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不会让皇后之位落入其他人的手中,一旦我失宠,就会有其他的表小姐、宁国公义女进宫取代我……”萧姝为了复宠固宠,便用不知哪里来的蛊虫开始给五皇子下药,让他出现心疾之症,成功生下了四公主和九皇子。
九皇子的出生是一个转折点,这个孩子长得和她并不相像,却能得到皇帝的几分宠爱,彼时皇帝正欲大封六宫,珍妃要为后的消息甚嚣尘上,萧姝的野心逐渐膨胀,让她不能再放任珍妃坐大。
于是,便有了十皇子之事。
“楚文琬对珍妃,大抵和我对珍妃的心情是一样的吧,不恨她,但不得不杀她,正好十皇子活不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只怪她出现的时机不好,挡了太多人的路。”
萧姝说到这里,忽而抬头对上皇帝冰冷的眼神,指着他笑道,“陛下,其实这一切都怪你!薛璋的死、十皇子的死、珍妃的死都怪你,都怪你无能!哈哈,皇后和珍妃她们在临时之前,定然也是这样想的吧哈哈哈哈哈——!”
皇帝暴怒,那双凉薄的眼中第一次出现深可见骨的杀意:“来人!萧氏狂悖,胡言乱语,拖下去乱棍打死!”
乾元宫中跪了一地,宫外噼里啪啦的棍子声叫人头皮发麻,那只蝴蝶金钗零落地躺在落在汉白玉石地上,蝴蝶翅膀无力的振颤。
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停下的,说是乱棍打死,倒也没真的打死,不过薛瑾安计算着听在耳中的落棍数量和力道,也只是剩了一口气,至多也活不过两天,还是非常痛苦的活着。
薛瑾安没有异议。
倒是对贞妃,皇帝竟然还是想以妃嫔之礼下葬,问就是人死都死了,到底也是被萧姝欺骗才走了邪路,多年来吃斋念佛也算良善之人。
人类似乎总有些死者为大的怜悯之心,似乎人一旦死了,前尘往事恩怨情仇便都一笔勾销了,若是再计较就太不是人了。
还好薛瑾安本来就不是人。
于是他开口说道,“葬礼如何办,等到烧了她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烧了?”娴妃觉得莫名其妙,“烧了她干什么?”
“修佛者若真功德圆满必然会烧出舍利子不是吗?”薛瑾安是很认真地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还看向最开始提出这个主意的五皇子,征求他的同意,“你觉得呢?”
五皇子:“……”这话谁敢接啊!而且他现在本来身份就特殊,再开口落井下石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五皇子抽了抽嘴角,连忙假装咳嗽两声,没有看到薛瑾安的眼神。
薛瑾安却歪了歪头,发出灵魂一问:“你不想看怎么烧出舍利子吗?”
五皇子:“……”别说,还真挺想看的。
薛瑾安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那真叫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有道是盖棺事定, 入土为安。现代社会的许多老人都对土葬抱有执念,更何况是接受了千年思想教育,地府轮回之说盛行的古代人?葬礼不合规制、坟头不够宽敞都会叫它们不安, 遑论其他了。
火烧尸体, 这说得好听是化舍利子, 说得不好听那就是锉骨扬灰啊!
而且这舍利子那是说烧就能烧的吗?大启至今也就万福寺前任住持方丈了灯大师坐化肉舍利, 令万福寺一下便成为天下寺庙表率,其舍利被万福寺视为镇寺之宝。
其实舍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噱头,只要操作得当是个人就能烧出来,前朝末年特喜欢搞这种奇观来宣扬自己大国盛世,动不动就某某寺庙某某大师烧出百来颗舍利,直接搞得舍利通货膨胀了。
万福寺现任住持方丈脑子灵泛, 成为佛门领袖之后说的第一句就是:“凡功绩无有了灯大师半数者,必出不得舍利。”
言外之意就是,你烧出了舍利也是假的。
而了灯大师是谁?那是于前朝末年几次舍身救万民的功德之人,是公认的得道高僧, 是能随便碰瓷的?
可以说, 薛瑾安这话就是明摆着要贞妃身后名尽毁, 死不得其所。往后的史书中,提起她也只能是奸妃邪佞之流。
从贞妃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对名声这事还是颇为看重的,薛瑾安却直接摧毁她最在意的东西,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真狠啊!
“好!”太皇太后抚掌叫好,“哀家觉得这主意甚好。”
“这——”敏皇贵妃觑了觑皇帝的脸色,斟酌着道,“这似乎有些不妥, 楚大人乃是朝中肱股之臣,一心为民未曾犯错,如此作为岂不是寒了臣子之心?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毕竟是后宫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往后玹月和宝宁当如何自处啊?”
