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无患站在班位中,抬眼看了一眼梁琛,又侧目看了一眼夏黎,最终也没有说话。
南楚的议题商议完毕,接下来便没有什么要紧事了,梁琛却不散朝,而是道:“今日风和日丽,寡人心情甚佳,正好得了一宝物,不如邀请各位,前去一睹风采。”
羣臣面面相觑,什么宝物?陛下对金银珠宝一向很是淡泊,并不在意,今日却转了性子?
而且到底是什么宝物,还需要移步去看,不能直接拿到朝堂上,难道是因为体积太大了?
梁琛站起身来,羣臣立刻躬身作礼,垂首向两侧排开,梁琛从中间步下,率先走出朝议大殿,往外面而去。
梁琛在前面引路,竟是一路来到了演武场之上。
大梁宫的中朝有一片演武场,绣衣卫和金吾卫习武并不在这里,这里多半是使团入京之后,在这里比试之用,平日里没有人使用。
梁琛站定之后,轻轻抚掌道:“可以开始了。”
咚!咚!咚!
是敲鼓的声音,然后紧跟着是丝竹之音,鼓声伴随着琴弦的响声,并不靡靡悠长,反而金戈铁马,排山倒海,震慑人心。
一个黑衣武将蓦然冲出,头戴帷帽,遮蔽了所有的面容,手执一柄长刀,刀刃反射着春日的光芒,凌厉迅猛,犹如一头出笼的猛虎。
“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情不自禁的开始叫好。
啪啪啪!还有抚掌的声音,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黑衣武士舞刀。
迅捷、凌厉,带着劈山之势,说不出来的英雄之姿。
臣子们有些感叹:“这……这姿仪,真真儿是让老臣想到了当年的战神将军啊……”
“梁玷?嘘——阁老可不要说,幸亏今日大将军没来,若是叫他听到了……”
“唉——”其他人也是跟着叹气,纷纷感叹,英雄末路,豪杰不再。
“陛下,”臣子们忍不住道:“不知陛下从何处寻来如此英雄才俊?”
“是啊,陛下,为何这武士还戴着帷帽?”
梁琛笑起来:“寡人只是怕他摘下帷帽,会吓到你们。”
“难道他面容丑陋?”
“面上有疤?”
“长相怪异?”
梁琛哈哈一笑,道:“都不是,不用猜了。”
朗声道:“阿弟,把帷帽摘了,给诸位看看罢。”
那黑衣武士正好打完了最后一式,快速收招,刀尖一挑,唰——漆黑的帷帽瞬间飞上高空,高高的抛了一个尖儿,啪一声落回他的掌心之中。
“嗬——”
随着帷帽打起,羣臣狠狠抽了一口冷气。
“他……他是……”
“大将军?!”
“梁玷!”
有人忍不住高呼了梁玷的大名。
“这这这……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将军的腿不是……”
夏黎想过,梁琛会用什么样的法子,让梁玷回归到众人的视线之内,只是他没想到,梁琛会用这么骚气的法子。
无错,和梁琛的为人一样,十足闷骚。
梁琛看着众人吃惊的目光,十足受用,一本正经的说瞎话,道:“诸位,南楚行刺,梁玷不顾性命,为寡人护驾。刺客阴险狡诈,行刺的兵刃之上淬了剧毒,梁玷身中剧毒,却哪里知晓,阴差阳错的,以毒攻毒,治好了陈年的腿疾。”
夏黎:“……”好能说啊,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不愧是帝王。
甯无患抬头看了一眼梁琛,在他说到兵刃上淬了剧毒之时,微微蹙眉,很快又垂下头去。
梁琛道:“梁玷一片拳拳之心,感动上苍,是老天爷的旨意,让咱们大梁的战神虎将,重新归回。”
羣臣听了心中有些疑惑,以毒攻毒?可是也不曾听说当年的大将军受的是毒伤啊?
