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肖霁站在门口往里看。
病床上的人依旧呼吸均匀,他抬手摸了摸手心的娃娃,说得笃定。
“会好的,他一定会醒的。”
周青雯愣了两秒,也扭头看去。
“嗯,他会醒的。”
从医院出来之后肖霁要去外公外婆家。
宋今雨坐在车子前面的台子上,兴致不是很高。
肖霁启动车子,道:“过两天我带去你看一个人,他或许知道你能怎么回去。”
说是过两天,但在金钱的攻势下,蒋回第二天就回来了。
带宋今雨去之前肖霁调查过他,从小养在扶仙山,师父是个隐退多年的老道士,他们这一行的,见过很多,只要不违法乱纪,给钱就能办事。
见面的时候李牧远也在。
他从小就体弱,再加上夜夜惊梦,他爸妈就把他送去扶仙山住了好几年,算得上一个外门弟子,只可惜资质平平,这么几年了,也没学到什么本领。
会面的地点是肖霁选的,在市区他妈送他的房子里。因为他不住这边,房子没什么人气,比郊区那个还像样板房。
蒋回穿着花花绿绿的花裤衩,往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一坐,抬手撩起有些长的头发,“说吧,要问我什么?”
李牧远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房子里东看西看,然后就听见肖霁开口。
“我想问问你关于宋今雨的事。”
蒋回愣了两秒,然后释然了。
“也是,不然你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实话跟你说吧,你说的那个人他爸妈来过扶仙山,他们找到了我的一个师弟。我师弟去看了,他说你朋友很奇怪,身上的魂魄像是缺,又像是没缺。如果缺的话,他的魂魄应该不能离开肉身太远,一旦离得太远,要么会被吃掉,要么会越来越虚弱……”
“可他搜过了,附近都没有,而他呼吸平稳,气息绵长,缺掉的魂魄不像是被吃的样子,比起被人吃掉,我师弟说……看起来倒像是被人养着。”
肖霁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
蒋回挠了挠头,“他说他也看不明白,只能等我师父回来拜托他看看。”
“按理来说,人缺了魂魄,只会越来越脆弱,直到有肉身里的那点魂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变成一个阴魂。但你朋友不一样,他缺了魂魄,状态反而在一点点变好,太奇怪了……”
肖霁没回他。
茶几上的茶水冒着热气,茶香里飘着几丝窗外传来的桂花香。
终于,肖霁开口了,他问:“如果找到他的魂魄,能把人送回去吗?”
蒋回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明白了什么,眼底的神色变了下,但还是如实开口,“不一定,得看看是什么情况。”
桂花的香气更浓郁了。
宋今雨站在茶几上,背后是肖霁,对面是一个天生有些臭脸的少年,好像有点印象的肖霁室友坐在右边歪头歪脑地看他。
李牧远左看右看,“这……这真是宋今雨?”
宋今雨也很紧张,抱着平板的笔,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
他磕磕绊绊打字。
【你好,我叫宋今雨,今天下雨的金鱼。】
【今雨。】
蒋回笑了声,好奇的伸手想戳戳桌子上的小手办,被肖霁手疾眼快捞回自己怀里。
他收回手,“他不能说话吗?”
“不能。”肖霁替他回答,“能听到看到,也能闻到味道,但开不了口。”
蒋回盯着看了看,“我知道了。按理来说,魂魄附身是没有五感的,但这娃娃做得太逼真,有鼻子有眼的,无形中给他开了五感,至于说话,应该是娃娃嘴不能张开的原因。”
肖霁问他,“那他可以开口说话吗?”
“可以,点个唇就行。”
说着,蒋回从放在一边的书包里掏出一只钢笔来。
李牧远问:“钢笔也能点唇吗?”
“那不是……”蒋回甩了甩手里的笔,“里面是特殊手法研制的朱砂,被我装在了钢笔的墨水袋里。”
他伸手扶着手掌大的人偶,低垂着眼,认真端看了会,抬手在化着红色口红闭着的唇上勾勒出一条细细的缝。
画完他收了手,“好了,说说看。”
下一秒,空气里响起一道略显清脆的声音,“真的能听到我说话吗?”
肖霁在听到这道声音时整个人顿在原地,明明才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于他来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靠!”李牧远惊呼,“真能听到!”
宋今雨也“靠”了一声,看向蒋回的目光都在发光,“大师啊!”