敏皇贵妃其实主要想表达的是,这事真要按薛瑾安说的做了,那就是往皇室脸上蒙羞,尤其是皇帝,妃嫔毒杀龙嗣,皇子手足相残,皇子手刃妃嫔……不管是哪一个安在皇帝头上都不好。
当然皇贵妃聪明,她不将话直直说出来,而是拿四皇子和七皇子做筏子。四皇子有一个毒妇母妃,往后前途不说尽毁,但也基本和皇位无缘了;而七皇子……贞妃怎么说也是他爹的妃子,他一个以下犯上行为放肆的名头是少不了的。
大多数人觉得薛瑾安做得有点太过了,心想:小七到底太年轻,虽有了头脑和手段,然则行事张狂满身锋芒不懂收敛,是要吃些苦头的。
不过如此一来,好几个原本对薛瑾安生出警惕之心的都不由得放松了心弦。
“少年人就该有些胆气,瞻前顾后的像什么样子。”太皇太后这话虽然是看着敏皇贵妃说的,但话里话外明显点着皇帝呢。
敏皇贵妃登时噤声,不敢言语。
太皇太后又道,“太祖开国时曾言:我大启立国之本便是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当得律政严明、吏治清明、百姓光明、臣子贤明、帝王开明、山河永明。”
“若不过处决一个有罪之人便能叫臣子寒心,那这肱股之臣不要也罢。”太皇太后声音并不严厉,却很是掷地有声。
忽而她喊了一声“皇帝”,轻声慢语地像是在同人唠嗑一般地道,“什么时候这后宫之事也得瞧朝臣脸色了?手伸得如此之长,莫不是真当哀家已经死了?”
“皇祖母息怒!”这话一出,皇帝都得低头,被点的妃嫔们更是直接跪了下来,紧接着皇子、侍卫们也噗通跪了一地。
太皇太后好多年没发过脾气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挺口干的,想要喝茶润润嗓子,结果抬手却发现没有茶杯,她当即瞪了一眼某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无事发生的老太监。
所幸大家都低着头,该是没有人看到这尴尬的一幕——其实还是有人看到了的,比如只学到了基础礼仪的薛瑾安。
他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不过他周围都是穿着盔甲人高马大的侍卫,跪下来也有一米五,薛瑾安还是其中最矮的,很完美地被遮挡住了身形。
薛瑾安便看到太皇太后假装理了理袖子,很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随后继续开大,“京中素来盛行礼佛之风,想来对舍利子感兴趣者不胜枚举,不若便将各家命妇请进宫观礼,好好瞧瞧这舍利子是否当真烧得出来,烧出来还罢了,若烧不出来,便是心不诚。心不诚者,何以礼佛?只怕要遭佛祖怪罪。”
“哀家瞧着三日后倒是个黄道吉日,此事便由皇贵妃操办,可莫要慢待了各家夫人,免叫朝臣寒心。”太皇太后将敏皇贵妃刚才的话全还了回去,后者哑口无言,还只能恭敬的应下这么桩得罪人的差事。
薛瑾安眼睛微亮,已经导入了不少人类语言艺术的他,已经不是曾经完全听不懂阴阳怪气的初代机了,托五皇子的福,他现在对阴阳怪气可懂了。
他觉得太皇太后骂人好高级,尤其是这招进阶版的阴阳怪气,又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棒极了!
薛瑾安一边捡技能书,一边给太皇太后做人物模型,还顺便给她和皇帝改了改备注栏。
皇帝是虚假的无用的肾虚的且效率低下的皇帝,掌权者正统在太皇太后。
之后发生的事,让薛瑾安越发觉得自己的“怎样当皇帝”课程可以提上日程了。
敏皇贵妃被迫接下组织大臣夫人团“观烧舍利子”团建任务后,便让人将贞妃的尸体蒙上白布先抬到慎刑司停放——没办法,宫里能停放尸体的也就只有这个地方了。
四皇子拼命挣扎想要阻拦,却最终只能狼狈地跌在地上,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尸体被抬走。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话语权,他的哭声喊声根本没有人听见,也不会有人在乎。四皇子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而无力。
众皇子们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只有一眼,很快就都收回了视线。
正当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应该也就结束了的时候,却不想太皇太后的连招这才刚刚开始,后面的才是更要命的。
只听她对皇帝道,“小七平反冤案诛邪有功,皇帝你觉得当赏些什么?”
