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臣又敲了两下玻璃门,一脸不耐烦。
“……你要想清楚了,小蓝。”老宋说,“虽然杨教授比较倚重你,但组织并不勉强你。”
裴将臣双手抄在裤袋里,靠在门边,等着闻书玉。
屋内温暖的灯光透射而出,给青年棱角分明的脸颊勾勒了一道金边。
作者有话说
靛蓝:当初将我留下的,不全是他的颜值……
第56章
“我们本来计划派‘钛白’过来接替你。他能直接加入保镖队。”老宋念叨着,“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是文职,身手不好。也不能总是蒙面去救人嘛。搞得像蜘蛛侠似的……”
隔着玻璃门,见闻书玉注视着自己。裴将臣抬了抬眉,投来无声的询问。
这青年平时举止矜持老成,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便显出少年人本该有的跳脱。
他背着光的面孔有些模糊,如加了一层滤镜,像是萨特金油画里的俊美男孩。
这么漂亮的男孩,难怪他母亲那么爱他。
“奖金多少?”闻书玉问。
老宋报了一个数:“基数是这个。你自己乘以难度系数和时间——时间按天数算,这还是杨教授给你争取到的。再加上外勤补助,年节补助,高温补助,伤残补助——这个发生了才有,当然最好别发生……”
“好啦,知道了。”闻书玉忙打断。
不谈正事,老宋就很容易一唠叨起来就没个完。
“其实从个人的角度,我也觉得你暂时留在苏曼比较好。”老宋说。
“怎么了?”闻书玉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到一丝异样。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宋说,“就是有消息说,‘龙三’有可能减刑,提前出来。但也不确定……”
闻书玉轻轻地眯了一下眼。
他已有些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个曾经另许多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代表着“靛蓝”一段隐秘而艰辛的岁月,也是他个人功勋墙上一块辉煌的勋章。
它如石块投入了回忆的水潭,荡起层层久不见天日的泥沙。
美酒、金条、烈日下的罂粟花田……
鲜血、枪声、野兽负伤般的咆哮……
熊熊烈火吞噬了那一座久负盛名的庄园,烧亮了海岛的天空,竟将黑夜渲染成了仿若暮色绮丽的傍晚。
弹药库产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大地久久振动。那爆炸仿佛要带着整座岛沉入海底。
在失血过多而产生的晕眩中,“靛蓝”只记得那一道平静得不可思议的目光,越过重重的特警和士兵投向自己。
明明这人的帝国被摧毁了,亲信被屠戮,连亲弟弟也死在了自己这个“好兄弟”的枪下。可他依旧镇定得好像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逮捕。
因为这个人确信自己会再一次回来。
他会收回失地,重振雄风,并且复仇!
“就马里政府的腐败程度,我就知道再严的监狱都关不住他。”闻书玉低声说,“他也不会相信我已经牺牲了。”
“所以你留在苏曼比较好。”老宋道,“‘龙三’在苏曼有好几个死仇,他不会轻易入境的。”
“我不可能在苏曼躲一辈子。”闻书玉说,“他这样的人物,又怎么需要亲自来杀我?”
“眼下先观望着吧。”老宋问,“怎么样?你决定了吗?”
夜雨朦胧,林地里的昆虫摩擦着翅膀,发出呱噪的求偶声。飞蛾不畏细雨,夜复一夜地朝着庭院灯扑去。
屋檐下的昙花正悄然绽放,雪白温润的花朵如玉碗,盛着一团团晶莹的光。
裴家的庄园真是一处土地富饶、物产丰美的好地方。
要是能在这里养猪就更好了。
闻书玉遗憾地撇了撇嘴。
“什么话说了那么久?”
闻书玉一走回厨房,便立刻接到裴将臣的抱怨。
“跟老板娘辞职。”闻书玉说,“她有点担心我的安全,多叮嘱了几句。”
“你这个老板娘听起来人挺好的。”裴将臣对那个嗓音温柔的女性长辈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好感,“回头有机会可以见一见,谢谢她这阵子照顾你。”
闻书玉不禁笑:“我想她也很想见见你。”
裴将臣是名人,想见他的人太多,他没把闻书玉这话放在心上。
话说完,两人陷入不期而遇的冷场中。
一方沉默着,一方觉得再三催促未免太屈尊降贵。
闻书玉抬起了头,端详着裴将臣。
裴将臣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肩,正想说点什么,闻书玉已先开了口。
闻书玉说:“臣少,我喜欢您。很喜欢!”