陛下都这么说,自然有人应和:“大将军忠心耿耿,陛下自有神佑,乃我大梁之福,天下之福!”
羣臣也跟着山呼起来:“大将军忠心耿耿,陛下自有神佑!”
梁玷高调回归,散朝之后,毫无悬念的被臣子们团团围住。
“恭喜大将军!”
“大将军,恭喜恭喜啊!”
“大将军昔日便英雄无人能敌,今日腿疾痊愈,必是我大梁之福!”
“是啊是啊!”
道喜的人太多了,夏黎一时间都挤不进去,他侧头看向人群之外,甯无患站在旁边,已经散朝,他却没有立刻离开,似乎是在发呆,久久无法回神。
“侯爷。”夏黎走过去。
甯无患这才回了神,道:“夏开府。”
夏黎挑唇一笑:“大将军腿疾痊愈,旁人都在恭喜,侯爷不去凑热闹么?”
甯无患道:“本是想去凑热闹的,但人实在太多了。”
夏黎点点头,道:“侯爷看起来忧心忡忡,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甯无患立刻否认,道:“母亲偶感风寒,无患还要回馆驿照料母亲,夏开府,少陪了。”
说罢,甯无患匆匆转身离开。
夏黎眯着眼目,凝视着甯无患的背影,似乎在考虑什么。
“夏开府。”
夏黎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记,回头笑道:“大将军。”
原来是梁玷成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恭喜大将军。”夏黎微笑道:“黎并不恭喜你旧疾痊愈,只恭喜大将军兄弟齐心,手足情深。”
梁玷一笑,今日他缠着一袭黑衣,虽不及介胄威严,但自从与梁琛说开,如释重负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并不像之前那么颓丧沧桑,打起了不少精神,看起来硬朗而魁伟,比医美还要神奇。
梁玷笑起来:“夏开府便不要打趣我了。”
梁玷并不常笑,他的笑容甚至比梁琛还少,因为梁琛平日里都是假笑、冷笑与哂笑,而梁玷极少露出笑容。
梁玷又道:“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夏开府与柳司使的帮助,实在无以为报,不知该如何感激夏开府这份恩情,但凡是夏开府提出来的要求,我一定尽力而为!”
夏黎本想大度的摇摇手,不需要什么回报,毕竟梁玷也是一棵很粗的大树,自己和梁玷打好关系,往后的日子会过的更加轻松。
但他摇手的动作一顿,眼神不由得明亮起来,上下打量梁玷。
梁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诧异的道:“夏开府……我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夏黎微笑:“其实——黎倒真是有一个小小的事情。”
梁玷立刻拱手道:“还请夏开府吩咐,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夏黎道:“不是刀山,也不是火海,嗯……”
他稍微沉吟,对梁玷招了招手,示意梁玷附耳过来。
梁玷狐疑,看来是极大的机密,所以不能让外人听到,于是附耳过去,仔细倾听。
夏黎拢着手,唇角上挑,笑容有些狡黠,轻声咬耳朵:“黎听闻……大将军常年习武,身强体壮,不若……让黎摸摸你的腹肌,可好?”
话本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梁玷乃是型男,大梁的战神将军,震慑三军,无人能敌,尤其是那八块腹肌,完美得无可挑剔。
夏黎很是好奇,梁琛也有八块腹肌,他早就摸过了,如今想见识一下,到底是梁琛的八块腹肌好看,还是梁玷的八块腹肌好看,当然,还要试试手感,手感也很重要。
“这……”梁玷一张脸面登时通红,他浴血奋战,从未红过脸,今日还是头一遭,变得结结巴巴:“这……这怎么、怎么能行?”
