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再次狠狠捅进霍骁的心口,让他痛得几乎痉挛。
霍骁眼神狠厉而笃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像是在说服阿泰,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依旧不安的心:
“我跟陆冥迟斗了这么多年,他的脾气秉性我比谁都了解!我当初亲手送走白瓷,就是做给他看的!这足以向他证明,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软肋,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以他的骄傲,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更不会用这种低劣的绑架手段来试探我!这不是他的风格!”
霍骁的语气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坚定:“绑架白瓷的,一定是我的其他仇家!他们抓不到我,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现身!我不能让白瓷替我承受这些!你明白吗阿泰!”
他猛地抓住阿泰的肩膀,眼神灼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如果今天被绑架的人是你,是我任何一个兄弟,我霍骁也绝不会坐在办公室里权衡利弊,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阿泰心上。
他看着霍骁眼中的决绝和深藏的恐惧,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论起对陆冥迟的了解,谁又能比得过与他相爱相杀多年的霍骁呢?
霍骁的判断,或许才是对的。
而且,霍骁最后一句话……如果被绑架的是自己,他也会如此。
阿泰重重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好!霍爷,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我们出国的消息,绝对加密,不会让陆冥迟那边察觉到任何风声!”
他不再多问一句,转身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开始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联系飞机,安排替身,清除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
霍骁看着阿泰忙碌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但眼神深处的担忧和急切却丝毫未减。
他转身看向窗外,目光仿佛要穿透时空,落到那个远在英国、正身处险境的小狐狸身上。
仓库的铁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推开,沈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和扭曲的快感。
他大步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白瓷面前,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私家侦探传来的照片——
霍骁的身影出现在霍氏大楼的办公室窗前,看起来一切如常。
“十二个小时了!”沈然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利,
“看看!你的好先生在哪里?他压根就没出过霍氏大楼一步!连个屁都没放!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他俯下身,几乎将脸凑到白瓷面前,笑容里的恶意满满:“到底谁才是那个可笑的失败者呢?亲爱的白瓷先生?”
白瓷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他甚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呵。”他嗤笑一声,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令人恼火的笃定,
“我说先生会来救我,先生就一定会来!沈然,从头到尾,看不清局面的,只有你这个可怜又可悲的蠢货而已。”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敢用这种态度!沈然被彻底激怒,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好!好!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沈然猛地直起身,脸色狰狞地对旁边的手下吼道,
“把他给我绑到刑架上去!给我打!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手下人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白瓷从椅子上解下,拖到仓库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刑架上,用冰冷的铁链将他的手腕牢牢锁住。
沈然接过手下递来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空爆,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白瓷的身上!
“啪!”皮鞭撕裂了单薄的衣物,瞬间在白瓷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白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爽吗?”沈然喘着粗气,眼神疯狂,
“霍骁不会来救你!他永远不会来!你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预想中的惨叫和求饶并没有出现。
第79章 情况不对
白瓷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缓缓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低沉的、继而放纵的哈哈大笑。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沈然!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失败者!”
白瓷大笑着,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剧痛,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沈然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你不信任先生,也根本不懂爱!你当年选择权衡利弊,爬上了陆冥迟的床,却还要反过来怪先生当年没有护着你?哈哈哈哈!你这个肮脏又可悲的可怜虫。”
沈然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凝固,好像突然察觉到什么。
“你……你知道什么?……”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鞭子差点脱手落地。
这件事是他最深最痛的耻辱和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个贱人怎么会知道?!
白瓷的笑声越发肆意张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哈哈哈哈!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家当年想要城北那块地皮,陆冥迟故意卡着不给你。你逼不得已,去求先生帮你向陆冥迟开口,先生却拒绝了你。
你觉得先生无情无义什么都帮不了你,转头就给陆冥迟下了药,爬上了他的床。
你以为陆冥迟是有几分喜欢你?结果呢?陆冥迟玩了你,却对你没有半分情谊!所以你不甘心。你要陆冥迟死,也要先生死,是不是?”
沈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失声尖叫:“难道我做的不对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的霍骁还没跟陆冥迟闹僵,他想要什么,只是一句话的事。我是家中最不受宠的小儿子,只要他肯出手帮我,就能让我在父亲面前立足。可是霍骁呢?哪怕只是一句话的事,他就是不肯开口求陆冥迟!”