裴将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似有一颗子弹洞穿了他的胸膛,带来的却是一阵遍布全身的温柔荡漾。
张乐天端着刚泡好的养身茶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又溜了。
裴将臣喉结滑动,哦了一声:“我……我知道啦。”
“我带着这样的心思在您身边,您真的不介意吗?”闻书玉认真地问,“你不觉得身边有一个人时刻偷窥您,会很恶心吗?”
裴将臣想起了刚才自己同二叔的对话,忽而有些好笑。
“你也就只能多看我两眼罢了,别说的好像能对我做什么似的。”
闻书玉哑然。
裴将臣将双手抄在裤袋里,趿着拖鞋朝楼梯走去:“我让小张给你拿寝具和衣服了,你一会儿看看,缺什么就让他去办。他以后归你遛……管了。”
闻书玉急忙道:“可是……我还没答应调回来!”
裴将臣扶着楼梯栏杆,回头丢来得意的一瞥。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有机会留下来天天‘偷窥’我,你舍得走吗?”
闻书玉完全无言以对。
娘的,低估了裴将臣的承受能力和耻度的底线,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裴将臣大摇大摆朝楼上走,将他倒三角的后背,窄腰翘臀和笔直的长腿亮在闻书玉眼前。
“只要把工作做好,老子随便你看!”
闻书玉搬回裴家不久,苏曼旱季的威力达到了顶峰。
干燥的季风以征服者的姿态席卷整个北岛。
积云被扫荡一空,炽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入侵地表,鞭挞着每一个行人。
裴家慎上任后,一周内接连签署四道总统令,加强军备,调兵遣将,开始对全国范围内的反动势力进行武装镇压。
民主党的抗议偃旗息鼓,“莱亚人”更是几乎销声匿迹。苏曼动荡的局势渐渐稳定。
执政党的高压,将一切矛盾都压制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裴将臣的这次被绑架源自裴家的内部叛变。
家丑不可外扬,整件事被裴家严密封锁,外面的媒体上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但在内部,裴家展开了一场散发着血雨腥风的肃清行动。从军队到非武装的文职人员,以及家政人员,从上到下全都接受了严格的审查。
每天都有人被内务部叫去问话。回来的人都面无人色,讳莫如深。
而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并非所有没有回来的人都叛变了,这些人更多的是尸位素餐、贪污等问题,对他们采取的也是解雇、降职等处置方式。
但被查出忠诚度有问题的人员,他们面临的则是严酷的军法。甚至,有一名高层就在肃清行动其间“凑巧地”车祸去世……
闻书玉的忠诚度毋庸置疑,张乐天一家都是裴家部曲,这场血雨腥风对裴将臣的团队的影响不大。
因裴家慎当选总统,裴将臣的保安团队临时编入了特勤局,裴将臣也在特勤局里有了一个代号:“灰狼”。
确切地说,是“北美灰狼”。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狼种,咬合力仅次于狮虎。
顺带一句,裴老将军的代号为“雄狮”,裴家慎的代号为“虎”。
裴将臣在裴家的地位可见一斑。
苏曼的旱季还在肆掠,但这个动荡的暑假终于结束了。
裴将臣和闻书玉都回到了学校,开始了他们繁忙的日常生活。
除了正常的课业,作为首都武警预备役成员,裴将臣每周要训练三次,有时还会出任务——虽然裴将臣和所有菜鸟一样,主要负责日常值勤,俗称“扫街”。
就算有特别行动,裴将臣也只负责警戒周边、救助伤者、事后扫尾等工作。
裴将臣在家里是个妥妥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大爷,但是进了警队大门,他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勤快的阳光青年。
他甚至还会亲自给前辈们买咖啡,并包揽菜鸟份内的给前辈们擦鞋等任务。
到底是将来要进政坛的资本家接班人呀,闻书玉每次见状都感慨万分。天生就懂作秀!
亲切、随和又非常优秀,让裴将臣很快就和队上的人打成一片,任务结束后总被叫去一起喝酒打桌球。
如此繁忙的行程,让裴将臣不得不退出了学校足球队,也放弃了西洋棋社。
连毅找裴将臣出来参加派对,他十次里只能应一两次。
“大家都想你了,Jason。”连毅怨声载道,像个独守空闺的小媳妇儿,“今年新进社交界的那群小姐们都很想认识你。万丽集团的二小姐,国光通讯的大小姐,霍家和杨家今年也各有好几个女孩……”
“你给我打住。”裴将臣正在图书馆的书架中转悠,寻找着一本参考书,“你怎么搞得像是我的敬事房总管似的,都给我安排起姑娘来了?”
