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十二根筷子啊。
黎芜还是没能适应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的心情，原本可以轻轻松松地就掰断的筷子，手上这工夫竟有些使不上力。
见黎芜似乎真的掰不断了，戴向磊放下杯子，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刚准备要笑哈哈地讽刺几句，顺带借机教育一下在场所有的年轻人都不要太狂的时候，只听所有人都惊呼了一声——
十二根筷子，已经被黎芜轻松地齐腰折断。
整个会议室霎时间一片寂静。
戴向磊一口大气好悬没直接憋死过去，右边的膀子瞬间又条件反射地疼了起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在场的所有人怕是都不可能相信黎芜竟然真的掰断了十二根筷子。
“小黎，你……什么来头啊？”麦楷问出了跟贺思乔前几天问的一样的问题。
他自诩卧推100公斤的水平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了，今天好不容易碰到这个掰筷子的新鲜事，居然止步于十根就让他感觉到有些费力了，而黎芜竟能够面不改色地掰断十二根，不可谓不恐怖。
听到麦楷的话，黎芜便想着顺势把自己的能力混淆成大家都可以做到的水平。
他低头数了十二根筷子，在数到八根左右的时候，暗自用了点力气，让手中的八根筷子都迸出一丝裂缝来，继而跟后面的四根混在一起，递给了贺思乔。
“只要会用方法，大家都可以做到的。”
先不说黎芜在勾心斗角的宫城中浸淫了那么多年，整颗心早就被警惕所包裹起来，并不会轻易被人算计。
而他平时待人真诚的这一习惯，只是源于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贺思乔几人向自己明确表露出来的善意。
因此黎芜并不介意在那些对贺思乔有意见的同事面前，帮贺思乔扳回一城，好让他们在背地里少蛐蛐贺思乔几句。
见黎芜给自己递来了十二根筷子，贺思乔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写满了“你把我当什么？大力士吗？”的惊恐情绪。
然而黎芜并没有因为他的眼神而把手收回去，见他这么坚持，贺思乔只得接过。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无论如何都得硬着头皮尝试一下。
贺思乔双手握住筷子的两头，咬紧后槽牙猛地用力——
“咔嚓！”
十二根筷子断裂的脆响声顿时让众人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思乔，又向黎芜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
“我竟然真的能掰断？！”贺思乔对自己的力量感到无比震惊，兴奋得恨不能冲上去抱住黎芜转上几圈儿。
见贺思乔满脸的惊喜，一旁的齐懿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然而麦楷却在里面看出了门道。
“好像不一样，小黎，再加两根你试试。”麦楷不死心，他实在是太惊讶了。
黎芜无奈，抬手接过筷子。
其实他也没想着自己的手法真的能骗过麦楷，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完全达成藏拙的目的罢了。
会议室里早就已经安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了，没有一个人舍得把视线从黎芜的手上挪开。
黎芜知道麦楷一直给自己递筷子是因为真的好奇上限在哪里，可自己要是这么一直掰下去，很显然可能会超出在座所有人对他力量的认知范畴。
差不多就可以了。
于是，在麦楷递给黎芜十四根筷子的时候，黎芜先是照常接过，随后依然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我尽量试试”的腼腆表情，而后用双手握住筷子的两头，修长五指佯装用力，骨节都微微泛白——
“咯吱——”
十四根筷子互相挤压，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但也仅仅只是摩擦声而已，黎芜并没有把它们掰断。
意料之中的，在场的大部分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不过明眼人自然也是看得出，这十四根筷子，是在场所有人都遥不可及的上限。
却是黎芜触手可及的下限。
只看他想不想罢了。
戴向磊琢磨明白了这个道理后，连陈述总结都顾不上了，直接尴尬地清清嗓子，说了句自己还有急事，紧接着就一手扶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肩膀，一手招呼着秘书，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不知怎的，黎芜从他略显蹒跚的背影中瞧出了些许狼狈的意味。
