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修寒二号并没有选择躲避。
他就站在空旷的公园之中，当着朝他追击而来的人群，一把扯下他的手臂，菌丝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顷刻之间，爬满了半座城市。
萨丽的声音通过电子设备强行传进每个人耳中。
“对，就是这样！”
“为了活下去！你们只有杀了路修寒，才能得到活下去的希望！”
她的声音仿佛沸腾热油中滴入的水，噼里啪啦炸了整座城市，混乱加倍，热浪狂涌。
夙星眼中却再无其他场景。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没有无数呐喊，狂热的心跳声几乎要充斥他整个大脑，那种兴奋至极的情绪将他整个人的精神吊到最高处，他盯着路修寒，只是他们离得越近，脖颈溢出的白芒便越明亮。
有人抽出了杀伤力极大的武器，一记轰响，火光在路修寒身后爆炸，滚烫的气流铺天盖地袭来，在夙星终于要触碰到路修寒的前一刻，本就愈发明亮的白芒也一同绽放，不由分说闯进视线之中，顷刻之间覆盖了全世界，在那茫茫空旷的白光中，城市一片混乱的场景像是被水融化一般，顿时消失无踪。
夙星身体骤然一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整个人拎起来，又被好好放下来般，从坠落的姿态变成了站立姿态。
夙星有些茫然的捏着狗环。
没有城市，没有高塔，没有混乱，没有爆炸，没有热浪。
没有，路修寒。
只有一个布鲁海尔还在他面前。
蓝发没有风的干扰，倒是十分服帖的贴在他额前，挡住向后移的发际线和明显至极的羊角。
布鲁海尔微笑看向面前的夙星：“夙星，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么？”
第106章
布鲁海尔站立在一片苍白之色中，看起来近在咫尺，声音却又像是从遥远至极的地方传来，有种空远虚幻的边缘感，听起来不大真切。
“你是否看过真真正正的天空？”
“天空之外是什么？”
“你有没有思考过，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否真实存在？”
抛出一连串问题的同时，布鲁海尔眼神牢牢钉在夙星脸上。
他在观察夙星的表情。
夙星总是不加掩饰的将他的情绪和他的想法表现出来。
——脸上那种狂热至极的兴奋在一个个过分陌生且深奥的问题之中逐渐褪去，整个人处于一种失神的茫然状态中。
他抬头看向眼前唯一站立着的恶魔，然后，夙星的身影瞬间消失，仅在片刻之间便带着脸上的茫然出现在布鲁海尔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颈。
“路修寒呢？？”
项圈被夙星紧紧攥在掌心之中，他毫不留情的掐紧五指，就这么直接将布鲁海尔拎了起来。
夙星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也无所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只是觉得难受。
他明明都要触碰到路修寒了，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将这个项圈栓在路修寒脖颈之上。
可他什么都没做到，被布鲁海尔带来了这里。
——胸腔之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四处乱撞，撞得他头疼，撞得他烦躁至极，撞得他几乎要压抑不住他根本不知从何而来的思念感。
真的好想路修寒。
好想把项圈套在他的脖颈上，好想他跪倒在自己面前。
好想和他做平日里每天都在做的运动。
诸如此类的情绪几乎要在夙星脑海中爆炸，他真的很想集中注意力对付布鲁海尔，赶紧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出去，但他难受，他烦躁，他燥热，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掌心之中隐隐流动的能量，更没注意小腹之上的纹路边缘正泛起淡淡红芒，他的大脑、身体、浑身上下每一寸筋脉都已经被同一个蓬勃爆发的想法占据得满满当当。
好想他。
好想路修寒……
布鲁海尔亲眼看着夙星的眉心蹙起，呼吸越来越快，五指愈发用力——这是极其明显的不悦神情。
夙星当然忍不了了。
任谁被拉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都忍不了，更何况夙星又是脾气和性格都格外冲的恶魔。