夏黎眨了两下眼睛,道:“大将军刚才还说,只要是黎提出来,一定会做到。”
“可是……”梁玷支吾的说不出口,看到夏黎眨眼,脸色更是红得发紫。
夏黎道:“只是摸一下腹肌,大将军不会少一块肉的,当然,也不会多一两肉,大将军的腹肌又不会被黎摸走……”
他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背心热乎乎的,有人快速靠近夏黎。
夏黎来不及反应,已然被对方一把抱住,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嗬……”夏黎一怔短促的惊呼,定眼一看,是梁琛!
梁琛好似背后灵一般,尤其是他黑黝黝的脸色,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笑,幽幽的道:“阿黎,你想摸什么?”
夏黎完全没反应过来, 已经被梁琛打横抱走。
梁琛并没有抱着他往紫宸殿而去,淡淡的道:“都下去罢,不用跟着寡人。”
楚长脩应声道:“是, 陛下。”
夏黎连忙给楚长脩打眼色, 可是楚长脩这个“叛徒”,只是看了一眼夏黎, 然后带着内官们默默走开了。
夏黎:“……”
四周不算偏僻, 只是暂时没有宫人路过罢了。
梁琛将夏黎放在地上, 夏黎转身便要跑, 梁琛笑起来, 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回来抵在墙上。
“嗯?还想逃跑?阿黎现在倒是学会逃跑了。”
夏黎眼皮狂跳,干笑道:“陛下……有什么吩咐么?”
“当然有。”梁琛道:“阿黎不是想要摸腹肌么?好啊, 现在就可以摸, 寡人……”
他说着, 低下头来, 凑在夏黎的耳边,轻声道:“满足阿黎, 让你摸个够。”
夏黎在心里吐槽, 谁要摸你的了?要摸的是大将军的,听说梁玷魁伟无人能及。夏黎只摸过梁琛的腹肌, 根本没有纵向对比, 所以想要摸摸大将军的腹肌, 试试手感。
夏黎抵住不断逼近的梁琛, 道:“陛下,不必了。”
“嗯?”梁琛微微垂下眼目,道:“看来阿黎还是喜欢摸寡人的胸?”
夏黎定眼一看, 因为下意识抵住不断靠近的梁琛,又因为有身高差,他的手下意识覆盖在了梁琛的胸口。
按理来说梁琛又不是女子,这动作并没有什么,但偏偏梁琛的胸肌非常大,夏黎的举止莫名变得有些……轻浮?
夏黎想要松手,却被梁琛用手掌盖住,牢牢的盖住,不让他松开,笑道:“阿黎这么喜欢?”
“陛下,您误会……”不等夏黎辩解,他的话头突然断了,头皮发麻,若不是及时闭嘴,险些发出奇怪的声音。
梁琛压住他的掌心微微向下用力,带着夏黎的手掌,从宽阔的胸肌一点点的向下,朝着那精瘦挺拔的腰线而去。春日的衣料比冬日要薄,要软,要柔,那摩挲的手感实在微妙,夏黎感觉掌心要着火一般,羞耻的难以言会。
梁琛挑眉道:“摸到了么?寡人的腹肌。”
夏黎的脸皮差点被烧穿,想要抽回手,但是梁琛紧紧握着他,根本没有办法抽回。很快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是几个宫女远远的走过来。
梁琛身边没有宫人,宫女们并未发现前面有人,一面走一面嬉笑攀谈。
“你们方才没有看到,啊呀,真是大饱眼福!”
“你说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梁玷大将军啊!一袭黑衣,腿脚也医好了,方才还在演武场上舞刀呢!那姿仪,雄壮如鹰呢!”
“瞧她!一脸怀春的模样!大将军也是你能肖想的?”
“啊呀,那看看怎么了?看看总是养眼的!”
“若我说啊,大将军再怎么俊美,再怎么雄壮,也不如上京第一美男子安远侯!”
“安远侯?我以前也总听说安远侯俊美无双,可是如今一见,还是咱们陛下更加俊美一些呢!”
“嘘——你不要命了,竟然敢编排陛下?”