“你都空窗一年多啦!就咱们这个年纪,哪怕再忙,那方面都还是很有需求的吧?”连毅对好友的生理需求发自内心地关心,“就我对你的了解,你是绝对不可能不行的。难道……你真的和小助理搞在一起了?”
裴将臣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书籍,停在了要找的那本书上。
“什么鬼话?你听谁说的?”
“大伙儿私下都在这么传。”连毅一脸贱兮兮地凑过来,“说闻助理如愿以偿,终于把你伺候到了床上了。”
裴将臣把书抽了出来,低头翻着:“还说了什么?”
“哟!那可多了!”连毅打开了话匣子,“前阵子你们的事被你爷爷发现了。老头子大发雷霆,下令把闻助理拖出去沉江……”
“……”裴将臣缓缓转头朝连毅看去。
“你得到消息后,冒着暴雨追了过去,奋不顾身地追着闻助理一起跳入了江水之中。”连毅把那场景描绘栩栩如生,宛如亲眼所见。
“你们在滚滚的江水中沉浮,怎么都不肯松开彼此的手。眼看两人都没有力气了,闻助理哭着喊:阿臣,你放开我吧!而你咆哮:不——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连毅一人分饰两角,演得那是声情并茂。
“…………”裴将臣的脸抽得像中风。
作者有话说
臣少:书玉会留下来是中了我的色诱!!!!
靛蓝:并不……全是……
江边那事目击者众多,单纯落水这事又不是什么高级机密,传出去不奇怪。
可等真听到了流言,裴将臣觉得自己的想象能力还是太局限了一点。
“你这编导系真没白念!”裴将臣感叹。
在一旁自习的同学被他们俩吵得受不了,用力咳了咳。裴将臣转身朝书架深处僻静的地方走去。
连毅不客气地回敬了那同学一记白眼,追在裴将臣屁股后:“听说你们俩还当众热吻了,是吗?”
裴将臣不答,却关注另外一个问题:“这事都传遍了?就你说的这个版本?”
“什么版本都有!”连毅说,“我这个是最浪漫的。最劲爆版本的是,闻助理被你始乱终弃,怀着你的孩子要投江自尽,被你派人救回来了,现在正囚禁在家里待产!”
裴将臣的脸上一时空荡荡的,就像开发商刚交付的清水房。
“你就跟我说是不是真的嘛。”连毅不肯罢休。
“跳江那事是胡扯。”裴将臣靠在窗边,翻着手里的书,“好端端的谁没事往江里跳?”
“那热吻呢?”连毅缠着问,“你们到底亲了没?”
裴将臣慢悠悠地翻过一张书页,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单薄的纸张,再灵巧地一拨。
他嘴角隐隐上扬,却不说话。
透窗而来的阳光照亮他半张锋利俊朗的脸上,也将青年眼中的得意、满足,和隐秘的兴奋描绘得清清楚楚。
“靠!”连毅懂了,“你弯了?”
裴将臣轻轻一声嗤笑,眼皮也不抬一下:“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头一天出来混?和一个男人亲个嘴就弯了?我还看你整天亲你家狗呢。”
“那……那能一样吗?”连毅直瞪眼,追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裴将臣淡然道,“他立了功,奖励他呢。”
连毅的第一个念头和裴家慎总统的不谋而合:“你可以给他发点奖金嘛。”
“奖金多没意思。”裴将臣说,“他喜欢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钱!”
你还挺有自信的。连毅腹诽。
“那也用不着做到亲嘴这程度嘛。你这简直就是肉身布施,牺牲太大了!”
裴将臣的嘴角又微微上扬,说:“不大。”
“什么不大?”连毅明知故问,“是他的不大还是你的不大?”