面对夙星越掐越紧的的手，布鲁海尔渐感呼吸不畅，他看似身处弱势，嘴角却一点点挑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下一刻变得透明，竟是直接从夙星掌心中穿了过去。
布鲁海尔飘至夙星面前：“你没办法在这里杀了我。”
“同样我也没办法在这里伤害你。”
说着，布鲁海尔身后毫无征兆的变出无数武器，对准夙星一通狂轰乱炸，火光漫天中，夙星未曾躲避，也未曾被伤到分毫。
布鲁海尔收起凭空变出的武器，说道：“这里，是脱离□□的精神世界。”
“是无数哲人梦寐以求却无法踏入的地方。”
边说，布鲁海尔边看向夙星，看他烦躁至极的抬起手，冲他所在的方向一拳揍来。
“精神同灵魂完全不同，灵魂被局限于□□，局限于情绪，局限于思想，你这个人怎么样，干净或肮脏，你的灵魂便会呈现出同样的性质。”
“但精神不一样。精神不受任何事物掣肘，可以超脱宇宙时，超脱空间和间。”
夙星根本伤不到布鲁海尔，每一次动手，他的拳头都会直接从布鲁海尔身体中穿过，仿佛只是朝空气狠狠挥了一拳。
他完全听不进布鲁海尔的声音，他只是想出去，想从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之中离开而已。
于是夙星试图去攻击这个空间。
但，没用，根本没用。
越攻击，整个空间便会像是随着他的步伐不断后撤般，变得更加开阔，每一次无济于事的攻击，那股夙星本就克制不住的烦闷和燥热便会多涌上一分。
好难受，好想见路修寒。
好想他。
“不要着急出去，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世界真相而已。”
布鲁海尔突兀的出现在夙星面前，他已经完全卸下了往日的温文面具，笑容显得夸张又疯狂，“你总是身处于尘世之中。”
周围场景随着布鲁海尔的声音开始转动。
“你被世俗埋没，你的大脑、你的思维局限于你面前那一方狭小至极的天地，你从未想过抬起头观测更加宽阔遥远的世界。”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如同响鼓重重砸在夙星耳畔，时而似是轻风无痕拂耳，他的嘴角高高咧起，眼神直勾勾凝视夙星。
“你认为你所做的一切是自由么？”
“不，没有自由，从这个世界诞生的那一刻，未来已经被决定！”
随着布鲁海尔的声音，空间场景开始变化，他们像是被吞噬一般，陷入一片无边黑暗之中。
——那是初始的宇宙。
宇宙是没有光的，宇宙中的一切都如同精准的仪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精确的运作着，直到那一场几乎毁灭一切的大爆炸到来。
大爆炸带来了光，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命，也带来了早已被注定的规律。
夙星亲眼看着爆炸的火焰冲向自己，看着自己被吞没，看着周身漂浮着他根本没见过的物质，看着它们在高温中堙灭，又诞生出新的物种，看着在那极致黑暗的世界之中，骤然诞生出生命的初始状态。
身上越来越滚烫，胸腔越来越滚烫，攥住项圈的手也越握越紧。
不行，忍不住。
好想他。
好想路修寒。
怎么会这么想他？！
周围场景持续变化着，生命诞生又陨落，在无数次迭代之中，逐渐诞生出文明，但文明总是不堪一击的，陨石撞击，灾难迭起，在一次又一次天灾之中，文明被侵蚀殆尽。
夙星面前出现了无数个世界，或壮丽，或荒芜，它们如同照片般被展示在夙星面前，城市建立起，又倒塌，文明高立，却又倾颓，学术理论、科学理论不可能拯救他们所面临的灾难，不过短短几句话时间，夙星眼前便已经划过无数个世界的诞生和泯灭。
生命于虚无中诞生，又在漫长的演化中，泯灭于虚无。
好想他……
“不论是哪个世界，总是显得如此脆弱，你、与你相同的恶魔，人类，包括我的存在，不过是这茫茫一片之中，连尘埃都不如的东西。”
布鲁海尔突然笑了：“这个世界对生命唯一的施舍，便是让灵魂和□□束缚住生命，使他们永生永世沉沦于眼前的狭隘之中，看不清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这个世界，你，我，生存在这个所谓的世界中的每一个生命，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另一个世界，或是更加高维的、我们所未知的东西，因为祂们轻轻拨动手指，便陷入永恒的毁灭！”
一双巨大的，赤红色双目忽然出现在整个空间上空，深邃、幽深，深不可测。
漆黑如深渊的瞳孔几乎要将每一个被祂凝视的生命拖入黑暗之中。
夙星的心脏越跳越快，他已经要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了，脑中充斥着的、唯一一个想法已经完全剥夺了他的思绪，什么宇宙，什么生命的诞生和毁灭，什么更加高维的未知生物，根本无法进入脑子，他的大脑，只充斥了一个想法。
