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雄看了眼有些咄咄逼人的司命渊,伸手丢出个物件来。
东西不大,咕噜噜的在桌面滚了一圈,最终停在桌子正中间。正正方方的躺着,貌不惊人。
司命渊眉梢扬起,伸手翻过了它,露出底下熟悉的图案。
“大帝的私人印章?”他看了几遍,从做工到保存的状态,再到那不容置疑的戟能皓石的材质,确认了它的真实性,又递回给了晏雄,话语里带出了几分服气:“既然如此,那位的身份我们就没有疑问了。”
晏雄将印章揣入怀中,才好似心脏压根没有狂跳过一般,与他商谈了起来。
这一谈就谈了许久。
一直到天色转暗,才终于确定了彼此的合作范围,至于更多的,那还有的扯皮呢,至少不是今天能确定下来的。
司命渊命人拿了瓶酒过来,为在场四人倒上酒,嘴边的笑意真实了几分:“愿帝国的光辉永远笼罩着我们。”
酒杯轻轻碰触,他浅浅的抿了一口,抬眼看去,除去晏雄,剩下两人纹丝未动,对手边的酒杯恍如未见。
他目光划过,又将视线落到了晏雄身上,他喝了一大口,才露出笑容来:“让这狗屎的星盟见鬼去吧!”
司命渊再度与他碰了碰酒杯,漫不经心的试探道:“公爵那边可不好对付,如果拿不下他,我们这计划……”
晏雄喝尽了杯中酒,复又倒上了一大杯,才好似不经意道:“我们自然有办法。”他清浅的目光里露出几分笑意来、
司命渊又抿了口酒,才继续道:“郑星洲?”
晏雄笑而不语。
司命渊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来,继续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帮着晏雄倒上酒,漫不经心道:“仲家把持星盟这么久,是时候为殿下除去这个……心腹之患了。”
晏雄脑子急转,面上却滴水不漏道:“自然,背叛者会得到他该有的下场。”他喝下杯中酒,暗示道:“有功者也必须获得奖励。”
司命渊再度和他碰了碰酒杯:“与君共勉。”
他抿了一口酒,却没有闭上嘴的意思:“如果有需要的话……”他眼里含着几分暗示:“随时吩咐。”
晏雄低头喝酒,避开了他的眼神,又听闻他道:“公爵膝下无子,又素来冷情绝性,将整个仲家牢牢把握在手里,只要他一死……”
晏雄抬眼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才听闻他最后一句话带着铺面的杀意而来:“自此帝国再无公爵。”
贵族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晏雄被他这森森的杀意一惊,稳住了脸上的表情才道:“此事……”他还未说出拖延的话,司命渊在一旁慢悠悠的收敛了意,好似贴心的好朋友一般道:“若是公爵不除,我们恐怕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毕竟……”
他笑了起来:“他才是最强大的障碍。”
晏雄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他,对方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你回去问问K。”他抬起眼,抿尽了杯中酒:“K就是太仁慈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替我转达给他。”
他靠着椅子,看了眼门口,满身酒味之下,是无法遮掩的贵族的腐烂味。
*
一直到被恭恭敬敬的送出了大门,晏雄仍有几分心悸。
他回头看了眼慢慢合拢的门,低声骂了句脏话,才带着左迩他们朝外面走去。
在街上绕了几圈,确保没人跟在他们身后,晏雄才点了根卷烟,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里道:“蛇鼠一窝。”
左迩带着他们朝隐蔽的飞艇停靠处走去,闻言接了句话:“K怎么说?”
晏雄停下脚步,看了眼四周,空无一人,远处有几幢独立的别墅,孤零零的伫立在街区中,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属于S1星球上最为偏僻的区域了,寥寥无几的小别墅,几乎无人的区域,唯有安全警戒器仍锲而不舍的在空中寻找着违法乱纪的公民。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星卡,却没急着呼叫K,而是道:“星舰还有多久?”
