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自己，怎么会不累呢……我早已……身心俱疲……
“为什么不放开那些束缚……”
“放开……怎么放开……”
“……”
“四哥，这样就够了。”我死死的抓住自己面前的锦被，连骨节都开始苍白，“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心，也可以每天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么？”
“真的……”
攸铭的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似是安慰，又似是叹息。
“你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正殿看奏折。”攸铭说着便起身要离开。
“攸铭，等等……”
“嗯？”
“你……会责罚齐儿么……”
攸铭沉默一阵，叹了口气，道：“若真是要将他怎样，刚刚在齐王府就揭穿他了。不过，我不喜欢有一丝对你的威胁存在，我会给他一些小小的警示的。”
明白他的警示不会伤及攸齐的性命，我默默的点点头。
走到门口，他却忽然回过头来，浅笑道：“越儿，你叫我的名字的时候，声音最好听。”
我愣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了，只剩阳光拉进门的长长的影子，在红色的地毯上一晃一晃的……
第四章
无梦的酣睡了一场，醒转的时候，已近黄昏。只有几个待侍的宫女侯在一旁，独不见攸铭的影子。
穿了衣服，草草的抹了把脸便出了他的寝宫，过了长长一段路，方才到正殿，公公却回话说皇上去了如妃处听曲，晚上大抵也就在那里留宿了。
心情忽然有些烦躁。思量着在皇宫也没什么好留的，索性拿着腰牌出了南门。
也不想回府，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不由得就顺着人流走了起来。
这时候，也有充足的理由散散心了吧。
听贴身的小丫头珠儿说，京城里多的是好吃好玩的地方，倚月阁的叫花鸡，白梨园的戏班，城东的杂耍……今日想来，我竟一处都没有去过。
“七皇叔！”
正想着该先去何处，背后突地传来一声娇唤。
刚刚回头，便是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再低头看时，怀中正扬着一张小脸。
女孩儿穿着火红的衣裳，笑的也如同一团活泼热情的火焰。
“涟漪？”我猜测道，毕竟几年未见，女孩儿又变得快，只能凭借着依稀的轮廓来辨认。
“嘻嘻，我就知道皇叔一直把涟漪挂在心上！爹爹还骗我说皇叔一定忘了我的长相了。”
之前的阴霾心情在碰到这个可爱的小侄女后去了大半，我拍拍她的头，笑道：“涟漪长漂亮了，皇叔也差点认不出了。怎么，洛阳不好玩，偷偷溜回京城了？”
“才没有。是皇上召爹爹回宫，涟漪才回来的。”
“大皇兄回京了？”
“他才没那么快呢！”涟漪撇撇小眉毛，得意的说，“爹爹的车马要明天才到呢。涟漪想皇叔了，带了几个护卫先赶来的，正要去找你，就在这碰到了。”
我望望她身后，没看到一个护卫的影子，再一看她鬼灵精怪的样子，大概也猜到她是甩了护卫独自先行。再一看天色，实在是很晚了，便道：“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回王府吧。”
小丫头却不依了，嘴巴翘的老高：“我以为皇叔会带着我玩玩的，怎么这么快就回府了呢？”
我哑然，只好说道：“天色实在不早了，而且皇叔有些累了。”
谁知道她居然就在我怀里撒起娇来，直嚷着不依，还说我不疼她，眼泪都掉出来一大串。
我无奈，思及平日里皇兄皇嫂定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她这般急切的回京也不过是想见我，心肠软了几分，竟答应了陪她玩耍一番。
涟漪一听我应允，立刻跳了起来，哪还有半点伤心的样子，脸上挂着泪水笑的灿烂之极。
我只好摇头苦笑。
唉，平日最怕的，就是小孩子哭闹了，还是这个打不得骂不得的亲侄女，被她吃死也是正常。
“那我们就去宜香阁吧……”
宜香阁？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
“皇叔，快走了……”尚未思得什么，手已经被涟漪拽住，连身子也不由己的跟着她跑起来。
“这是……”
“这就是宜香阁，怎么样，热闹吧？”
我望着眼前的建筑，忍不住眼角抽搐。
这个小妮子，从哪听来的地方？什么宜香阁，分明是个烟花之所！
楼上楼下，皆是浓妆艳抹的娇媚女子，调笑声，丝竹声，歌舞声……乱七八糟的扰的耳朵生疼。尤其是门前几个拉客的女子，不时的投来些让人很不适的眼神。
倒真是热闹！
“涟漪……”有些生气的想训她，却见她一脸茫然疑惑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般。
罢了……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又能知道些什么呢。大抵是听路人说的哪里好玩，便忍不住想看看吧。
正欲拉她离开，却猝不及防的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瞬间袭上的浓烈脂粉气呛得人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怎么不进来坐坐啊～”
“……”从未听过如此酥软的语调，却发现自己半点都不喜欢……
“是啊。”旁边的一位青衣女子接道，雪白的手指不知何时攀上了我的胸膛，“过门不入，岂不是太失礼了？”
头疼……
想我刘攸越也没什么应付不了的，唯独孩子与女人最是棘手，偏今日通通遇上了。