好想路修寒。
只差一点点就能拴住他了。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拴住他，拴住他，拴住他……好想拴住他……
布鲁海尔将夙星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夙星表现出的震惊？！
在他第一次发现世界真相时，他收到了更加深刻的打击，夙星和他一样都是恶魔，生命存在的本能就是为了求生，当意识到自己必然消亡的命运时，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很好，非常好。
布鲁海尔看着夙星紧紧握起的手，感受着他逐渐不太平稳的呼吸，已经完全失序的心跳。
对于夙星的变化，他实在太满意了。
夙星是那样鲜明，那样冲动的恶魔，热血上头，必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需要尽可能深刻的让夙星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只有认识渺小和脆弱，才能突破掣肘，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自己所能运用的力量。
夙星的能力，便是他所需要的力量！
周围场景持续性发生变化，脚底下的土地连同视线中的事物都在不断改变。
“我说过，精神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我能够将你带来你从未见过的世界中。”
陌生的、熟悉的、见到过、没见到过的物种出现在夙星眼前，他们欢笑，他们悲哀，他们快乐，他们痛苦，他们自诞生到泯灭的点点滴滴，生动形象的展现在夙星眼前。
好想他。
好想路修寒……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过去的，正在发生的，或是未来的事情，每个世界真实存在，时间互不交叉，你看啊，整个宇宙，存在着这么多世界！”
土地在变。
时而黄土泥泞，时而泥沼丛生，时而踏入充满高科技的地面之中，时而悬浮于半空之际，他们在无数不同的世界中行走穿梭。
好想他。
好想他。
好想他。
“那又怎样，一切的喜怒哀乐，一切情绪，一切希望和绝望，都被卷入惶惶洪流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没有掀起一丁点回响。然后……”
土地依旧在改变，建筑也随之不断变幻，视线不断延伸、不断扩大，眼前的世界仿佛变得狭小，而在那被称为视线尽头的地方，巨大的轮.盘出现，轮.盘、齿轮相叠加，形成极其精密复杂的机器，无数双可怖的双目在黑暗中睁开，双手、指尖缠满木偶丝线的手出现在天际上方，将世界、宇宙、将一切的一切全都拢在丝线之中，禁锢于硕大无垠的轮.盘机器之上。
生命，无穷无尽的生命被放置在轮.盘中，拼命奔跑。
好想路修寒。
好想他……
布鲁海尔的神情变了，语气也变了，变得急躁，变得不悦，变得怒不可遏。
“然后，在生命堙灭之际，我们会变为高维生物的玩具，被他们玩弄，折磨，在祂们眼中沦为取乐道具，为了所谓的活下去被剥夺尊严，被他们予取予求，进入他们所谓的游戏之中，最终死得连尘埃都不如！！！”
在一片惊人、庞大的诡异场景之中，在布鲁海尔无法遏制的愤怒之中，夙星的脚步猛然顿住，双目骤然睁大，睫毛微颤的盯着前方。
布鲁海尔似是共情到夙星的震惊，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甚至抓住夙星的肩膀：“我们的命运是已经注定的，人类、恶魔，这个世界中存在的每一个生物都会在周而复始的诞生和泯灭中沦为高维生物的玩具，在生生灭灭之中毫无尊严的消亡。”
“你真的甘心屈服于这样的命运？！”
“不，不可能！！！”
布鲁海尔每说一句话，夙星的身体便会因为震惊和讶异要更加僵硬一分，他在布鲁海尔带领他来到的、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踏在陌生的土地、在陌生的建筑中，面对他完全陌生的科技和实验室。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遥远的巨目和轮.盘，没有听到布鲁海尔的声音，他的视线，从到头尾，只盯着面前的实验舱，还有营养液中漂浮着的、由无数透明管道连接的少年。
手心里的狗环已经浸满了能量，溢出隐隐红芒。
本就要失序的心跳变得更加杂乱无章。