啪地一声,裴将臣把书朝连毅脑门丢过去。连毅手忙脚乱地把书给接住。
“滚!”裴将臣笑骂。
“不滚!”连毅死皮赖脸地缠着不放,“怎么不大,你往详细说嘛。你不觉得亲男人很恶心?还是小助理吻技很好。”
“他有个屁的吻技!”裴将臣讥笑,“和一根木头一样,舌头都不知道动一下。”
“那你还笑得一脸满足。”连毅鄙夷。
“好玩呗。”裴将臣又胡乱翻了几页书,“他这人逗着挺好玩的。”
呆滞的眼神,湿漉漉的鼻头,被吻得绯红的嘴唇。那任人随便欺负揉捏的模样,实在……
“挺招人疼的。”裴将臣补充了一句。
连毅浑身过电般一哆嗦,迈着小碎步凑到裴将臣跟前,把脸往跟前凑。
“你特么发什么神经?”裴将臣嫌弃地往一旁躲。
“Jason啊。”连毅一脸真挚的友情,“咱们俩是打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了。你给老弟透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有点儿……”
连毅伸出食指,然后把手指弯了弯。
“你想让我把你的手指给撅断吗?”裴将臣面无表情地问。
连毅是极少几个不怕裴将臣黑脸的人。他照旧嬉皮笑脸。
“你要没一点弧度,你不会亲了个男人还乐滋滋地!说起来,你什么身份?找男人玩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干嘛不好意思承认呀……”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裴将臣把书夹在胳膊下,大步朝外走,“回家吃饭去了。”
“闻助理做好了饭等着你回去,是不是!”连毅搓着手,“你一直说他手艺很好,我也想……”
裴将臣扭头,锋利的眼梢如一把尖刀扫向连毅。
连毅自觉地缩了回去:“我还是继续想着吧!”
绯闻里的另外一名当事人正走进公寓的大门,把沉甸甸的书包丢在地板上。
“书玉哥,你回来啦!”张乐天摇着尾巴地迎出来,给闻书玉拿来拖鞋。
“食材都按照你的吩咐收拾好了,意面快起锅了,就等你来掌勺了。”
“辛苦了。”闻书玉一边朝厨房走,一边接过张乐天递过来的围裙穿上。
有了张乐天后,许多生活琐事都交由这小孩负责。但比如穿衣吃饭等近身服侍的工作,裴将臣还是坚持让闻书玉来做。
厨房里,洗切好的食材都分门别类地装在碗碟里,砂锅里面正炖着牛腩。
闻书玉洗了手,利落地用沙茶酱、花生酱和咖喱酱连同老抽和生抽调配出了酱汁,然后热锅浇油,倒入姜蒜和香料爆炒。
一股香味立刻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张乐天在一旁给闻书玉打下手,盛出牛腩,又把煮好的意面捞起来,放进冰水里。
炖煮软烂的牛腩倒进了锅里,浇上调制好的酱汁,大力翻炒均匀。再丢几根干辣椒,几块冰糖,牛肉汤回锅。
等锅里再度沸腾。闻书玉又将这一锅牛肉舀回了砂锅里,把香料用筷子挑了出来。
“臣少不喜欢吃辣椒,但这菜有一点辣味才好吃。”闻书玉吩咐,“待会儿起锅后,你记得把里面的辣椒挑出来。”
“可还是有辣味呀。”张乐天不解。
“他只要看不到辣椒,就对辣味没那么敏感。”闻书玉的嘴角轻撇了一下。
张乐天对少东家的挑剔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盖上砂锅继续焖煮,今天的硬菜沙茶牛腩煲就算准备妥当了。
闻书玉取来一个平底煎锅,喷了油开始煎扇贝。
嫩白的扇贝肉,一个个有小鸡蛋大,都是今天一早从裴家自己的海鲜农场现挖了送来的。这玩意儿生吃都没问题,满口鲜甜,煎起来更是满屋子飘香。
张乐天直咽口水。
闻书玉把煎得两面金黄的扇贝夹起来,往锅里倒黄油块和蒜末,略一翻炒,那香味让他自己的肚子都开始打鼓。
“臣少还有多久到?”闻书玉问。
张乐天说:“五分钟前说在路上了,步行过来,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闻书玉应了一声,又把切好的口蘑倒进锅翻炒,再把扇贝回锅,倒上白葡萄酒。
张乐天在那头也把意面盛了出来,递给闻书玉。
意面入锅翻炒,再加上海盐,意大利红辣椒碎,今天的碳水主食就做好了。
闻书玉又迅速地做了两份小菜,拌好了蔬菜沙拉。
张乐天则在一旁切了一个恰巴塔面包,然后把辣椒挨个儿从砂锅里挑出来。
刚把辣椒挑完,两人的智能手表就振动了一下:“灰狼”已抵达巢穴楼下。
裴将臣已进入公寓大楼的大堂了。
两人赶紧将菜端上桌。
忙乱之中,闻书玉还用饭盒各盛了一份沙茶牛肉和意面,塞给张乐天。
“谢谢哥!”张乐天热泪盈眶。
“回去吃吧。”闻书玉笑。
张乐天得赶在裴将臣回来前离去。
裴将臣不喜欢公寓里有闻书玉以外的人出现。有几次张乐天出门略晚,同回来的裴将臣碰上,挨了他好几记白眼。
张乐天走后过了一分钟,大门的电子锁响了。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如一双名为“家”的胳膊将来人拥抱住。
裴将臣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浮现浅笑。
“我回来了!”