他蹬蹬跑了两步,想往蒋回那边靠,刚走过去就被肖霁拎了回来。
他疑惑回头。
肖霁问:“他这样是怎么回事?能回去吗?”
蒋回摸了摸了下巴,“先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乍一下能开口,宋今雨格外激动,都不用肖霁说,自己叭叭就把最近发生的事给说了。
蒋回听完了,道:“离体的魂魄不会无缘无故地跟着另外一个人,肯定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你,导致你离不开他。”
宋今雨愣住了,肖霁也愣住了。
一人一偶对视了眼,都有些茫然。
蒋回又问肖霁,“或者你身上有没有别的物件?那种和他有关的物件?”
肖霁顿了顿,抬手叠了下袖子。
他手很白,随着袖子往上叠,藏在手腕间的那抹朱砂就露了出来,白衬得那红很显眼。
“只有这个。”
宋今雨小时候有梦游症。
起初没人发现这件事。
上了小学他精力更加旺盛了,幼儿园活动多,上课少,宋今雨很喜欢,可到了小学,他才发现一个星期只有两节体育课,对他来说天都塌了。
可人不能永远只读幼儿园。
小学的老师比幼儿园凶,规矩也比幼儿园多,坐姿要挺拔,手要放在桌子上,不能讲话,不能左顾右看。
宋今雨完全被限制住了,于是他只能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画了个扁扁的圆,又画了个长长的圆,长长的圆长了两个手,扁扁的圆点了两个眼睛,用铅笔写一个歪歪扭扭的“令雨”。
长长扁扁的圆旁边多了个一模一样的圆,肖霁的名字对他来说很复杂,于是他写了个“小鸡”。
金鱼和小鸡是好朋友,金鱼上幼儿园的时候小鸡已经上小学了,他天真的想,只要他升到小学就就可以和小鸡坐在一起,可惜一年级不仅不能和三年级坐在一起,他们甚至还不在一栋楼。
宋今雨花了一节课的时间,画了他和肖霁,他捧着本子开心的想,等到放学,他要把这份礼物送给肖霁。
可他没等到放学。
本子被老师发现了。
他一直都是班里最不乖的那个学生,上课开小差老师很生气,当场把他的画撕了。
宋今雨捧着本子哭得很伤心。
直到肖霁放学来接他。
小小的教室学生已经走完了,里面空荡荡的,宋今雨蹲在垃圾桶边,一点一点捡着被撕碎的画。他眼里包着泪,吧嗒一下砸在碎裂的纸张上,小鸡的黑色眼睛晕成一团墨。
他问肖霁:“我是不是太不乖了?我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听老师的话了,我没动,也没左顾右看,我只是想画一个我和你,我明明已经画好了,我想着我可以拿画给你,这样你就可以请我吃个冰淇淋。”
肖霁摸了摸他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没关系,没画我也可以请你吃冰淇淋。”
宋今雨垂下了脑袋。
他头发天生带着点卷,软软趴在耳朵上,留给肖霁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宋今雨吸了吸鼻子,“是不是他们都喜欢你这样的?我又笨,又不听话,你不一样,你聪明、听话,你上课也不需要老师强调就能一动不动。”
“不是的……”
小学三年级的肖霁感觉到了一股手足无措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有很多人喜欢你,我外公外婆喜欢你,你爸爸妈妈喜欢你……”
“只是这个老师不喜欢你,他是坏人,所以他不喜欢你。”
宋今雨很单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真的吗?”
肖霁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最喜欢宋星星。”
那张遗弃在垃圾桶的画被肖霁捡了回去,他用胶水一点点把它拼好,等到半夜偷偷翻身下床。
他要把它塞在宋今雨的枕头底下。
他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看见站在二楼阳台上闭着眼的宋今雨。
◎小气的宋星星◎
肖霁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听说有家寺庙很灵,我们就去了,里面的师父给了这个,他身上也有一个,不过是个吊坠。”
蒋回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我能看看吗?”
肖霁取下手腕上的朱砂递给他。
蒋回托在手上捻了捻,神色有些严肃,“这个我不太好判断,得等我师父回来。”
他把朱砂手串还给肖霁,“当时李牧远跟我形容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手串只单单是大师开过光的,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一般的绳子系不住它,我给你的绳子勉强能带得住,只不过……”他往肖霁手上看了眼,“这珠子怎么这么少?”