某种灼热的、滚烫至极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以要吞噬一切的趋势蓬勃燃烧。
“为什么我们不能利用我们所拥有的能力去夺取世界的能量？！”
是路修寒！！
“为什么我们要屈服于世界消亡的既定命运和法则中，为什么我们不能吞噬世界，不能成为世界，不能创造世界？！”
他见到了路修寒！！
“为什么我们不能跨越维度？！”
他见到了过去的路修寒！！
“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高维生物？！”
他！！！
来到了路修寒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和夙星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实验室。
满目是刺眼的红，喊不出名字的、一看就十分高科技的仪器伫立在实验室正中，像是有呼吸一般，仪器中部向外凸起的部分在有规律的上下起伏着，无数管道如同触手一般自仪器连接而出，汇进整齐排列的营养舱中，各种无法形容的、奇形怪状的生物被浸没在逼仄的营养舱之中。
或许是实验室中从未出现过陌生人，又或许是夙星和布鲁海尔出现得实在太过突兀，沉寂片刻之后，营养舱中的生物忽然沸腾起来，挣扎着、扭动着贴在透明舱上，像是兴奋、像是垂涎、又像是求助，发出一声声意义不明的嘶吼，拼了命的往夙星和布鲁海尔的身上望去，甚至有的营养舱被撞击得剧烈摇晃，营养液自顶端溅出，高度机械化的地面竟是被融化，溢起一缕缕白烟。
夙星和布鲁海尔属于精神能量体，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不会轻易被仪器捕捉，但实验舱中生物的异动却足够引起重视，实验室中警铃大做，代表警戒的红光乍起，厚重的门后传来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砸在耳膜之上。
夙星没有关注周围的动静，更没有听进去布鲁海尔所说的话。
他只是直勾勾的注视着面前的实验舱。
少年浸在营养液之中，猩红伤口遍布他全身，他没有其余生物那般可怖，在实验室中，他甚至是突兀的，忽略掉身上的伤口，他的脸实在太好看了，好看仿佛是珍藏在展览柜的娃娃。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夙星最喜欢路修寒的眼睛，他喜欢路修寒看他的眼神，他简直要喜欢死那双总是噙着兴奋和神情、目不转睛凝视他的眼睛。
实验舱顶端，写了有关少年的基本信息。
试验品：X03
实验内容：基因融合
基因注射次数：782
排异反应：无
融合反应：无
特殊变化：无
物种检测：人类
在夙星看向路修寒时——不，此时此刻他还不是路修寒，是实验品X03。
布鲁海尔也在观察夙星。
他清晰的看见夙星的表情从发怔，到震撼，逐渐变得沸腾、变得激昂，他能感受到夙星愈发疯狂的雀跃。
夙星不可能拒绝他的邀请。
人类不会放弃永生，恶魔更不会。
人类不甘为蝼蚁，恶魔更是。
目光可及的愚弄和死亡，像玩物一样、像宠物一样一生都在高维世界准备好的转盘上奔跑，直到身心俱疲、直到死亡、直到消散、直到成为全宇宙中的尘埃。
没有恶魔甘愿。
明明有那样开阔的世界！
明明可以前往那样的世界！
他们是恶魔！
这个世界给予他们能力就是要他们超越空间和时间，超越维度！！
这是世界给予世界本身的救赎！
他亲眼见着夙星眼睛发亮，浑身上下洋溢起无法忽视的惊喜欲狂，一步步靠近他，走向他。
布鲁海尔勾起嘴角。
他向夙星伸出手。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夙星略过他，随手抄起实验室中的器材，“哐当”一声，直接砸向营养舱。
此刻他是精神能量体，仪器无法捕捉到他。
他也暂时无法伤到布鲁海尔。
但他完全可以使用能量对这个世界的事物造成破坏。
就在刚才，他的小腹忽的一热，那种久违的、能量在体内充盈起来的感觉遍布全身。
他只用了一丁点。
这一丁点能量轻而易举便打爆了看起来便十分坚硬的实验舱。
营养舱破裂的声音同刺耳的警笛声混杂在一起，飘忽不定的红光在这一刻垂直落下，打在夙星身上，周遭实验舱中的生物躁动得更加猛烈，嘶吼声在实验室中回荡。
在这样嘈杂混乱的环境之中，带着爱心形状的、细长的尾巴从夙星身后钻了出来，红芒源源不断自指尖溢出，浸入夙星掌心紧握的项圈之中。
营养液自营养舱破开处喷涌而出，地面瞬间被融开，但实验室的地面看起来十分厚，直接被融出一个深坑，白烟沸腾般往外冒，充斥整个视线。
夙星就踩在白烟之中，身边，布鲁海尔表情由得意，到诧异，再变得愤怒至极，各种嘶吼几乎要掀穿他的耳膜，实验室人员已经赶到，各类高科技武器准备就绪。