几个宫女朝这边走过来,夏黎和梁琛听得清清楚楚,梁琛低声询问:“阿黎觉得,谁更俊美一些?”
夏黎眼皮狂跳,为什么被八卦的本人会问出这个问题。
梁琛挑眉道:“阿黎若是再不说,那些宫女便过来了,届时……她们便会看到你摸寡人的胸,又摸寡人的腰。”
夏黎:“……”
夏黎瞪大眼睛,道:“分明是陛下不肯松手。”
梁琛道:“寡人不管。”
夏黎:“……”
夏黎的沉默震耳欲聋,咬紧牙关,又抿了抿嘴唇,深吸了好几口气。
梁琛催促道:“阿黎可要快点,他们来了,不出一日,你非礼寡人的事情,整个内阁怕是都要知晓了。”
夏黎终于投降,不轻不严的挤出几个字儿:“陛下……更俊美。”
“什么?”梁琛故意道:“声音太小了,寡人听不清。”
夏黎气得很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道:“陛下最俊美。”
梁琛却不松手,得寸进尺的道:“那是谁的腹肌摸起来更舒坦?”
夏黎:“……”
夏黎咬牙切齿的道:“陛下你怎么……”
“嘘——”梁琛笑道:“她们来了。”
夏黎没法子,只好忍着发烫的脸皮,道:“陛下……陛下的腹肌摸起来……”更舒坦。
最后三个字因为声音太小,好像小猫叫一样,根本听不清楚。
不过梁琛已然非常满意,夏黎就是一只小猫,若是给惹急了,也是会来亮爪子的,今日大丰收,合该见好就收。
梁琛当即搂住夏黎的腰肢,身形一闪,展开轻身功夫,快速掠过去。
“啊呀!好大的风!”
“你们有没有看到,刚才那面有人?”
“有什么人啊?估计是宫中的野猫儿罢。”
甯太妃的寿辰便在春日,甯太妃专门进宫了一趟,请梁琛首肯,采买一些时令的瓜果蔬菜,用以准备寿宴。
梁琛看过甯太妃的采买清淡,将册子丢在一边,满面微笑,好像一个恭敬的晚辈,道:“太妃若需要采买什么,只管让宫人送清册过来便是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甯太妃柔和一笑,道:“老身虽是个老骨头的,但是整日里在馆驿呆着,也是闷得慌,因此才进宫叨扰陛下,陛下不觉得老身厌烦才是呢。”
“怎么会?”梁琛道:“当年太妃对寡人,可是有养育之恩的。”
他挥了挥手,道:“太妃过寿,怎能将寿宴摆在馆驿?应当摆在宫中才是,需要什么只管置办便好。”
“多谢陛下。”甯太妃欣喜作礼。
梁琛幽幽一笑,改变了话题,好像拉家常一般:“太妃与阿兄入京,也有一段时日了罢,快一月了。”
“正是呢。”甯太妃感叹的道:“真是恍如隔世,想当年在上京……”
不等甯太妃回忆往昔,梁琛接口道:“太妃与阿兄在南楚住了多年,怕是已然熟悉了南楚的风土人情,这一时回来,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甯太妃张了张口,根本没有来得及回答,梁琛已然道:“等太妃过了寿宴,便与阿兄启程,回南楚去罢。南楚四季如春,湿润养人,最适合太妃享清福了,不是么?”
甯太妃的脸色一僵,欲言又止好几次。
梁琛道:“寡人这也是……为了太妃与阿兄在着想啊。”
甯太妃终于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是,陛下所言极是。”
梁琛点点头,展袖道:“寡人还有政事需要处理,太妃先回去罢。”
“是……”甯太妃告退,转身之后立刻沉下脸来,眯起眼目,满脸的不悦。
甯太妃的寿宴在大梁宫中置办,宫里很快忙碌起来。
尤其是采买的队伍,一车一车的进入大梁宫,这几日金吾卫与绣衣卫都繁忙的厉害。
夏黎今日休沐,并不当值,因为昨夜值了夜班,便在宫中的绣衣司睡下,这会子还未起身。迷迷糊糊之间,隐约听到吵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起初还以为是睡糊涂的幻觉,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夏黎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终于是被吵醒了。
“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的坐起身来,朝外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吵闹的声音有些耳熟,可不是便宜弟弟楚轻尘么?