白瓷压根不想解释,只是笑得越发癫狂,仿佛身上的伤痛都成了助兴的燃料:
“哈哈哈哈!沈然!我得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证明了先生当年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像你这种东西,根本不配得到先生的半分维护!”
“你闭嘴!闭嘴!”沈然像是被戳到了最痛的痛处,彻底发了疯,举起鞭子又要抽下去。
但鞭子举到半空,他却陡然停住。
一个更可怕的疑问瞬间攫住了他。
他死死盯着刑架上那个即使遍体鳞伤、却依旧笑得如同恶魔般的少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细扭曲: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件事的细节,恐怕连霍骁都不清楚。”
白瓷笑意更胜,满是胜利者的笑容:“哦?”
“你确定先生不清楚吗?你确定,先生当年没有护着你?”
沈然高举的鞭子僵在半空,所有注意力都被白瓷那句“你确定?”和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吞噬。
无边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时刻——
“砰!”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惶失措,声音都变了调:
“沈少!不好了!外面……外面情况不对劲!”
沈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激得火冒三丈,扭头厉声骂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手下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语速极快地说道:
“不是……是我们布置在外围的暗哨,刚刚失联了好几个!而且……而且我们检测到附近区域出现了大量不明信号源,非常密集!好像……好像有大批外来的人正在快速靠近,悄无声息地……像是在布防,要把我们这里彻底围起来!”
“什么?!”沈然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疑取代,他一把扔下鞭子,冲到仓库高处一个狭窄的透气窗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远处废弃厂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寂静得可怕。
但仔细看去,似乎真的有一些极不自然的阴影在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彼此配合默契,无声地占据着各个制高点和出入口,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凌厉和杀伐之气。
沈然的心脏猛地一沉——难道是陆冥迟的人?
陆冥迟发现他擅自行动,还惊动了霍骁,所以要来清理门户,连他带白瓷一起灭口?!
还是说……霍骁真的来了?
他的人明明确认霍骁还在国内!
那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沈然。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设局的猎人,最多是和霍骁隔空博弈,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别人瓮中之鳖!
他猛地转身,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地看向刑架上的白瓷。
白瓷似乎也听到了手下的汇报,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着外面寂静夜色中隐藏的动静。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嘲弄,也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沈然像是被更大的恐惧击中,声音尖厉地指向白瓷,
“这些人是你引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瓷缓缓抬起头,锁链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沈然,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还有……一丝冰冷的兴奋。
“我?”白瓷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我只是一个等着先生来接我回家的人啊。”
他顿了顿,看着沈然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像是觉得无比有趣,慢悠悠地补充道:
“至于外面的是谁……也许是你的旧情人陆冥迟嫌你碍事,来灭口了?”
“或者……”他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是我的‘先生’,终于来了呢?”
他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沈然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噗!”守在仓库门口的那个进来报信的手下,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脸上的惊惶表情永远凝固,一声未吭地直挺挺向后倒去。
真正的围剿,开始了!
仓库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沈然和他剩余的手下顿时乱作一团,惊恐地寻找掩体,乱糟糟地掏出武器,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只有被锁在刑架上的白瓷,微微闭上了眼睛,唇角那抹弧度越发清晰。
我的先生,你终于……来了!
仓库外的包围圈无声地收紧,如同黑暗中的猎手,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沈然通过手下断断续续的汇报,终于艰难地确认——
外面那个亲自指挥的人,是霍骁!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不顾自身安危,亲自跑来英国救这个他口中只是“花钱买来的玩物”?!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沈然头晕目眩,既难以置信又涌起一股扭曲的嫉恨。
来不及细想霍骁是如何精准找到这里又如何瞒天过海,强烈的危机感让沈然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一把将刑架上的白瓷扯下来,用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枪,狠狠抵在了白瓷的太阳穴上!
“都别动!霍骁!我知道你来了!”沈然朝着仓库外嘶声大喊,“让你的人退后!再敢乱来,我立马杀了他!”
