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美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语气比杜晓若还委屈，
“天呈是你哥哥，是我们杜家的顶梁柱，他出事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你这幅样子，以后我们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你现在这样就是想要我和你爸的命，我们生你养你，都是白生白养了。你小时候上学被人欺负，还是你哥去帮你打架，现在眼角还有一道疤，你就是这么没良心啊？”
别看曾美茹没什么文化，人也没有见识，但这翻话说得，PUA大师都直呼内行。
也许是曾美茹的话让杜晓若想起前世的事，她气得发抖，但她的性格真的太内向了，这种当面吵架，吵急了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又气又急，鼻子一酸，热泪抑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乔安原本还念着曾美茹是杜晓若的妈妈，语气上还挺客气的，现在一见到杜晓若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我劝你还是先去找个律师打听一下杜天呈的情况，贩du五十克以上就可以判死刑了，你老公现在是偏瘫的状况，你自己则是三十几年没有上过一天班，你们的养老送终以后还得靠晓若，你现在这样践踏她，其实是在堵你自己的生路。”
“死刑吗？”曾美茹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消化乔安的话。
杜晓若哭得眼睛红红的，撇了撇嘴角，说着负气的话，
“凭什么找我给他们养老送终？未必他们对我有过三天的好吗？”
乔安探身抽了一张纸，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温柔地哄着，“好好，你说不养就不养。”
曾美茹现在完全顾不上什么养老送终的事，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儿子要被判死刑了，这是天要塌了啊。
她倏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抓起扔在一旁的包包，嘴里喃喃自语，
“我要去找律师，我这就去找律师，我要救我儿子，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救我儿子。”
*
曾美茹走了以后，晓若一直泱泱地坐在地毯上，乔安给她拿了薯片和啤酒，搜了一部喜剧片给她看着，自己又去处理疯了似的电话。
乔安打了一会儿电话，回来一看，啤酒和薯片一点没动，人就跟个木头似的，呆呆傻傻的。
“起来。” 乔安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没出息的东西，多大点事就值得这么失魂落魄的？
把杜晓若塞进车里，乔安开着车，在市区兜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汶城的一条老街上，把车停好，牵着杜晓若下车，顺着老街走到尽头，又开始爬楼梯。
楼梯好长，长得一眼看不到尽头，杜晓若爬了一半就不愿意爬了。
她顺势坐在楼梯上，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真的好高，举目望去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夕阳就要下山了，天边雾气沉沉的，横七竖八的街道上车灯亮了一路。
这幅画面特别有烟火气，杜晓若就这么看着，心情慢慢的就没那么丧了。
乔安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站了一会儿，也不管身上昂贵的休闲西裤，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夕阳一点点没入天际线。
天黑的时候，杜晓若才发现这里的景色好美，万家灯火在脚下徐徐展开，星星点点的连成一片，看起来很震撼。
乔安抬起手，虚虚地指了一下灯火丛中的某一处，
“那个地方就是沉香公寓，我们现在的家。”
他又指了另一处，
“那边是银葛，在近郊，环境很好，有个天然的湖泊，里面还有白天鹅，虽然离市区远了点，但很安静，我在那边买了一栋别墅，等装修好就搬过去。”
杜晓若不知道乔安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个，好像就他买得起别墅似的。她心想，有什么了不起，就跟谁没住过别墅似的。
“咕噜......咕咕......”
今天一天都忙忙乱乱的，一直没顾得上吃东西，这会儿心情放松下来就开始觉得饿，杜晓若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把头埋在膝盖间，窘得脸颊红红的，肚子却丝毫感觉不到主人的窘迫，还越叫越欢。
这也太社死了。
杜晓若扭头看着乔安笑得发颤的肩膀，萌生出一股灭口的冲动。
乔安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带你去吃东西。”
刚好一只鸽子从他们头顶飞过，乔安伸出的手心里一凉，赫然躺着一坨鸟屎。
杜晓若努力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道，“谢谢，我再饿也不吃鸟屎。”
第36章
因为那只破坏氛围的鸽子, 本来接下来要约会吃饭的，就变成到处找地方给乔安洗手。
最近汶城在大力开展城市文明建设，老街这边也新建了许多公共卫生间, 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卫生间，还免费提供洗手液和烘手机。
乔安进到卫生间里洗手, 杜晓若怀里抱着他的外套，站在老街的一片青瓦墙下等着他。
等乔安洗完手出来, 一眼就看到她高瘦清冷的身影，怀里乖乖地抱着他的外套，头顶上的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好长，正瞪着眼睛打量着路边琳琅满目的小店铺。
这幅画面像乔安以前看过的一部动漫, 是一部很温馨的动漫，都是些生活里琐琐碎碎的小事，但当时看的时候, 乔安就特别向往那种生活，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柴米油盐的生活，烟火又温情。
杜晓若发现乔安，她回过头，浅笑着招了招手。