左迩看了眼星卡屏幕,语气肯定:“两分钟。”
晏雄的手落到了呼叫按钮上。
天空上的某处飞艇上。
郑星洲如同有多动症般,四处张望,好似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仲煜城坐在他身边,手上拿着那叠被撕下来的纸,倒是没有急着向郑星洲讨要那个显形的药水,他的目光有些飘忽,神情中带着几分凝重,让在场除去郑星洲以外的所有人都默默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从郑星洲说完那句“谁会伤害自己”之后,仲煜城就陷入了沉默,像是有些无法想通的事情在他脑海里翻滚,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即将被串联起来,却断在了恰到好处的地方,无法寻觅。
第三个人格跟他说过,张老他们也跟他说过,不同的人格,但最终都是一个人。
只不过是他执拗的选定了那个人,便再也无法接受其他的选项。
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生孤独,后来他以为他只会喜欢一个人,如今……
仲煜城垂下眼,他见过上一任仲家家主的滥情,见过失去宠爱的女子疯狂的手段,所以,一个人就好,心上只有那么一点地方,放下自己就放不下别人了。
然后,有一个少年,紧张的拽着兔耳朵,悄无声息的住了进来。
他想,两个人就够了,不会孤单,又不会拥挤。
拽着兔耳朵的少年往外张望着试图冲进来但一次次被拦下的人,相似的脸庞,带着相似的恳求。
仲煜城的气压又低上了几分。
郑星洲却丝毫没有察觉,他不知按了什么,椅子旁边开启了一道光屏,显示着地面的场景,清晰可见。
郑星洲来了兴趣,不断的放大着场景中的人,在上面随意的划来划去,让光屏上的场景飞快的变换着。
“诶?”郑星洲停下手,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仲煜城。
仲煜城被他直白的疑惑视线戳了几下,才气压极低的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然而皱起了眉。
晏雄呼叫了数次,但对方都没有接通,他下意识的低声道:“K在忙?”
被放大到清晰可见的光屏,如实的将他的口型展示在仲煜城他们面前。
仲煜城已然将之前那些念头抛到了脑后,思绪瞬间转移到了K身上,他看了眼甲一,甲一微微点头,面前横亘着星卡屏幕,显然在对方一出现的时候就开始了工作。
仲煜城收回了眼神,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郑星洲身上,他脸上带着笑,饶有趣味的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还记得他?”
郑星洲立刻移回视线看向仲煜城,毫不犹豫道:“对啊。”话音刚落,他又迟疑了下,看着仲煜城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言下之意,是觉得他应该知道原因。
仲煜城皱了皱眉,念头转过,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知道?”
郑星洲露出笑来:“你在我眼里无所不能。”
仲煜城带着些审视的眼神在他的话里,在他的笑容里,节节败退。
他身上的气压愈发低沉,目光移开落到光屏上,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一架熟悉的星舰缓缓降落,不过是瞬息之间,对方已然消失在光屏上,徒留下重新启动的星舰。
仲煜城的目光移开了,郑星洲的目光却仍停留在他身上,压根不关心晏雄他们的情况,而是自顾自的继续道:“不过这不重要,一点都不会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光辉形象!”
光辉形象……?
甲一在角落里抬头看了眼,目光触及郑星洲诚恳的神情,余光瞥见家主的神情,他眼皮一跳,飞快的收回了目光。
仲煜城皱着眉,神情冷凝,气压深深,怎么看都是不悦的表情。
郑星洲却好似没察觉到他的低气压一般,越过他们中间的扶手,握住他的手,整个人靠在扶手上,压低了身体,凑近到仲煜城身前,仔细的看着仲煜城眼底的神情。
有些过近了,仲煜城手微微一动,察觉到握着他的手上力道加大了几分,就干脆打消了抽出手的念头,垂下眼,睫毛微微一动,看着仰头看他的郑星洲。
他仍是一贯的模样,无知的恋慕,跃跃欲试的好奇,再加上最深处的虎视眈眈,交织成他如今的模样。
仲煜城垂首看他,他仰头看仲煜城。
冷漠与欢喜相对。
郑星洲却仍一副未察觉到对方的厌恶的模样:“他们比不上你半分。”
他怎么还能露出这么愚蠢的开心模样?
“仲煜城,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飞快的眨了眨眼:“小宝贝。”
甲一瞥了眼屏幕上流动的字,心思早已不在上面了,不知道我现在从飞艇上跳下去还来不来得及……
仲煜城手上的纸张皱了几分,他终于开口了:“你在我眼里,与沙砾无异。”
郑星洲晃了晃脑袋,不赞同他的话:“撒谎。”神情有几分百无聊赖:“我听见你压抑的声音了。”
仲煜城恶劣的扬起唇角:“是在说,我有多讨厌你吗?”