男人的皮肤虽然白,但手腕并不纤细,用力时带着男性该有的力量感,朱砂只有六颗,挂在他宽大的手腕上,总显得空落落的。
肖霁回答他:“给的时候就这样。”
疏疏落落,一戴就是很多年。
蒋回收回了目光,问宋今雨:“你身上那个吊坠还在吗?”
宋今雨扭扭捏捏,然后嗡声翁气,“我那是戴在身上久了习惯了,忘记换下来了而已。”
那就是还在。
蒋回一拍手,“看来就是这两个东西了,不过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等我师父回来了再说,你手上带着这个朱砂,所以他才不能离开你,这朱砂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理,能滋养宋今雨的魂魄,反正他跟着你一点坏处也没有。”
宋今雨问:“那我能用别的身体吗?这个好奇怪。”
蒋回摊开手,“你上来我看看。”
宋今雨跳上他的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宋今雨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揪了出来,视线骤然变大,他看着和自己一样大的肖霁,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
见鬼,他变成鬼了。
但好像在坐的只有蒋回看得见他。
蒋回撑着手摸了摸下巴,“他昏迷的时候你珠子是不是发生了些问题?”
肖霁安静几秒,声音有些艰涩,“它断了。”
“原来是这样。”
“连接不完整,他的魂魄留了点在娃娃里,可以出来,但每天休息的时候最好回到这个娃娃里,把残留的那点魂魄吸收完整。”
他一抬手,又把透明的宋今雨塞了回去。看他有些迷茫,解释道:“就好比玩游戏,娃娃是出生点和休息处,你可以出门打怪,但到了时间得回到出生点恢复体力,直到你出了新手村。”
“啊……”宋今雨道:“那我懂了。”
肖霁:“……”
只是睡觉而已,能暂时摆脱御姐脸宋今雨已经很开心了。
他原地蹦跶了下,好奇的问:“那我能附身除了娃娃以外的东西吗?比如桌子啊、椅子啊之类的,或者那种跟人一样大的玩偶?”
那他就再也不用看肖霁的脸色了。
蒋回道:“不行,你原本就是残缺的魂魄,能量太弱了,操控物体需要精神力,物体越大,你反而会变得越虚弱。”
肖霁把宋今雨上次变的兔子拿出来放在一边,“那他要怎么换?”
蒋回说:“意念合一懂吗?”
这宋今雨可太懂了。
他在心底闭着眼睛,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再次睁开眼时眼底蒙上了一层黑雾。
他挥了挥胖乎乎的手,又试着抬起小短腿跳了跳,落下的时候棉花崴了下,小兔一头扎进肖霁怀里。
肖霁把小兔扶起来,就听见蒋回开口。
“他的感官取决于他附身的东西,BJD娃娃做得很逼真,所以他能看得见听得见,这个兔子做得就没那么逼真了,鼻子没开口,耳朵没开口,眼睛的珠子也很便宜,所以只能模糊看见。”
“当然了,想要解决也很容易……”
蒋回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墨水瓶,里面晃动着红色液体,“开个眼就行了,独家秘方,不接受砍价,五万八。”
刚换回来的宋今雨:“……”
燕国的地图可真短啊。
直到跟蒋回从公寓离开,李牧远还有点恍惚。
“这世上还真有鬼魂啊?”
蒋回把手插在兜里,“严格来说,宋今雨算不上鬼魂。”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李牧远有些语无伦次,“只是……没见过这种……”
“这世界千奇百怪,本来就什么都有,你当时被送过来,不就是因为小时候老是梦到那些东西吗?”
“我以为是因为看鬼故事吓的……”
蒋回:“……”
李牧远又问:“既然世界有这种东西,那你给了肖霁那么一瓶墨水,不怕用在别的东西身上?”
“用不了。”蒋回道:“肖霁身上的阳气太旺了,有他在的地方方圆五里都没一个东西,东西都没有,他想用也用不了。”
“那宋今雨怎么能呆在他身边?”