“好，既然戴副总有急事要处理，那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先到此为止，接下来……小黎和清竹留下，其余人自便哈。”
蒋俞说这话的时候，差点儿就没憋不住地笑出来了。
他很讨厌戴向磊，但是碍于对方的背景和在公司里的地位，再加上为了生活，他平日里只能低头。
今天戴向磊好死不死地非要作妖搞一个“团队凝聚力”的考核出来，黎芜这遇神杀神的一手着实让戴向磊丢了不少的面子。
这让蒋俞感到十分满意。
会议结束，除了已经见识过黎芜实力的戴向磊之外，众人都对黎芜的力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在领导层纷纷离开了会议室后，之前那几个悄声议论黎芜和贺思乔的男女走了过来——
“你叫黎芜？俞哥新签的艺人吗？”
“俞哥有没有给你综艺资源呀？”
“你掰了那么多的筷子，手真的不疼吗？”
对于被人包围在中间询问的难缠场面，方才还从容不迫地掰筷子的黎芜突然感到有点儿焦灼。
“或许真的是碰巧，”黎芜看向会议桌上那一片被自己掰断的筷子，为难地解释道，“可能是质量不好的……刚好被我拿到了手里，再多的我是真的掰不断了。”
霍玄说过，枪打出头鸟。
黎芜不喜欢麻烦的事。
有吃有喝有住，还有小猫，对他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有点儿想念父皇和母后。
……还有霍玄。
一想到这儿，黎芜不禁又落寞了起来。
“出去。”话一直很少的齐懿突然开口，那几个男女立马不敢再多嘴，恨恨地瞪了一眼黎芜和贺思乔后，互相推搡着离开了会议室。
贺家的人因为前几天贺思乔被袭击的事情，今天来到了Discovery大厦，准备跟公司高层谈一谈。
“我先出去一下，”贺思乔从一闪而过的开关门缝隙中看到了自家姐姐的助理，紧忙拉着齐懿站起身来，对黎芜说道，“等我回来之后，咱们就回你家里去接小猫，等我哈！”
跟自家姐姐的脾气相比，贺思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只小白兔了，他实在不敢让可怜的公司高层单独面对自己的暴躁姐姐。
会议室里恢复寂静。
黎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伴随着这几日始终没有退去的头晕目眩，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小黎，你怎么了？”彭清竹细心，最先看出黎芜的不适，急忙搭住他的肩膀。
黎芜抿抿唇：“……头晕。”
闻到洗手间里的那阵刺鼻的味道之后，就晕得更厉害了。
“只有头晕吗？头痛不痛？”见黎芜轻轻点了点头，彭清竹忙翻起自己的包。
彭清竹的背包里有不少药，除了舞蹈生必备的膏药和镇痛消炎剂之外，还有很多日常的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啊，找到了，”彭清竹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盒，“我平时练舞偶尔也会头晕头痛，吃这个特别管用。”
黎芜能够感受得到，彭清竹和麦楷都是非常好的人，所以当然也不会怀疑他们给自己的药，双手分别接过彭清竹递来的药和麦楷递来的水杯，晕乎乎地将药吃了下去。
“这个大概什么时候有效果啊？”麦楷问道。
彭清竹帮黎芜捋了捋发梢，回答麦楷道：“我每次吃的时候，大概二十多分钟就能见效了，先让小黎休息一会儿，等等看看效果吧。”
如果还是不行，就要去医院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黎芜并没有好转，头还是晕得厉害。
“小黎，你怎么了？”正巧推开会议室门的蒋俞大步走过来，担忧地问道。
不得不说，黎芜刚刚在会议室里的表现让蒋俞大为惊喜和解气。
他跟在戴向磊身后把人送到了电梯、又去了趟老总的办公室之后，就赶快回到了会议室，准备好好跟黎芜唠一唠有关于他力气方面的事。
可一进会议室，就见到彭清竹和麦楷围着黎芜，一脸紧张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掰筷子掰得伤元气了？蒋俞心道。
黎芜的意识原本就昏昏沉沉的。
此时听见蒋俞的声音，起初有些恍惚，可由于听到的是刚刚和彭清竹问他的同样的问题，就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头晕。”黎芜说完，就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低头休息。
“这不是有药吗？吃点药啊，”蒋俞说着，就从桌子上拿起药盒，“诶，我每次也是吃这个牌子，很管用的。”
麦楷夺过药盒：“哥，你搁这儿套娃呢，他刚吃过一遍了。”