夏黎起身来,洗漱更衣完毕,那吵闹的声音还未结束,便推门出去查看。
一路顺着声音往前走,来到一处小门边,这宫门偏僻,还是一扇小门,专门供宫役通过,一般都是运送物资的宫役才从这里推车。
果然是楚轻尘,他带着一队绣衣卫,拦住了一个推车的宫役。
“没有文书,便是不可通行,这是规矩!管你是谁的人?”
那宫役被扣住了车子,竟昂着脖子,指着楚轻尘的鼻子道:“我可是安远侯亲点的兽人,这些鲜肉,都是给甯太妃准备寿宴用的食材,你若是耽搁了,变得不新鲜了,一个小小的绣衣卫猖狂什么?你可担待的起?!”
楚轻尘眼皮都不眨一下,完全没有在夏黎面前的小白兔模样,甚至冷笑一声道:“我说过了,管你是谁的人,但凡运送物资,必须有通行文书,你若是没有,人、货,都要扣下来!”
“你……你——”兽人指着楚轻尘大骂:“无知小儿!”
夏黎见他们争执不下,走过去道:“发生了何事?”
楚轻尘看到夏黎,眼神登时亮堂起来,真的好似一只小白兔,双眼发光,收敛了冷漠,脆生生的道:“夏开府,是这个兽人,没有通行文书,便想要硬闯禁宫。”
“谁、”兽人道:“谁说没有?”
“哦?”夏黎道:“既然有文书,那便拿出来。”
兽人将一个文书拿出来,战战兢兢得交给夏黎,夏黎打开查阅,挑了挑眉,怪不得那兽人神态怪异,文书的确是真的,但是无论数量,还是食材,都和车子里的对不上。
夏黎道:“是本使不识字,还是你不识字?这文书上分明是海错鱼产,而你车上的是……兽肉?”
“这这这……”兽人支吾道:“不瞒开府,其实这些兽肉,是临时加的食材,十足的新鲜,若是将各种文书补办齐全,怕是……怕是兽肉都要烂了,便不新鲜了!小人也是听说,当今陛下孝心一片,为了给甯太妃办寿,那是竭尽全力挖空心思,这才想赶紧将兽肉运送进宫,可别耽误了寿宴。”
“哦……”夏黎笑道:“那这么说来,是你有心了?反倒是我手下这些绣衣卫,不识好歹?”
夏黎虽然在笑,但他的表情一点子也没有笑意,兽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威势,吓得咕咚跪在地上,磕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夏黎垂目看着他,道:“通行文书上须有货物的检疫文书,还有你的源头清单,有迹可循,这样的吃食才能入得陛下的口,入得羣臣的口,你这样三无的东西,也敢拿进宫里头?”
咚咚咚!兽人又是一连串磕头:“夏开府饶命!夏开府饶命!小人不敢了,再不敢了!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等等。”夏黎却道:“所有货物全部扣押,人也押起来。”
“是!”楚轻尘和几个绣衣卫立刻将兽人五花大绑,将车上的兽肉全部卸下来。
“饶命啊夏开府!小人是安远侯的人!是安远侯的人啊!”
夏黎挑眉:“不管你是什么人,带走。”
绣衣卫押送着车子和兽人离开,楚轻尘叉腰,重重的哼了一声。
夏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楚轻尘,道:“你好似很不喜欢安远侯?”
