是被人抢走了关系要好的学长。
可是这也没有办法，岳森对于感情这方面就是迟钝。
在没认识苏绒之前就是成天跟朋友打球、吃饭的社交小狗。认识苏绒之后，他天天就只想着在哪儿可以偶遇、在哪儿可以跟苏绒单独相处。
天生直男的头脑让他缺了根筋，愣是一点儿都没往‘喜欢’的方面去思考，只会抱着枕头在那苦想：到底怎么做学长才会回头看他啊？
他也不比其他人差啊，
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对一玩呢？
他就想跟苏绒一对一......
终于收回了视线，岳森眼里满满的失落。那边的阳台已经没有人影了，但他还是舍不得离开。
提前设定好的闹钟响起来了，下午五点十分他有一节专业课需要上，这节课的老师抓出勤，烦得很呢。
脚步慢慢走远，他要先回宿舍拿课本，然后再去教室，幸好室友帮他占位了，不然就要坐到第一排了...
‘嗡嗡’两声震动，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
拿起随意看了一眼，岳森瞳孔一缩。
发信人是苏绒。
【阿森，昨晚忘记跟你说了。你昨天带我去的餐厅我很喜欢，东西很好吃，我们下次再一起去吧】
这条短信加起来都没有三行字，但岳森硬是站在原地看了好久好久，脸上还露出了男大学生独有的、青涩的、名为青春的害羞笑容。
“信息发完了？”
见苏绒放下手机，坐在对面的江前才出声，“我今晚有事不回来睡了。”
没想到对方今晚又不在，苏绒愣了下，小心地看了眼江前，鼓起胆子问：“你为什么这些天都不回来呀？”
他真的挺好奇的，不在宿舍住难道是回了秦家？但江前很多时候都闭口不谈秦家，甚至现在还没有正式把名字改回去。
趁着今日跟江前变得熟络，苏绒大着胆子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在跟朋友弄了个工作室，晚上回去加班。”
一点都没有避讳，江前边说边站起身，拿过黑色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盒硬糖，抛向了苏绒。
“接着。”他说，“回来的路上，顺手拿的。”
“给你吃。”
手里的小铁盒摸上去凉凉的，苏绒不明白地看向江前，还没说话对方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凑单买的，你想吃就吃吧。”
这句话就像随口扯的借口，但苏绒听了却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点头，他小声地说：“我爱吃。”
是他喜欢的水果糖，价格不贵，但他很久没吃过了。
嘴里含着糖果，苏绒对着江前说谢谢。
“凑、凑单而已。”罕见地卡顿了下，江前在注意到苏绒真心喜欢这盒糖果后，偏头轻咳了一声，看着糖果盒子的黑眸闪了闪。
真的是巧合吗？
那年那个小孩也很爱吃这个糖果。
“咳，你待会儿要去饭堂吗？我可以跟你...”
“我待会儿要出门了。”吸吮着嘴里的糖果，苏绒摇摇头打断了江前未说完的话。
“是吗。”
没有发现江前在听到他的话后收起了脸上淡淡的笑容，苏绒低着头回了一条信息后，就听到对方说要出门了。
一抬头，关门声响起，就剩下愣愣地吃着水果糖的苏绒。
江前走得，好急呀。
按照约好的时间，苏绒来到了尉卿允指定的地点。
这个地方他之前也来过一回，给他开门的人还是眼熟的麦姨。
“晚上好，苏先生。”
“麦姨晚上好。”跟麦姨打过招呼后苏绒跟着对方走进了屋内，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他好奇地问：“尉先生在...”
“少爷他在后花园，待会儿就回来。”淡淡地笑着，麦姨说：“你可以在客厅坐着等一等，晚饭半个小时后就好了。”
嗯嗯地点头，苏绒在谢过对方为他倒的茶水后就安静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观察着这座房子的细节。
上次来他都没有时间好好观察，现在倒是发现这里的特别。
一眼看去的高奢风格，但在屋里的每个角落下都会放置一到两个极具艺术特色的摆件，造型虽然罕见，但实属好看。
顺着那几个摆件看过去，苏绒注意到旁边的小木圆桌上放着一本被翻开的画册子。
白色的画纸上似乎被人用极浅的素描笔勾勒了一个人物的雏形。
上面画着谁？
是尉卿允的白月光吗，那是不是......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只有苏绒一人，麦姨在厨房准备晚饭，一两个佣人正在饭桌旁摆放着餐具，而这座房子的主人据说在后花园。
画册翻开敞着，似乎完全不担心有人来查看，似乎那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内心对于那白纸上画着的人好奇极了，踌躇半晌，苏绒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小木圆桌旁。
刚站定，一道凉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绒，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绒一惊, 转过身，竟发现尉卿允就站在身后不远处。
他身上穿着极简风的居家服，米白色的上衣, 浅棕色的裤子。即便如此, 对方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平易近人的，面色冷淡, 锐利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视着面前这个想偷看别人秘密的小男生。
被看得心里发毛, 苏绒下垂的两手紧张地抓住了衣摆。
有些受不住尉卿允看他的眼神，苏绒脚都有些软了，低着头, 说话一直在卡顿：“我、我在，我只是在…...”