听到这话，蒋俞不由觉得黎芜的这个反应似乎不太对劲儿，于是又伸手从麦楷的手中拿过那个药盒，打开说明书看了一眼。
“我再仔细看看这个药主治什么……”蒋俞看着看着，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儿怪，再抬起头来，欲言又止，“这个主治的症状倒是没有问题……”
麦楷也心头一悬：“但是呢？”
往往这种语气后面都会接一句“但是呢”才显得正常。
蒋俞“嘶”了一声：“药确实是治头晕的没错，只是有个不良反应，是……”
“不良反应是什么？”麦楷好奇心被勾起来。
“这个不良反应……”蒋俞欲言又止，“是头晕。”
麦楷：“？？？”
黎芜：“……”
治头晕的药，不良反应是头晕？
“还是赶快去医院吧，耽误不得。”
蒋俞处理事情干脆利落，说着就要让麦楷搭把手，把黎芜从座位上扶起来。
彭清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见状不禁又急又怕，紧忙上前几步，也想要帮忙。
黎芜虽说从小到大都是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可要说忍耐的能力，却是半点儿都不输于朝中兵将的。
此时的不适感即便陌生又难捱，但黎芜也还是艰难地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行走。
彭清竹内疚地扶稳黎芜，小声道歉：“对不起小黎，我不该随便喂你吃药的。”
这次的事情属实是因为他太过于相信这个药，吃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因此没考虑到旁人的体质不一定完全适合，是他的错。
黎芜看出彭清竹很害怕，下意识温声安慰他：“我现在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舒服的，你不要怕。”
他没有撒谎，方才吃药之前确实是头痛和头晕并行的，现在虽说有那个什么……不良反应，但他的头至少不痛了。
晕倒是和之前一样晕，没什么大不了的。
麦楷知道蒋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俞哥，我们两个带他去医院就行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蒋俞实在是放心不下黎芜。
这小孩儿可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父亲母亲也不在身边。
况且就算在身边，条件也说不定差成什么样呢，自然是更照顾不了黎芜的。
他得多帮衬着点儿，良心上才过意得去。
无奈的是，蒋俞刚想要跟着麦楷和彭清竹一起，把黎芜送到医院去，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俞哥~你要去哪里呀？不是说给我们几个开会吗？”
Discovery文化不光签约电视电影行业的艺人，也会签约一些知名度很高的网红，只待时机一到，亦或是经人推荐，便跻身于艺人的行列，享受更多更好的资源和待遇。
叫住蒋俞的就是公司上个月新签的一个小网红，叫祝源源，仗着自己有点儿粉丝基础，时常会在蒋俞帮别的艺人处理问题的时候蹿出来捣乱。
不过今天确实是蒋俞要给他们开会在先的，所以也就不能陪黎芜一起去医院了。
“那你们先去吧，到了医院具体怎么回事告诉我一声。”蒋俞说道。
麦楷二人刚要搀着人继续走，就听见黎芜的微弱声音。
“可是我跟乔哥约好，一会儿要带嘟嘟去医院检查身体的。”黎芜不愿意爽约。
贺思乔死缠烂打地揪着黎芜嘟囔了好久，才让黎芜不得不红着脸叫他一句“乔哥”，此番听在彭清竹和麦楷的耳朵里，顿时又羡又妒。
公司里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合他们眼缘儿的小弟弟，居然就这么被贺思乔给捷足先登、让他成了黎芜第一个叫哥哥的人？！
“没事，小黎，”自从掰筷子这事儿结束之后，麦楷就对黎芜的任何事都感到十分好奇，自然也不介意帮他的忙，“一会儿送你去医院之后，哥就去你家里把猫接过来。”
“天气冷，嘟嘟可能会着凉……”黎芜昏昏沉沉间，依旧惦记着小家伙的冷暖。
麦楷为了让他安心：“放心吧，嘟嘟要是着凉，我把皮扒下来给他当衣服穿。”
黎芜思绪混乱，一时没听懂麦楷要扒谁的皮，不由皱紧了眉头，刚想要问清楚，就听见彭清竹的柔声安慰。
“别怕别怕，当然是扒麦楷的。”
麦楷对申海的路线十分熟悉，车技又相当不错，不过十五分钟就到了申海九院。
彭清竹经常因为练舞受伤，来医院的次数不少，进了医院后，便熟门熟路地带着黎芜挂了急诊。
取药的时候，黎芜的头晕已经很严重了，就连输液针扎进手背的陌生刺痛感，都没能让他睁开眼睛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医生对症下药，不过二十分钟，症状就缓解了许多，黎芜也能半靠在椅背上均匀呼吸了。