仓库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沈然粗重的喘息和白瓷因为被勒住而发出的细微闷哼。
片刻后,仓库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霍骁缓缓走了进来,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他姿态沉稳冷静,仿佛只是走进自己的会议室。但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伤痕累累的白瓷身上。
尽管早已通过视频见过,但亲眼看到白瓷那红肿的脸颊、破裂的嘴角,尤其是身上那道道刺目的鞭痕时,霍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霍骁的目光从白瓷身上移开,落在状若疯狂的沈然脸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轻蔑:
“是你?沈然?”
“你抓他做什么?不过一个我随手买来的玩物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白瓷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沈然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抵住白瓷太阳穴的枪口又用力碾了碾,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样的!霍骁!好一个‘玩物而已’!”
“一个玩物而已,值得你劳师动众,骗过陆冥迟的眼线,亲自飞来英国?一个玩物而已,值得你现在不顾自身安危,扔掉手里的枪,一个人走进来跟我谈判?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话,有多么荒谬可笑?!”
霍骁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
但被枪指着的白瓷却抢先开口了。
他丝毫没有被挟持为人质的自觉,反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骁,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兴奋?
甚至略带撒娇和调侃地附和起沈然来:
“就是就是!先生你就承认你爱我,能咋滴~!”白瓷语气轻快,仿佛不是在生死关头,
“老师说 ‘朝闻道,夕死可矣!’你现在要是说一句爱我,我马上立刻死这儿都行!真的!血赚不亏!”
“……。” 霍骁的太阳穴猛地突突跳了几下,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闯祸精!
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还不够?
都被枪指着脑袋了,还他妈敢在这里煽风点火、嘴欠撩骚!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算准了自己舍不得他死?!
霍骁强压下把那小混蛋揪过来狠狠揍一顿屁股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无视了白瓷的疯言疯语,重新将冰冷的视线投向沈然,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沈然,放开他。你的目标不是我吗?我来了,开始谈条件吧。”
然而,白瓷那不怕死的话和霍骁那无法被完全掩饰的恼火与无奈,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穿了沈然最后的心防。
他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牵扯和默契,彻底点燃了沈然所有的嫉恨和疯狂。
“谈条件?哈哈哈哈!好啊!”沈然眼神彻底癫狂,
“我的条件就是——霍骁,你跪下!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放了他!”
沈然偏要看看,霍骁能为这个“玩物”,做到哪一步!
霍骁还没对沈然那侮辱性的要求做出反应,被枪指着的白瓷却率先出声,即使冰冷的枪口死死抵着他的太阳穴,他也毫不在乎地喊道:
“不许跪!”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被勒紧的脖颈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先生!死就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家先生的膝下可不止有黄金,还有傲骨和尊严!你让他跪?沈然,你也配?!”
沈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噎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用枪口狠狠碾了碾他的太阳穴,:
“呵!我是不配。那你配不配让他跪啊!小贱货,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呢?”
霍骁的目光与白瓷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了白瓷眼神里的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和决绝——他宁愿死,也绝不愿看到自己为他向沈然这种人屈膝。
其实霍骁明白,他若真的跪了,非但救不了白瓷,反而会让自己和白瓷都陷入更被动屈辱的境地。
霍骁心底那点因为局势被压制的狠厉和傲气,彻底被白瓷的话激发出来。
他眼神一寒,不再试图虚与委蛇,声音冷得掉渣:
“我不跪!”
他盯着沈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要杀就杀!反正我看他也不怕死。”
霍骁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瓷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语气森然,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杀意:
“而且,你杀了他,我会让你,还有你背后所有相关的人,十倍、百倍地替他陪葬!我说到做到!”
白瓷听着霍骁这番话,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欣慰和骄傲的神情。
这才是他家先生!
沈然被霍骁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毫不掩饰的杀意震了一下,尤其听到“背后所有相关的人”时,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和恐惧。
他挟持白瓷,原本是想激化霍骁与陆冥迟的关系,可不是真想同归于尽!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仓库外围。
阿泰带着的人如同鬼魅般隐藏在黑暗里,无声地施加着巨大的压力。他毫不怀疑,只要霍骁一声令下,或者自己真的伤了白瓷,那些人会立刻冲进来把他撕成碎片。
不能硬碰硬!
沈然心思急转,迅速改变了策略。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色厉内荏地喊道:“好!霍骁!你有种!我不跟你争这个!”