白雾遮挡住夙星的视线，也遮蔽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夙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握得有多紧，也并没有发现有能量正从他指尖外溢，更没发现项圈早已经承受不住不停灌进来的能量，多余的能量早已如同水珠一样落到地面，同营养液混杂在一起。
陌生的、沉闷的画面水墨一般浮现在夙星眼前。
实验室、手术室、营养舱。
画面中只有这三处场景。
——这是路修寒，实验体X03的记忆。
溢出的能量通过营养液链接了X03，再加上夙星现在是精神体状态，即使没有主观想法，X03的记忆还是会一不小心就通过这样的链接传送的夙星脑海之中。
画面中，夙星看着全身被防护服保护的实验人员靠近，看到反射着寒光的针尖和手术刀，他忽然感受到身上一阵刺痛，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皮肉被切开的钝痛感。
实验人员的争吵声涌入他耳中。
“他的体内已经注入了四百六十三种基因！”
“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我们应该放弃X03。”
“不可以，你没发现他没受外来基因一点影响么？”
“不受影响有什么用？没有进展，没有成果，他只会浪费我们的经费！”
“没有影响就是我们的进展，就是成果！”
无数次争执，无数次实验，眼前是来来往往的实验人员，有的或许温和一些，但更多的是残暴凶狠的，X03从不说话，也从不喊疼，明明各项数据都表明着X03依旧是人类，但实验人员已经渐渐不再把X03当做人类来看。
X03，只是一个无法做出成果的失败品！
他接受了更多的手术，有的实验人员从他体内取出东西，又有人放入东西，他的实验舱上，代表基因注射次数的数字不断变化。
463，536，628，753……
X03从来不反抗，也从不开口，他就只是用那双漆黑到深沉的眼睛，如同置身之外般看着每一个实验人员，看着每一个原本是人类，却在几次手术后变成一团怪物的实验舱邻居。
——眼神一如现在。
X03正平静的看着走向他，砸碎他实验舱的……
X03的世界没有恶魔，他也没有恶魔的概念，所以他暂时不知道如何形容面前的夙星。
但他现在不需要思考太多事情。
他需要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
那位……不知如何称呼的先生，他的尾巴，带点绒毛的爱心尖尖蹭了蹭他的指尖。
然后，那位有爱心尖尖尾巴的先生没有自我介绍，没拿手术刀和针管，只是弯了弯眼睛，问他：“做吗？”
他微微偏了偏脑袋，额心感到微微刺痛。
——在夙星看到他记忆画面的同时，X03同样也能够看到夙星的记忆。
那些陌生的片段洪流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身处于一片熟悉却又从未见过的环境之中。
这位先生的生活环境同他认知中的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至少，那位先生的世界中，被放入实验室营养舱里的生物不会是人类。
记忆画面如同水墨一般同眼前的现实融合，就连嘈杂至极的耳畔都变得虚幻至极。
除了那一句只有两个字的问话。
他当然知道面前那位尾巴有爱心尖尖的先生口中所指的究竟是什么运动。
就在隔壁，X02号营养舱，营养舱中的生物还是个人类，还未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时曾经同他狠狠吹嘘过有关他所“做”过的事。
当时他并没有任何兴趣，此刻，曾经那些他不愿入耳的话语竟是在这一片虚景幻影之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可要给你说，那是一种成就感，一种征服感。”
“那些平日里高冷、高傲、骄矜、或是热辣的人，会在你面前变得柔情似水。”
画面之中，夙星浑身瘫软在浴缸中，浸了红酒和玫瑰花瓣的水溢了出来，在雪白的浴缸之上划出淡粉色的痕迹，同样的痕迹也印在了夙星上下起伏的胸口之上。
“那是一个人类最为美丽的时刻。”
“我该怎么和你形容呢？”
“你看ta的表情，眼神，还有ta被你微微发红还泛着水光的嘴唇。”
“啊，还有声音，你知道么，那种疯狂压抑着，却又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画面中的人似乎正在承受极为猛烈的攻击，他落于下风，却又不肯认输，只能紧紧握住雪白色的床单，死死咬住下唇，小臂在抖，腰部在抖，纤长的、跪趴着的腿也颤个不停，膝盖被磨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