“麦楷去你家里接嘟嘟了，”彭清竹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晕倒之前居然还不忘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他。”
黎芜不记得了，但是光听彭清竹的形容，就知道自己挣扎着递钥匙的举动看上去肯定很傻，不禁难为情地抿了抿嘴唇。
两人说话间，黎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小黎，你确定这只小猫是你捡回家里不到一周的？！”
电话里的贺思乔听上去非常激动，不知道是因为碰到了麦楷，还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其他令人惊奇的东西。
黎芜懵懵地点点头：“……对。”
贺思乔深吸一口气：“……”
他有看到黎芜前几天发给俞哥的消息，那是黎芜捡到小猫的当晚，为了给俞哥报备而发的照片。
照片里，可怜巴巴的小奶牛猫湿哒哒地蜷成一团，一双透亮的眼睛在那张小脸上大到有些突兀。
以至于整只猫的状态只能用瘦骨嶙峋这四个字来形容，可是如今，如今居然……
“我知道爱是常觉亏欠，但是……”贺思乔显然是震惊到了，“趴在你家地板上的这辆小肉蛋战车是怎么回事？”
黎芜：“……”
申海九院VIP病房。
“嘟嘟啊，你要听话，千万别让你爸爸妈妈和姑姑再操心了。”霍家的老管家陆伯不放心地叮嘱着病床上的霍玄。
为了不压到背后的伤口，霍玄每天大多数的时间只能趴在床上，可趴着的这个姿势……又实在是硌得他心烦意乱。
“我知道啦，陆伯，”霍玄曲起手臂撑着上半身，转头看陆伯，“天气冷了，您也多添件衣服。”
陆伯看着霍玄出生，又看着他一路茁壮成长，对他的关怀偏爱并不比霍家人要少。
自然也是非常了解霍玄的想法的。
见霍玄露出一副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尴尬表情，陆伯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霍玄的烦恼之所在。
“嘟嘟，是不是硌得难受啊？陆伯让人带工具过来，把病床掏个洞好不好？”陆伯是个实干派，说着就要掏手机，“省得我们家嘟嘟施展不开，难受得要命。”
霍玄：“……”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见陆伯真的要打电话摇人，霍玄紧忙阻止：“不用不用，陆伯，不至于，我一会儿趴累了就躺下了，不用麻烦的。”
要是陆伯真的找人过来凿他的病床，八成明天整座医院的职工病友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他丢不起那人。
“嘟嘟，你今晚想吃点什么？”陆伯心疼从霍玄身上掉下去的每一两肉，看到霍玄消瘦哪怕一点点，他的心都比被刀割了还要难受，“陆伯让厨房给你做。”
霍听岚今天忙得不行，所以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医院陪霍玄，而陆伯每天在老宅里惦记得不行，却只能干着急。
因此今天听说三小姐不能来医院，陆伯立刻就让老宅的司机把他送过来了。
“陆伯，不用麻烦了，我吃医院餐厅的饭菜就可以，还挺合胃口的。”
在吃的这方面，霍玄确实不挑。
“那陆伯让人给你送点水果过来，这次不许再拒绝了哈。”
霍玄不好意思再拒绝长辈一次，只得妥协。
目送着陆伯离开病房后，霍玄难得有了独处的时光。
在这间病房里憋了好多天，早就想要出去逛一逛了。
更何况，霍玄对自己的伤况有数。
其实他的身体状态并不像姑姑和陆伯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相反，依照他陪伴在阿芜身边那几年的受伤经验来看，只要确保伤口不再流血、也不再有发炎的可能后，多活动一下反而对身体和恢复速度有好处。
为了不引人注意，霍玄特意换了身宽松的常服，再加一件深棕长款风衣，戴上口罩后，就偷偷从病房里溜了出去。
虽说走到哪里都是医院的地界儿，但外面的空气不管怎么说都要比病房里来得香甜。
霍玄站在两栋楼间的连廊栏杆边上，惬意地伸了个幅度不算太大的懒腰。
他外形条件优越，就算脸上戴着口罩，也还是很难被来往的人忽略，频频向他投来惊喜欣赏的目光。
霍玄属实担心自家姑姑会不放心地派人来跟着自己，便警惕地不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过多的时间，准备顺着住院处走到门诊附近溜达一圈儿后，就老老实实回到病房继续认命地躺着养伤。
可鬼使神差地，霍玄突然转过头朝输液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透明窗户，低垂着脑袋的长发少年正半侧着身子，靠在冰凉的输液椅上，眼眸微阖地休憩着。
霍玄的心跳停顿了一刻。
……比他的目光更先认出了那个人。
霍玄攥了攥拳，堪堪压下了突如其来的燥意。
他推开输液室的大门，步伐急促而笃定。
少年依旧闭着眼，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影。