皇帝一听这话,立刻就知道太皇太后这是想杀人诛心,他抬头同太皇太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片刻,组织了下语言试图委婉回绝此事,“皇祖母,此事不妥,宝宁做事到底逾矩了些,若不罚,只怕满朝文武都不能答应……”
“哦?这是什么说法?哀家怎么不知道?”太皇太后双指微微撑头,露出一副冥思苦想地样子,“哀家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这逾的是哪条规矩,这人呐不服老不行,上了年纪了就是记性不好,什么都想不起来——舒妃,哀家记得你父亲杨顺之是礼部尚书吧?”
她招了招手,慈祥笑道,“来,你来同哀家说说,这逾的到底是哪条规矩?”
舒妃在听到太皇太后说规矩的时候,就有所预感自己要被牵连了,她安抚地轻拍了拍六皇子的背——六皇子是在三皇子之后进来的,彼时殿中乱作一团,根本没人注意他,他害怕的缩成一团不敢出声,竟然就悄摸地溜到了他母妃身边。
反正离他最近的三皇子是才发现六皇子竟然不在身边。
薛瑾安在听力高清摄像头的加成下,可以说是全场视野无死角,倒是注意到了他,不过六皇子并不是什么有威胁的对象,薛瑾安只例行记入他的相关数据,并不进行仔细分析。
舒妃将有些害怕的六皇子放下,起身行礼回答,“禀老祖宗,嫔妾惭愧,自小喜爱诗书棋画,于礼仪之道认识粗浅,并不知道是哪条规矩。”
一个闺中盛名在外的才女如何能不懂何为规矩呢?再加上舒妃最后那句和老祖宗的问题不谋而合的话,比起在说自己不懂,更像是在回答问题。
不过舒妃是个两不沾的,不会轻易得罪谁,于是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有这样的说辞,那想来还是有些道理的。”
“舒妃说得极是。”其他妃嫔,看着太皇太后的眼神扫量过来,赶紧点头应和舒妃,生怕自己下一个就被点出来成为两个上位者手中的炮灰。
太皇太后看她们低着头一脸老实样子,也没有再为难她们。
皇帝已经组织好了语言,接上了这个话茬,“自古以来子不可告父母,宝宁所谓固然有理,到底以下犯上于孝道不合,若是不做任何处置,只怕天下文人皆要对宝宁口诛笔伐了。”
“他为母报仇杀凶解恨,哀家瞧着挺孝顺。”太皇太后虽然不屑于这些话,却也知道孝这个字太重,是能直接逼死人的,便也没有做无谓的纠结,反倒是爽快点头,“有错当罚,晾其年幼,又是为母报仇心切,便禁足三五日,找个礼仪先生好好教导就是。”
众人:“……”杀个人就禁足三五天,老祖宗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皇帝担心太皇太后立刻就要定下来,连忙改了日期,“禁足一年,以儆效尤。”
皇帝也觉得他家皇祖母有点太偏心了,但他知道皇祖母便是这样爱欲其生的性子,入了她的眼她便会如珍如宝的护着,天塌下来都不能伤到一根汗毛。
曾经他也是这般长大的。皇帝心中慨叹一声,又觉得这样也好,将贞妃锉骨扬灰之事定然会引起满朝震动,让宝宁避一避风头也好。他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正一正宝宁的性子,这未来封狼居胥的好苗子,可不能只是个意气用事的。
太皇太后没有跟他对禁足时间讨价还价,而是转口又说回之前的话题,“既然罚也罚了,也是当赏了,这赏罚总得分明吧?”
能不分明吗?前面可是都搬出了太祖的开国宣言了,而他也才提过孝道一事,一顶无形大帽子压了上来,不管他想不想都得应下。
事到如今,皇帝索性也不挣扎了,直接便抛出了话头,“皇祖母您以为如何?朕都听您的。”
“如此,便恢复周玉婷妃位追封为后,着礼部三日内拟定谥号!”不是都不愿意珍妃入主中宫吗?她这人向来就是别人不喜欢什么,她越要给什么!