被人抓包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但其实他并没有看得很清楚，由于画册是倒着放的，只看到了小小的一团。
画得应该是人，应该不是成年人，而是小孩子？
苏绒也不敢确定。
“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偷看了, 道歉是毋庸置疑的。
听到这声道歉的尉卿允眉毛一挑，敛下的眼眸忽地闪过了什么, 菲薄的唇抿住，一声不吭地缓缓走近。
在距离苏绒还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停下，身躯微低，像把人圈住似的, 却又保持了些距离, 大手擦过苏绒的身侧把敞开着的画册拿起。
这样的动作只是一刹那, 但出现在尉卿允的身上实在尤为罕见稀奇。毕竟他向来讨厌与人碰触, 不管对谁都会保持距离，就算之前跟苏晏霖吃饭也是如此。
可刚才的是下意识的动作, 下意识的认为自己不讨厌跟苏绒接触。
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尉卿允莫名寒了脸色，在看到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男生竟在走神时，脸上的寒意更重了。
他在想什么？
苏绒没在想什么，他只是被尉卿允手臂上疤痕吸引了注意力。
不经意露出来的，有一个食指长度的疤痕，颜色不算深，但很明显；不像是擦伤，倒是像被利器割的，因为疤痕的走向十分利落。
看着就很疼，伤口不算小，估计受伤的时候还流了很多血......
顺着苏绒的视线，尉卿允发现竟是身上的疤痕勾走了小男生的视线。当下抿了抿唇，眼里的寒意倒是稍减了一些。
把手里敞开着的画册重新盖好，再看了苏绒一眼后，尉卿允正要说话，却被走过来的麦姨抢先一步，“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低沉地嗯了一声作以应答，尉卿允转身时发现苏绒正抬头愣愣地看着自己，额上微长的头发随着动作往两边拨开，白嫩嫩的一张小脸露了出来，安静乖乖地在等着他说话。
“......走吧。”
说完就转身朝饭厅走去，透过前方柜上的玻璃能够隐约看到苏绒正听话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些天堆积的烦闷心情蓦地变好了不少。
晚饭后像以往那样，苏绒穿着尉卿允指定的衣服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手边是一本他之前还未看完的书。
‘沙沙’画笔声很快响起，在这细微的声音下，苏绒看书的注意力慢慢消散了。
饭后一小时内本来就很容易犯困，尤其还是看书这种需要专注力的行为更是把睡意都勾起来了，视线慢慢变得模糊，书上的文字开始串行。
眼皮有点撑不住了，变得很重，脑袋也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就眯一下下，不是睡觉，只是闭目养神......
这么想着，苏绒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眸，在‘沙沙’的作画声下梦回到了小时候。
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了，那会儿他才刚住进大伯的家，跟堂哥的关系还不太熟，被大伯一家带着去找许久不见的爷爷玩。
因为受不了城市的喧嚣而独自搬到了郊外，喜欢垂钓的爷爷带着他一起到山林里抓鱼。
“爷爷，它们又游走了......”
双条裤腿都挽上了膝盖，光着脚丫子的小个子男孩抬头望着坐在石头上垂钓的爷爷。
他一脸垂头丧气的：“我抓不到。”
这里的河流较为平缓，不深，脚踝、小腿肚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又滑滑的东西快速滑过，低头看还能隐约看到鱼游过的影子
可即使这样也抓不住，
它们游得太快了。
同样没有收获的还有苏老爷子，看着脚步空空如也的小竹篓，他毫不在乎地摇摇头：“没关系，我也没钓到鱼。”
他之前都是在另一条河边钓鱼的，但那里的深度很深，不适合带着小孩子来玩。
可苏绒想听到的不是爷爷说自己也钓不到鱼，他想让爷爷陪他一起抓鱼。
“抓鱼啊......”
看着底下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孙子正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他，苏老爷子只能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把自己两边的裤腿挽高了。
能怎么办啊，小孙子的眼神太可怜了，能拒绝吗？拒绝不了，怎么忍心拒绝呢。
白嫩嫩的一张小脸，两条淡淡的秀眉皱起，黑而圆的眼睛里好像有水似的湿润，小嘴可怜地扁着。
一向安静且乖巧的小孙子难得提要求，那他肯定是要答应的；而且苏绒这样的要求终于让他有了陪小孩子玩的感觉。
明明两个孙子的岁数仅仅相差五岁，但两人的性格相差却很明显。
苏绒乖巧安静，嘴巴很甜，很愿意跟着大人出去玩，能满足他带小孩玩的乐趣；苏晏霖不喜户外活动，喜欢独处不爱说话，缺少了小孩子该有的活泼。
这不，他带着苏绒出来钓鱼抓鱼，而苏晏霖则留在家里看书。
“小绒，你等我找根树枝回来。”
徒手抓鱼他可能做不到，但年轻的时候曾经利用树枝铁叉叉到过鱼，捕鱼的技巧多少还记得一二。
在旁边的大树下寻到了一根结实满意的树杈，把上面的几片叶子捋下来后，苏老爷子慢悠悠地走到了苏绒的身边。
“我看看啊…”低头看着游离的腿边的鱼，苏老爷子正准备用力一叉时，身边的小家伙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
赶紧把快要被拽下来的裤头拉上去，苏老爷子满脸黑线地瞧着旁边的小萝卜头，“怎么了，小绒？”
“爷爷，你看那是大鱼吗？”
大鱼？这条河里可没有什么大鱼，都是巴掌长度的鱼而已。
可上游慢慢飘下来的“鱼”却足足半人大。
这哪里是大鱼啊？这分明就是一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