白衣黑裤、系着小绵羊围裙的闻书玉笑吟吟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您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这人妻得没边了……
窗外都市的夜色终年不变,电视上正在播着新闻。
这一幕同一年前的今日没有什么区别——只除了新闻里频频出现裴家慎总统的面孔。
闻书玉先用完了饭,一边切着水果,一边和裴将臣谈论工作。
“有关裴老将军的八十大寿,我正在拟寿礼的候选名单。您有什么想法?”
“八十大寿呀。”裴将臣说,“其实二叔当选就是爷爷最喜欢的寿礼了,我们送什么都不过是个添头。你去打听一下二叔、小姑他们送什么,别抢了他们的风头就是。”
闻书玉应下,又说:“我听阿曼达说,三小姐这次会把男朋友带去。”
“也是时候了。”裴将臣说,“那么多追求者,她挑中了西罗关家的人,其实也是爷爷示意的。”
裴老将军子女众多,但只有这二子一女是婚姻所出,也就是所谓的嫡出。作为唯一的嫡女,裴家瑜不仅受到裴老将军精心的培养,婚事也十分被看重。
裴家瑜的头婚是裴老将军十分看好的一个部下子弟。裴家瑜和男方年貌相当,十分般配,当年也是圈子里人人称羡的一对佳偶。
奈何花好月圆不长久,男方在执行一次很普通的任务中不幸中了流弹,牺牲了。裴家瑜悲痛欲绝,一直没有再婚。
如今局势改变,裴家比预计的要早数年成为了苏曼政坛首领,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增加盟友来稳固势力。
裴家瑜再婚一事就成了用来结盟的最佳手段。
西罗联邦是苏曼西边邻国,由五个邦州组成。两国关系友好,紧邻苏曼的两个州同苏曼关系尤其密切。
同苏曼一样,西罗虽然民主制更加完善,但政坛依旧由几大政治门阀把持。
关氏是西罗几大家族之一,家主是该国社民党党魁,该国的嘉州、霍州两大州都是社民党的票仓。据说追溯到上世纪,西罗王朝还没覆灭的时候,关家甚至是嘉州的无冕之王。
关裴两家如果联姻,意味着西罗未来将会诞生一名姓关的联邦大执政官。
在裴家,如果你有一点政治野心,那你的婚事多半不能自主——至少初婚是别想了。
小国都十分看重地缘政治,裴将臣就很清楚,自己将来也很有可能会从邻国娶一个妻子。
她或许不美丽也不温柔,但绝对出身名门,能给裴家和他自己带来巨大的政治利益。
也许因为婚姻无法自由,大家族对子弟们的恋爱管得比较宽松。只要不太出格,长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将臣心想,这也是自己和闻书玉的绯闻满天飞,而长辈们只字不提的原因。
这么想着,裴将臣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闻书玉脸上。
闻书玉正小心翼翼地剥着一个水蜜桃。
他动作很仔细,轻柔得就像在择羽毛,尽量避免指甲在桃肉上留下痕迹。因为专注,他低垂的长睫不住轻扇,嘴唇也无意识地抿着。
那张颜色总是淡淡的唇,在被用力吻过后,也能呈现出动人的水红色……
“书玉……”在裴将臣还未意识到时,他已开口唤了一声。
闻书玉抬起了眼:“是?”
裴将臣却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闻书玉会错了意。他立刻把已剥了皮的那半桃子切了下来,分成数块,端到裴将臣面前。
“您赶紧吃吧。过一会儿变色了就不好看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乖?
裴将臣随手叉了一块桃子放进嘴里。
甜香的汁水立刻在口中弥漫开来,明明的清凉的果汁,却将五脏六腑都烫过一遍。
闻书玉看裴将臣心情似乎不错,试探道:“臣少,我想和您商量个事。”
“哦?”裴将臣挑眉。
闻书玉说:“您所在的武警支队在招后勤人员,我想投简历。”
裴将臣的咀嚼一停:“你什么?”
“我想加入您所在的武警支队。”闻书玉尽其所能地让自己的目光充满恳求,“虽然只是后勤人员而已。他们要求的学历是高中,我的条件完全符合。我想,如果您能给我写一份推荐信,我被录取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裴将臣皱着眉,说:“我记得他们这次招的后勤是武职,是要跟着出勤的。可不是你以为的坐办公室算算账那种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