乔安大步朝她走去。
两个人顺着老街走了一会儿, 街道变得越来越窄，人也越来越多, 乔安生怕杜晓若被挤丢了，伸出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道的尽头, 穿进右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游人瞬间少了许多，巷子里有几家小店, 有卖麻辣烫的 ，卖鸡蛋灌饼和肉包子的，还有一家小酒吧。
乔安指了指那家麻辣烫小店，
“他家的麻辣烫特别好吃，汤底是真正的大棒骨熬的。”
杜晓若跟着走进店里，她只见过乔安吃法餐吃日料，吃各种一口恨不得干掉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的饭菜，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吃麻辣烫这种接地气的食物。
“好久没来了。”麻辣烫的老板是个烫着泡面头的中年妇女，看到乔安来了以后，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顺手递过去一个取菜的小筐子。
乔安接过小筐，泡面头老板又给了他身后的杜晓若一个筐子。
“我们一起的。”乔安冲老板晃了晃筐子，“一个就够了。”
“唉哟。”老板惊叹一声，“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快十年了吧？这还是第一次带女生过来，今天一定要努力吃回本啊。”
乔安笑了笑，也没否认什么。
杜晓若觉得两个人的对话奇奇怪怪的，一脸莫名地跟着乔安走到冷柜那边去取菜。
走过去就被冷柜上贴着的一排字吸引了，
【温馨提示：本店只提供情侣麻辣烫套餐，俩人共同使用一个菜筐，不管装多少都是58元/份，但只限取菜一次。筐里的菜不允许掉落，如果掉落则按116元/份支付。】
后面还有一行小一些的字，
【吃麻辣烫就像谈恋爱，太少则亏，太满则损，请给对方爱的同时，也记得给双方留出呼吸的空间，祝你们长长久久。——一个错过了一生挚爱的苦命人。】
看完这些文字，再看那个貌不惊人的泡面头中年妇女，杜晓若就觉得她可爱多了，果然有趣的灵魂会成为很厉害的加分项。
乔安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提示她该装菜了。
这个小菜筐根本难不倒杜晓若，厨房的一切都是她的主场，她之前还为了让烘焙间的空间变得更加井然有序，专门去学习过日本的收纳整理大法。
她先在筐底垫了一层比较重和不易塌的土豆片，又根据食物的硬度和形状逐渐往上面叠加莴笋片、豆腐皮、牛肉五花肉片，最后在小筐的顶端放上重量比较轻的各种蔬菜。
乔安双臂抱在胸前，松弛地靠在墙壁上，跟看什么马戏团杂技似的乐起来，
“你这个等下怎么端过去？”
晓若双手搬起那个满满当当的小菜筐，目不斜视稳稳当当，脚步坚定地走到后厨的小窗口，把小山堆一样的菜筐平稳输送进窗口里。
用玻璃隔开的厨房里，泡面头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
“这个女朋友是来报恩的，哈哈哈哈。”
杜晓若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乔安朝她竖了竖大拇指，晓若满意了，安心地趴在窗台上等着老板烫麻辣烫。
这家店的麻辣烫真的很好吃，不是齁辣的那种，味道很足，汤底又很鲜很浓郁。
乔安胃不太好，平时吃东西都是吃个三五口的就饱了，剩下挺大一碗的，居然被杜晓若一个人全吃完了。
*
吃完麻辣烫，乔安怕她积食，非要她在街上多走一会儿。
杜晓若虽然是个女生，但对街上那些小饰品小玩意的也不太感兴趣，她在那么多店里搜索几圈，终于发现一家感兴趣的店。
那是一家小酒吧，复古风装修的酒吧看起来貌不惊人的样子，但门口竖着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今晚十点，民谣才女线下首秀。】，海报上的配图是一张一个年轻女孩子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上的照片。
看到这张照片，杜晓若就突然想起陈丁了。
陈丁是个文艺小青年，除了写小说之外，还爱写一些青春伤痛文学，喜欢听民谣，喜欢穿白色连衣裙配帆布鞋子。
因为这是她写的小说，所以这个世界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杜晓若在海报前驻足，乔安站在她身后的位置，已经伸手推开了酒吧暗色的胡桃木门。
因为今天有表演，酒吧里人很多，他们到的时候只剩下角落里的有一张小圆桌，离舞台很远，是个不算好的位置。
但这个位置对于杜晓若来说刚刚好，她不喜欢太瞩目的地方，像这种角落里不被打扰的就刚好。
酒吧有最低消费，乔安要了一个刚好满足最低消费的套餐，没想到套餐这么实惠，啤酒快把小圆桌摆满了。
乔安看酒有点多，想到某些人酒品不怎么样，就叮嘱道，
“酒喝不完就剩着，你不要又喝多。”
杜晓若咕嘟咽下去嘴里的酒液，看看桌上已经空掉的一个大直身杯，舔了舔嘴唇，有点不知所措。
不让喝早点说啊，她还怕喝不完浪费，已经一口干掉一直身杯了。
乔安伸出手扶了扶额角，算了，说了也白说，别看有的人看起来文静羞涩，其实一身反骨。
表演要开始了，舞台上暗了下去。
一束追光打到舞台中央，抱着吉他的白衣女孩走进追光里，吉他声响起，女孩凑近话筒，清澈的嗓音在酒吧上空回荡，
斑马，斑马，你不要睡着啦，
再给我看看你受伤的尾巴，
......
这是陈丁很喜欢的一首民谣，在熟悉的旋律中，杜晓若想起很多前世的事，有悲伤难过的也有开心快乐的......。
乔安原本对这种小酒吧里的歌手不报什么期待，但女孩子清澈的嗓音竟出乎意料的好听。
女生唱了几首歌，乔安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旁边出现了另一个沙沙的声音低声附和着台上女生的歌声，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
乔安抬眼看过去，杜晓若果然是开始飘了，要不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唱歌的。
她唱歌的时候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声音沙沙的，有一种冬天踩在雪地上的感觉，嗓子也很有故事感，乔安就这么坐在黑暗的角落，听着她唱了一首又一首。
周围的环境逐渐安静下来，台上的歌手也停下了声音，手上的吉他没停，为杜晓若伴奏。
这酒吧原本就很小，不用话筒也能听清楚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