太皇太后一句话仿若石子投湖,炸起水花一大片。
嫔妃们难掩震惊地抬头看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换都很精彩。
太皇太后想起什么道,“对了,李鹤春,你等会同你师父一起,将那截断发送·还·宁国府,务必亲自交到宁国公手中,以免下次再被有心之人利用。”
太皇太后刻意加重了“送还”两个字,她作为钟家的女儿,不可能真的亲手把本家大义灭亲满门抄斩,断送父辈浴血挣过来的荣光。
只是不亲手处置不代表就真的放任宁国府屡次犯上,她特意叫李鹤春去送还断发,也是在同皇帝表示自己不会插手宁国府清算之事。
是的,虽然并没有上朝,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但他已经从皇帝的态度中看出来他准备动宁国府了,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会断绝钟家血脉,但宁国公的爵位也是彻底坐到头了。
太皇太后扶着陆秉烛的手起身,一边走下台阶一边道,“有些人呐,就是位置坐得久了,心大了,什么都敢肖想了。”
这话即是说宁国公,同样也是在警告在场的其他妃嫔。
太皇太后一套连消带打的连招下来,宫里也好朝堂也好,都能老老实实好一阵子了。
太皇太后应该干掉皇帝当皇帝的。薛瑾安再一次拉踩了皇帝一把,并决定之后看早朝直播的时候,多多点评皇帝本人,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废柴。
皇帝不会做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真的。
薛瑾安的思绪在发现太皇太后停在自己面前时一顿,御林军早已经识相地让开了一条道,他对上老人矍铄明亮的双眼,询问地歪了歪头。
太皇太后上下仔细打量了七皇子一遍,最先察觉到的便是他的衣服,陈旧、洗到脱色、甚至还有针线补过的痕迹,而且不合身;其次便是注意到他露出来的手腕脚腕,他的面颊肩膀,比同龄孩子要瘦削得多。
很难想象,刚刚就是这个孩子和御林军几经周旋,最终成功杀了贞妃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太皇太后心中生出积几分怜爱来,开口时声音都慈和了不少,“慈宁宫偏僻幽静,没有多少人,倒是个适合禁足的好地方。”
众人:“……”第一次听说慈宁宫偏僻,没有什么人倒是真的,但这不是老祖宗您不要人伺候吗?到慈宁宫这叫禁足吗?这是惩罚吗?那所有皇子们都想争着抢着受这个惩罚,问就是脚想放假了,不想出门!
皇帝也都有些无奈了:“皇祖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薛瑾安摇头拒绝了,“我想去昭阳宫。”
三皇子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小子还真挑上了还!你这是禁足啊禁足!可恶!
“为何?”太皇太后道,“昭阳宫荒废已久,住着只怕不舒服。”
薛瑾安想了想说,“我听说人类如果有大喜事是要去坟头上香的。”
原本还在酸薛瑾安这离谱禁足待遇的众皇子齐刷刷地看向四皇子和五皇子,四皇子一脸麻木地站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一样对外界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五皇子病恹恹地神情冷淡,完全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果然是个好孩子。”太皇太后欣慰地摸了摸薛瑾安的头,直接拍板定下了,“那便去昭阳宫吧,这么多年你们都受委屈了,好好陪陪你母妃——不对,现在应该要叫母后了。”
说着,太皇太后还叫苏嬷嬷亲自送薛瑾安过去。
薛瑾安也没客气,点头行了个标准的礼就往乾元宫外走,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队御林军,手持刀兵甲胄碰撞,步伐整齐很是威武。
尤其是他和太皇太后前后脚出宫,身后还有“恭送太皇太后”的背景音。
完全不是犯人的排场,看着像是要原地登基了。
送走了人,皇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也叫人都散了。
娴妃和三皇子是最先出来的,母子两还能看到和薛瑾安浩浩荡荡离开的御林军。
“这小七倒真是好造化,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竟然一跃就成了嫡皇子,给他死去的娘挣回来一个后位。”娴妃觉得这发展属实是有点梦幻了,话本都不敢这么编。
想着又看了看瘸着一条腿的三皇子,忍不住露出嫌弃表情,“你什么时候也能给你母妃我挣个贵妃之位,我可就烧了高香了。”
三皇子理所当然地应道,“母妃你放心吧,你要是死了,我也会像七弟一样为你这样做的!”
娴妃乍一听还有些小感动,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三皇子的耳朵,“小兔崽子,你咒谁死呢?!”
第48章
薛瑾安到地方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了,已经废弃许久的昭阳宫内却灯火通明,还有宫女在外面迎接。
绕是御林军侍卫们已经猜到, 有太皇太后撑腰, 七皇子的禁足大抵不会很难熬, 但万万没想到不是不难熬, 是根本不用熬啊!
他们可是见识过七皇子在皇子所的住处,和那里相比,现在这一切对七皇子来说根本是享福吧!
然而皇帝对太皇太后的偏心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们一群侍卫还能说什么?
侍卫们两两一组将整个昭阳宫围了起来,想着只要七皇子不出来,在里面过得什么神仙日子, 他们就权当看不见好了。
然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装看不见真的很难。
宫女们都是太皇太后派来收拾宫殿的,一个个手脚很是麻利,就薛瑾安从乾元宫过来的这会儿功夫, 她们已经将院子和前殿收拾了出来, 地砖光可鉴人。
就这样苏嬷嬷还不满意, 觉得她们太松懈了,沉声道,“怎么不把七殿下的住处先收拾出来?”