“不清楚。”蒋回往身后的公寓看了眼,“可能他不一样吧。”
不一样的宋今雨张着个小嘴叭叭叭。
“可憋死我了,不能说话的这几天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那笔那么重,我扛着都觉得费劲,更别说打字了,我那时候还在想,要是一直说不了话,我岂不是要一直拿平板的笔打字?我把笔扛在右边的肩膀上要方便一点,可时间久了,我会不会变成高低肩……”
肖霁就这么安静听着他说,托起他往外走。
男人步伐有点快,宋今雨感觉自己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歪了下身子,他伸手揪住肖霁的头发,阴阳怪气,“大少爷就是不一样,房子几栋几栋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肖霁说:“我不确定蒋回是什么想法,我们俩住的地方暂时还不能暴露。”
宋今雨凶巴巴的,“怎么,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感谢你?要不是你那破手串莫名其妙的断了,我能像现在这样?”
“是啊……”肖霁叹气,“要不是我有条莫名其妙能断的破手串,有的魂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你说会被别的魂吃掉吗?”
宋今雨:“……”
肖霁又说:“被别的魂吃掉会疼吗?咬一口会不会是脆的?”
宋今雨说:“肖霁,信不信我咬你?”
“那你来咬。”
能说话但张不了嘴巴的宋今雨:“……”
他一定要去订做一个可以张嘴巴的娃娃,最好张大到能把肖霁的脑袋吞进去。
宋今雨不说话了。
他从肖霁肩膀上爬下来,一个偶坐在车子前排位置中间的隔板上,抱着手,不动了。
肖霁系上安全带,伸手戳了下他,玩偶一动不动。
“宋星星,真小气。”
宋星星的确很小气。
宋星星一开始其实并不喜欢肖霁。
肖霁是六岁的时候搬到外婆家的,当时他的状态很不好,瘦得很个竹竿一样,脸色苍白如纸,走一步路咳两声。
他外公是教授,外婆是退休的歌剧演员。
两夫妻住在学校分配的房子,四面环起来的居民楼,里面住的都是老师和公职人员。
外婆很有情调,家里被她收拾得温馨漂亮,阳台上种满了各种花。
肖霁一天中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很虚弱,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
来到外婆家整整三天,他一句话都没说过,沉默而空洞。
那是他第一次推着轮椅来到种满花的阳台,雏菊开得鲜艳,铃兰像一个个含羞的小铃铛,绣球把枝干压弯了腰。
鲜艳的颜色吸引了很多外来之客,蜜蜂、蝴蝶,以及趴在隔壁飘窗上的胖小孩。
宋今雨圆滚滚,胖乎乎,眼睛大而黑,乌溜溜地盯着他看,然后重重哼了一声。
肖霁看着他脸颊挤出的两个梨涡想。
原来真的有人生气也像撒娇。
四岁的宋今雨已经被送去幼儿园了,他在幼儿园结识了很多新伙伴,所以暂时遗忘了隔壁的慈祥奶奶。
他本来要去找奶奶要好吃的东西,被他妈拉住了。
周青雯说奶奶家发生了些事,这几天暂时不要去打扰奶奶。
宋今雨趴在阳台上看花,却看到了一个陌生小孩。
小孩生得很白,看着比他高一些,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手背青青紫紫。
宋今雨有些难过的想,难怪奶奶不见他,是因为有了别的小孩。
飘窗上的男孩跑走了,肖霁收回目光。
他外婆端着水果,依旧很慈爱的摸着他的头。
“这事怪你爸爸妈妈,他们很混账,外婆和外公已经骂过他们了,你以后就跟外婆住,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肖霁垂下了眼,用手摁着手背上的青紫。
外婆说:“最近几天天气都很好,不远处有个公园,里面的锦鲤又大又漂亮,还可以放风筝,明天我推你去公园转转,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去放风筝,还可以叫上星星。”
“你还没见过星星吧,他是隔壁宋老师的孩子,比你小两岁,特别活泼可爱,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肖霁想,大概是不会的。
果然没多久,隔壁传来宋今雨的哭声,他哭得很大声,发出了肖霁从来没发出过的声贝,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他哭着说:
“那是我一个人的奶奶,凭什么要分给他!我都不认识他,凭什么要把我的奶奶分给他!那是我一个人的!!”
宋今雨坐在车上想,他才不小气呢,明明是肖霁过于讨厌。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路边银杏发黄,阳光在头顶闪耀。
他把目光落在肖霁身上。
他身上也沐浴着阳光,衬衫洁白如新,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随着旋转的动作,衣袖往下滑,露出了朱砂。
宋今雨感觉自己脑子太好,以前的事有很多他都记不清了。
手串稍微有点印象。
那时候他才上初中,夏日蝉鸣喧嚣,那么热的天,他爸妈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带他去爬寺庙。
肖霁这位怕热的大少爷也在。
宋今雨看着延绵不绝的阶梯,又看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一屁股坐在阶梯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了。
周青雯伸手去拽他,“半大的小伙子,连这点山都爬不了,每天的两大碗都白吃了吗?”