沈然话锋一转,提出了新的条件:
“让你的人!让阿泰带着你所有的手下,全部撤离!立刻!马上!我要安全离开这里!只要我确定我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了他!”
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沈然的手下动作迅速地将事先准备好的定时炸弹紧紧地绑在了白瓷身上。
沈然脸上露出疯狂而得意的笑容:
“别怪我没提醒你,只要时间一到!‘砰’!工厂里的所有人,包括你的心肝宝贝,全都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霍骁,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引爆炸弹!大家一起去见阎王!”
霍骁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凝重了几分!
他之前所有的冷静和算计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可以应对枪战,可以部署人手强攻,但面对这种同归于尽的爆炸威胁,再精密的布置都可能瞬间化为乌有!
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白瓷,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担忧。
一直表现得无所畏惧的白瓷,看到自己身上的炸药时,尤其是看到霍骁脸上那无法作伪的紧张后,脸上的调皮和戏谑也终于消失。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些许湿气,那双总是带着各种算计或爱意的眼眸,此刻变得水汪汪的,像受惊的小鹿。
白瓷无助地看向霍骁,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生……”他小声地问,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心思深沉、算计一切的小狐狸,更像是一个在绝境中紧紧抓住唯一浮木的孩子。
霍骁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痛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白瓷那双盛满了不安和依赖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沈然手中那致命的遥控器。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凶险和不可控。
霍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沈然的提议看似给了生路,实则依旧将他们置于极大的风险之下。
他死死盯着沈然,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你离开后,远程引爆炸弹,那我们岂不是照样死无全尸?”
沈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立刻回答,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急于脱身的急躁:
“我不会!我离开也需要时间!这个炸弹的计时器和我身上的遥控器是双向感应启动的,但只要我离开足够远的距离,感应就会自动失效,计时也会停止!到时候你有的是时间拆掉它!霍爷,这是我唯一的条件!如果你不同意,那我现在就松手,大家一起被炸上天!或者……”
他冷笑一声,枪口用力顶了顶白瓷,
“我现在就毙了他,再跟你同归于尽!”
他的目光扫过白瓷身上那已经开始倒计时的炸弹,红色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击人心。
霍骁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不断减少的数字上,又看了一眼意外安静下来的白瓷。
权衡利弊,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暂时保住白瓷性命的选择。他不能拿白瓷的命去赌沈然会不会立刻发疯。
霍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暴戾和不安,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好!我放你离开!”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沈然,“但沈然,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耍花样,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阿泰也一定能找到你,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沈然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喜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连点头:“放心!我只想活命!”
霍骁不再看他,拿出通讯器,沉声命令:
“阿泰,带所有人,立刻撤离工厂五百米外待命!仓库里有炸弹,重复,有炸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阿泰压抑着担忧的声音:“……是!霍爷!您小心!”
很快,外面传来极其轻微却迅速的撤退声。
沈然见状,也不敢再多留,立刻带着剩余的几个心腹手下仓惶地冲出了仓库,跳上车,引擎咆哮着消失在夜色中。
沉重的仓库铁门晃动着,最终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偌大、阴暗、充斥着灰尘和铁锈味的仓库里,瞬间只剩下被锁在刑架上的的白瓷,以及站在他面前,脸色无比凝重的霍骁。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00:09:47】
短暂的死寂后,白瓷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歪了歪头,看着正蹲下身,眉头紧锁研究炸弹线路的霍骁,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好奇和……轻松?
“先生,”他小声问,“你会拆炸弹吗?”
霍骁头也没抬,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错综复杂、颜色各异的电线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线缆检查。
他声音紧绷,带着一丝没好气:“再说废话,我现在就丢下你自己离开。”
白瓷好像完全没被他的威胁吓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看着霍骁专注而紧张的侧脸,那双总是藏着各种情绪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白瓷忽然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试探和藏不住的期待:“先生~”
他拖长了语调,像裹着蜜糖,“你爱上我了,对吧?”
霍骁正捏着一根关键线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差点没忍住抬头狠狠瞪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混蛋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
炸弹还在倒计时!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个?!
他强压下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视线却不敢离开炸弹分毫:“小东西!你是真不怕死吗?这种时候,适合谈情说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