楚轻尘一愣,眼眸轻晃,嗫嚅道:“尘儿就是看不惯安远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在原书中,楚轻尘和甯无患可是官配,甯无患无怨无悔,付出毫不计较回报的站在楚轻尘身后,最后终于从诸多攻君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买股文中的正牌攻。
夏黎挑眉,楚轻尘显然有所隐瞒,不过他知晓楚轻尘隐瞒了什么。
楚轻尘是重生之人,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人是不求回报的,甯无患也不例外。楚轻尘总觉得,在那无欲无求的表象之后,甯无患掩藏着更大的野心。
楚轻尘道:“总之,那个安远侯一看便是个伪君子,哥哥你离他远一些!”
夏黎揉了揉楚轻尘的头发,道:“好,听弟弟的。”
甯无患的背后也藏着秘密,而且夏黎觉得,南楚五皇子突然叛变,绝对和甯太妃甯无患脱不开干系,夏黎并不想掺合这些,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夏黎回了房间,将《绮襦风月》拿出来翻阅,正好看到了兽人送兽肉入宫的情节。
“奇怪……”夏黎眯起眼目,自言自语的道:“这也是重点情节么?”
按理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竟然出现在了话本之上,绝对不简单。
于是夏黎重新阅读这段的内容,又翻到前面,看看还有没有关于兽人的情节。
【甯太妃从紫宸殿走出来,紧紧握着纤细的掌心,涂抹了丹蔻的指甲将掌心掐出了血痕,低声道:“梁琛想把我们娘俩赶回南方去?做梦……”】
【甯太妃回了馆驿,私底下找来一个仆役,紧闭门窗,道:“那些东西……准备好了么?”】
【仆役恭敬的回答:“请太妃放心,已然准备好了。”】
【“甚好!”太妃笑起来:“我已经向梁琛请了采买时令的恩典,这些日子,会有大量的物资进出大梁宫,你便抽了空隙,送进宫去。”】
夏黎发现了重点,虽然话本中的对话很隐晦,但显然太妃想要将什么东西,浑水摸鱼,鱼目混珠的送进宫里来。
难道是那些兽肉?
可是,送兽肉能有什么用处?目的是什么?
夏黎百思不得其解,就在他思索之时,话本的内容再一次展开了……
【“楚轻尘突然病倒,脸色惨白的昏厥过去,高烧不退,一会子冷,一会子热,不断的打着摆子,气息游离,命悬一线……”】
【不只是楚轻尘,另还有两个绣衣卫也同时病倒,症状与楚轻尘一模一样。】
夏黎心头一跳,立刻站起身来,推开门往外走,道:“轻尘!”
“夏开府?”大刘正好从旁边路过,道:“您找轻尘啊?他和一队兄弟今日负责巡逻。夏开府若有事,我把他寻来。”
夏黎刚想开口,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快速朝这边赶来。
“不好了!!不好了——”
大刘呵斥道:“慌慌张张做什么?”
那跑来的绣衣卫呼呼喘着粗气:“不好了夏开府!楚、楚……”
夏黎心头咯噔一声:“楚轻尘出事了?”
那绣衣卫使劲点头:“楚轻尘在巡逻的时候,突然昏迷过去,还有一队的几个兄弟,邪门得紧,接二连三的病倒!”
大刘镇静的道:“怎么会如此?是什么病?”
绣衣卫着急的道:“不知啊!医官已经赶过去了,正在诊看,但一时还未有结果。”
夏黎皱紧眉头,道:“我去看看……”
他走得很急,刚迈出绣衣司的大门,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嗡的一声,有一种头重脚轻的错觉,步履虚浮,天旋地转。
“夏开府!!”
“夏副使……”
夏黎眼前的景物乱转,耳朵里都是大刘和绣衣卫的喊声,他的眼皮很是沉重,愈发的沉重,最后抵不住困倦,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好似是有人在拍案,紧跟着是一道嗓音:“医官怎么还不来!夏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寡人要整个医官署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