郑星洲眼里透出几分纵容:“明明都快哭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笑容扬起,露出牙龈,除去那些漂浮的情绪——欢喜,得意,纯粹之外,底下从未消失的势在必得突然醒目了起来。
仲煜城眉梢紧皱,神情严肃,看着仰着头看他的人。
在心惊胆战的气氛中,他忽而低头,唇畔相贴,一瞬间周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唯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流淌在他们耳边。
郑星洲难得的楞了两秒,他看着眼前放大的美景,察觉到对方的一动不动。便一如既往的自食其力。
他探出唇,邀请了对方。
吐沫吞咽声中,细细的摩擦声响起,唇色红润间,带着几分惑人的美色,呼吸喷洒,眼前人脸上浮起了红晕,却仍努力的去追逐着仲煜城。
扶手显得有些碍事,郑星洲不知不觉的抬高了腰,试图跨过它,被仲煜城按住了,不仅按住了,他还浑然好似刚才跟郑星洲难舍难分,纠缠不休的人不是他一般,一路退到了座椅边上,银线断在空中,漂浮出几分恋恋不舍的意味来。
郑星洲靠在扶手上,有几分迷茫的看着他。唇上泛着水光,眼底流转着水波,一副软绵绵的模样让仲煜城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几分尴尬。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缓解了尴尬的情绪,转开话题道:“甲一,查得怎么样了?”
甲一在角落里一愣,没出声。
郑星洲才反应过来,眼睛里立刻浮起了委屈:“你亲我了!”@无限好文,尽在
仲煜城沉默了两秒,主要是用来寻找借口,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只想亲亲他,他也这样做了。
但是……
这种被分泌过多的多巴酚主宰了理智的后果就是……
他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来搪塞委屈的郑星洲。
他又沉默了两秒,在郑星洲荡漾着水光的眼神下,试图若无其事的揭过此事:“我知道,但这不重要。”
“你亲我,是因为你喜欢我!”郑星洲立刻得寸进尺。
仲煜城冷下脸:“甲……”
“仲煜城!”他比仲煜城的声音大多了:“你喜欢他,也喜欢我,是不是?”
仲煜城看着他,他瞪着仲煜城。
在这场眼看要转变为无限时的斗鸡眼前,仲煜城先移开了目光,他的眼神落在一旁角落里试图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甲一身上,声音极轻:“我只喜欢星洲。”
气氛又低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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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甲一,心思却停留在郑星洲身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便只好在脑海里勾勒,他此刻该是垂下眼沮丧的模样,下一秒他又否决了这个模样,他从未在他面前沮丧过,他理应还是委屈的瞪着他的模样……
他想了又想,勾勒了数个模样,却迟迟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忍不住侧头看去。
郑星洲托腮拄着头,手肘靠在扶手上,面上带笑,看见他转头,嘴角的笑容便忍不住扩大了几分,显得得意极了。
仲煜城的神情又僵硬了,停滞在转头看他的动作上。
郑星洲的得意不过一瞬,转眼又变成了欢喜的模样,眼角含笑,嘴角的弧度中都好似含着星光,铺洒一地,在他与仲煜城之间连接起一条小小的通道,直达心脏处。
仲煜城不知不觉的软下了僵硬的棱角,眼神里露出几丝柔软,一闪即逝,语气放松了下来:“你不信?”出口的声音显得过分温和,让他皱了皱眉,神情复又归于冷淡。
郑星洲晃着脑袋,嘴角含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仲煜城,话语里带出了几分黏黏糊糊的意味来:“我相信你的话。不过……”
他轻轻的眨了下眼:“我就是他,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呀。”他的声音欢快的几近轻灵:“所以,你喜欢我。”他甚至不满足自己单方面的宣布这个事实,还征询着仲煜城的意见:“对吧。”
仲煜城垂下眼,在汹涌而至的陌生情绪里,品味到了几分酸涩感,他嘴角动了动,还未言语,却感到身上一重,有一具软绵绵的身体自然又熟悉的缩到了他怀里,甚至还有一撮翘起的头发孤傲的戳到了他面前。
情绪还未酝酿成功,已然被这撮头发戳得烟消云散,仲煜城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身上的人,低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郑星洲环住他的胳膊,飞快的亲了下他的嘴角,才好似偷到了蜜般,露出笑容道:“你看上去很为难。”
“这个答案等你想清楚了跟我说也一样。毕竟,我们都知晓最终的答案。”他眼里的光芒比星空更美,温柔的包容了他的逃避和挣扎,流淌出丝丝暖意,汇入他心中。
仲煜城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言语。将那份情绪压入心底,任由那个酸涩的小果子在他心间不断发酵,好似要酿出一杯苦酒,在来日让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