领头的叫灵芝的宫女连忙道,“是奴婢疏忽大意, 原是想着一起收拾干净,到时候殿下想住哪里就都可以。”
随后连忙询问薛瑾安的意思,薛瑾安指了指原主记忆中在昭阳宫的住所东水阁,宫女们立刻鱼贯而入。
苏嬷嬷自然而然的接手了宫女们的指挥权,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人手不够还薅了两个看守的侍卫,让他们又是去惜薪司领炭火、又是去尚衣局领几床被褥的,反正将他们指示的团团转。
换被褥的时候,宫女发现床榻似乎是放久了,木料发潮腐坏,竟然断裂了好几块,苏嬷嬷当即就叫人把房间里所有木制品都拆换了,让侍卫们去营造司搬了一整套新的。
其他的桌子椅子凳子架子什么的倒还好说,这些都属于消耗品,尤其是三皇子那里,每年报修报换的数量都在持续上涨,营造司也就多有存货,但唯独床这种耗时耗工的大物件,他们还真没法子凭空变一张出来。
为此营造司的管事太监还亲自拿着库房的出入账册来了一趟,结果苏嬷嬷翻了没两页手一指,“这不是有一张床?”
管事太监一看,顿时汗如雨下,“这,这……这是要送到避暑行宫去的,李鹤春李公公亲自来订的货。”
言外之意就是,这是皇上的龙床。
管事太监看了看那坏掉的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提议道,“小的瞧着这床还好好的,只是缺了几块板子,可以先修好用着,我那儿连夜赶工,定然在一月——不,半月之内将新床送来,嬷嬷觉得如何?”
古代的床和现代的床不太一样,像薛瑾安这种小孩睡得架子床算是所有床里工序最简单的,却依旧要四面雕花,给皇子用的自然是不能马虎,半个月已经是极限时间了。最复杂的几乎等同于小房间的拔步床,耗时一年半载都是常见的。
苏嬷嬷想了想却是问了一句,“这床已经完工了?”
管事太监连忙回答,“只差雕花了。”
“那就搬过来先用着吧。”苏嬷嬷说着一抬手就在管事太监瞠目结舌的表情中,让人把原来的床给砸了。
“每年六七月,陛下才去避暑行宫,你们有的是时间再赶制出一张床来,七殿下这边要得急,先拿来用着也未尝不可,你总不能叫皇子睡地上吧?没有龙纹雕花也不算逾制。”苏嬷嬷也没有太为难管事太监,说道,“若是陛下问起,你照实了说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就是了。”
虽然太皇太后没说,但苏嬷嬷知道她定然也是这个意思,太皇太后对皇帝有所不满,此为敲打。
话说到这份上,管事太监也没有办法,再且说这床都当着他面砸了,他难道还真让七皇子睡地板?大启以孝治国,苏嬷嬷都把太皇太后搬出来了,陛下也说不得什么,倒是七皇子这边,他要是敢说不,只怕苏嬷嬷当场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管事太监想到这里又偷偷瞄了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七皇子:其实不说苏嬷嬷,七皇子凶残的名头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一开始听说御膳房的王德明得罪了七皇子被陆督公请了四十廷仗,人直接打残打废了,他们只以为是他不长眼得罪了陆督公才遭此下场,至于七皇子那纯粹就是碰巧撞上了,心中还嘲笑:“王德明这老东西还真是在御膳房作威作福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陆督公都上赶着得罪,死得不冤。”
可后来王德明直接疯癫了,死之前日日在床上对陆督公破口大骂,却提起七皇子就发抖,有好心之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王德明得罪的竟然是七皇子,陆督公才是碰巧的那个!
据说七皇子当场就要掏了王德明的心,刀都对准了,得亏陆督公来了才救了他一命,廷仗还是王德明自己请的,最初甚至说的是自请去慎刑司!
宫里的人哪个不知道慎刑司的厉害?足以可见七皇子到底是有多凶残。
后来又隐隐约约听说常常同七皇子不对付的四皇子也遭了歹,说是遇着了刺客差点被剜了心,夜夜噩梦缠身不得安宁,人都消瘦了不少,书也不念了——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刺客,是七皇子下的手!
七皇子恐怖至极,得罪他的皇子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奴婢。
管事太监最后咬咬牙认了,还亲自上手给床雕了些花,好叫它不那么单调,勉强在昭阳宫收拾完之前赶工完成,将床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