宋今雨不愿意,“什么时候爬不好,干嘛非要这么热的天爬?”
周青雯瞪他,“人家大师今天在,过了今天,不知道时候才能见到他。”
宋今雨回瞪回去,“妈你看看你,我爸堂堂的人民教师,你这么还搞这一套?再说了,你又没什么要求的,非要见人家大师干什么?”
周青雯顿了顿,“哪里没有求的,小霁马上就要中考了,求他考个好高中。”
宋今雨看向肖霁。
不是,就这位哥的成绩,还用求?
他眼底质疑的目光过于明显,肖霁顿了顿,开口:“我最近经常做梦,有点害怕,就跟周姨说了,周姨说这边的庙很灵验,所以才要带我来拜拜。”
宋今雨一听,也不闹脾气了,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不是吧,你还怕这种东西?”
他得意的笑,“我从来都不做梦的。”
为了肖霁,他勉为其难地往上爬。
日头明晃晃,宋今雨走路也不好好走,他非要去踩肖霁脚底下的影子,边踩边扭头看他,“你梦到什么了?”
肖霁唇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梦吓的。
他走路很规矩,沿着一条直线,步伐均匀地往上爬,听见宋今雨的问题,也只是侧了下头。
“什么都有,还有鬼在追我,怪吓人的。”
宋今雨笑他,“胆小鬼。”
到了寺庙,他妈排了很久的队,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大师。
他站在寺庙外的广场上,大悲咒威严的声音从大雄宝殿里传出来,风把他身后的外套掀飞。
他从来不信这些,肖霁却跪在佛前,勤勤恳恳地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他妈求来了一串手串和一个吊坠,手串在肖霁那里,吊坠在他脖子上。
周青雯神色严肃地把吊坠给他挂上,威胁他。
“宋星星,你要是敢把这个吊坠拿下来,看老娘不打断你的手。”
宋今雨忘了自己中途有没有把吊坠给拿下来,反正直到现在,它还好端端地挂在他脖子上。
只是他不知道肖霁竟然还留着手串,哪怕线断了都要去再找一根。
他嘟嘟囔囔的,“丑死了。”
开车的肖霁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肖霁去见外婆扑了个空,老太太的声音在电话里中气十足。
“小霁啊,外婆出门了,你外公呢?”
肖霁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出门钓鱼了吧。”
他外婆骂,“一天天的就知道钓鱼,钓一天了,还不够两个人一顿的。”
肖霁笑了一声,“那我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宋今雨立马打开平板,他抱起笔,“我要给自己买个新的身体!”
肖霁取下手腕上的表,换了鞋,站在门口喷消毒水,用洗手液洗手。
宋今雨问他,“我这种类型的娃娃叫什么啊?”
肖霁走向台子边的咖啡机,“BJD娃娃,建议你买树脂材料做的。”
“啊?为什么啊?”
他取出一罐咖啡豆,瓷白的指尖拧开盖子,“这个稍微抗造一点。”
宋今雨:“……”
他不是很服气,“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闹腾呗?我跟你讲,我忍你很久了,一开始你拿我拎来拎去的我早就看你不爽了,那娃娃就那么大一点,你家屋子大成这个鬼样子,那么高的椅子,我能跳下去安全着陆都算我又天赋,要不是小爷天赋异禀,你这破娃娃早就被摔坏了……”
说完他又道:“还有不是我说,肖霁你也太变态了,屋子里竟然放一个高冷御姐挂的仿真娃娃,原来你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爱好……”
咖啡的苦味从身后飘过来,肖霁的声音不急不缓,“买娃娃的钱我出。”
宋今雨瞬间老实了。
“噢。”
肖霁又道:“娃娃是我表妹送的,她满屋子都是这种娃娃,女的。”
“那她为什么要送你?”
“他说我生活太单调了,屋子太丑了,想来调节一下我的生活,当然了,我觉得她更多是想恶心一下我。”
“……”
宋今雨一下子就把笔给摔了,“哪里是恶心你,明明是来折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