霍玄侧身挡住日光：
“……阿芜。”
第09章
早在贺思乔打电话说他也跟着麦楷一起来医院了的时候，彭清竹就在反复向黎芜确认过后，出去迎接了一下麦楷和贺思乔，以免他们找不到输液室。
因此这工夫只剩黎芜自己一个人待在输液室里，老实巴交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阿芜。”
霍玄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在隐隐发着颤。
重逢的惊喜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让他根本顾不上调整情绪，就率先开口唤出了黎芜的名字。
或许是在睡着前就被窗外的日光晃得不舒服了，所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黎芜也仍旧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睛，以免被光线直射到眼睛。
然而却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霎时就红了眼眶。
“……霍玄？”
“诶，阿芜，我在呢。”
正当霍玄不知道该如何向黎芜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时，原本好好坐在座椅上的黎芜突然一跃而起，抬起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霍玄大惊失色，但还是下意识地回抱住黎芜，避免他的腰磕碰到旁边凸起的窗台边沿。
“混账东西……”黎芜最喜欢这样骂霍玄。
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情绪，纯粹而坦诚。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霍玄无比安心。
他轻轻拍了拍黎芜的肩背，温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殿下，我这不是找到你了吗？”
这么多天，小殿下说不定怕成什么样子呢，心里觉得委屈是一定的。
“霍玄，霍玄你先别走，我好担心你。”黎芜说着，伸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霍玄的背后，想要碰一下却又不敢用力的纠结神情。
霍玄知道的，黎芜天生就很会撒娇。
不过有机会能看到黎芜撒娇的人，却也是少之又少。
无非是陛下王后，除此之外就是他霍玄了。
“今天你晚点儿走可以吗？我好累，你陪陪我。”
黎芜的声音微哑，听上去实在是可怜。
不过比起黎芜的声音，更让霍玄感到心头微滞的，是黎芜的这句话。
“……什么晚点儿走？”霍玄隐约猜到了黎芜话里的意思，但他却并不愿意朝那个方向想象。
骄傲的小天鹅不该跟可怜兮兮这个词画上等号。
“我每天都梦到你流了很多血，”黎芜飞快地抹了一把眼尾，似乎觉得没面子，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每天都是不等我看清你，你就走了，我就醒了……”
“阿芜，我在这儿呢，”霍玄握住黎芜微凉的手腕，让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是真的，不是在梦里。”
这次的梦境比以往真实，眼泪滑落在脸上，短暂的热意消散后，就被冰凉的温度所取代。
确实不像是假的。
黎芜惊喜地松开霍玄，抬起两只手捧住霍玄的脸，左瞧瞧右看看地观察了起来：“你真是嘟嘟？你找到我啦。”
“当心回血啊我的祖宗。”霍玄精准地一把握住黎芜正在输液的手腕，半搀扶半强迫地将人按回到座位上坐好，顺手用指腹帮他蹭去眼尾的水渍。
黎芜的眼睛亮晶晶的，就算手背上的针孔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些微微刺痛，他也还是不在乎地把手随意搭在腿上，方便自己侧过身子来打量霍玄。
霍玄伸手攥住冰凉的输液管，想要尽量捂热一些，这样黎芜的血管也能好受不少。
空下来的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轻抚了一下黎芜的长发：“阿芜，你发梢的铃铛呢？”
对于黎芜的头发，霍玄再熟悉不过了。
娇生惯养的小殿下不喜旁人近身伺候，可却又经常会偷懒地不想要自己亲自梳头发，所以这个任务往往就会落到霍玄的头上。
好在霍玄天生耐心好，性格又温和，给黎芜扎小辫子的时候，比给自己整理着装都还要认真严谨，一丝不苟。
因此黎芜的头发上无论少了什么东西，霍玄都能够一眼看出来不对劲儿。
“我把小铃铛换成钱来买东西吃啦。”
黎芜的语气轻松，并不觉得把小铃铛换成钱是什么可怜的事情。
可听在霍玄的耳朵里，却如同在践踏他的尊严一样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