强作淡然的拂去了胸上的柔荑，见那女子摆出满脸受伤的表情也不动声色，只是笑道：“抱歉，在下今日无意路过宝地，请各位姑娘行个方便让让路。”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嗤笑。
“客官，到这里来的客人莫不是无意便有意，既然来了，又何必害羞呢？”面前一个紫衣女子说着便率先将我往门里推。
看着她们一拥而上我真有些不知所措，正欲取出腰间的令牌，却赫然发现身边不见了涟漪的影子！
再一回头，只瞥见一角红色消失在门内。
这孩子……
只是面上一愣，不禁就被这些女子推入了楼中。
第五章
“诶呀呀，客官请上坐……”
方一踏进门，便迎上来了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谄笑着来拽我的衣袖，道：“见官人好生面善啊，可有哪位相好的姑娘？”
一旁推我进来的女子齐齐一笑，那紫衣娇滴滴地唤了声“妈妈”，说：“这位公子可是新客呢！”
“新客？”妇人——老鸨打量我一番，笑的更是谄媚，摆了摆扇子，眯了眼问：“客官喜欢什么样的？要艳丽的还是清静的？我们宜香阁的姑娘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哪，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顾不得她的鼓噪，我只忙着在纷乱的人群里寻找涟漪的身影。然而人实在是太多，又吵吵嚷嚷的，一双眼睛着实是忙不过来。
许是见我没注意她说话，那老鸨挥手叫来了好几个长相颇俊的姑娘围着我站成了一个圈，又一摆手问道：“客官可满意？”
我遍寻涟漪不着，心里已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只一皱眉拨开那些女子冷然道：“我不需要姑娘。”
气氛忽然尴尬了一会儿，正当我以为可以抽身而退时，那老鸨刚刚僵化的脸又笑了开来，收起羽毛的扇子直敲额头：“瞧我这记性。”
她挥退了姑娘们，只低声在最后离去的那个耳边吩咐了几句，又冲我神神秘秘的说道：“客官若是不喜欢女子，我这里还有新到的小倌，一个一个的都水灵着呢，包君满意～马上就过来，任君挑选！”
听完她的话，我瞠目结舌。
敢情我被人当成了断袖的客人，上青楼来找小倌的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已然有一队打扮的清丽脱俗的少年至跟前乖巧地站着了。
“呶，”老鸨挑起其中一个的下巴眉飞色舞地说道：“这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可乖着呢！”末了又走近我几分，道：“都是还没开苞的雏儿，见客官气宇不凡，任意挑上两个我给你算便宜点，保管您今晚，欲仙欲死！”
我听的面上一红，一口气憋在胸口，就差没吐血。
这妇人，将我刘攸越当什么了？！
任意挑两个？还欲仙欲死？！
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
老鸨见我动怒，忙改了轻佻的口气，直陪笑脸，却是说道：“瞧我这张嘴，客官这么尊贵的客人，怎么会在乎那几两银子呢！”
说完还自掌了两嘴巴，继续道：“客官可有相中的？”
“……”
我被他气的头上一晕，直想掀了近旁的桌子。
“呀，赵妈妈，这可是新来的小倌？”
忽的一个颇为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带着一种让我浑身不舒服的轻佻之感。一转头，正见那队小倌乖巧的站到两边，让进了个男人。
那男子身着白衫，五官也很是俊朗，墨色的头发在身后松松地系住，只留一缕从右边额迹垂下，尤其是那双带着点碧色的眸子，更添了几分特殊的气质。若是换了场合地点，且他脸上不挂着那样邪邪的笑，我还真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之士。
“曜公子，今儿吹得什么风，竟将您吹来了？西儿可是想念您的紧啊！可要我唤他下来？”
“不用了。”那曜公子吹了个口哨，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小倌笑道：“西儿就那点本事，本公子玩腻了，你这里新到的似乎都不错嘛！”
这曜公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越是感觉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京城里何曾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不过熟悉归熟悉，不妨碍我对他的轻浮生出几分厌恶。
老鸨见有熟客上门，已将我晾在一边了，只忙着围着他赔笑做戏。
也好。
我赶紧乘着这难得的片刻清静继续搜寻涟漪。
遍寻不得，正要上楼，却忽听得一声“我要他”，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意识到自己被人拦腰抱在怀里。
仰头一看，抱我的竟是刚刚那位“曜公子”。
这是唱的哪出？
“哎呀，这可要不得！”
“哦？如何要不得了？”男子挑眉，邪魅一笑，“我还就看上他了。”
“曜公子，他是……”
老鸨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别告诉我他是宜香阁新捧的红牌，我出双倍的价钱就是。”
呵，看这架势，我又被人当成小倌了？还是红牌？
我气的直想笑，岂料更气人的还在后面。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朗朗道：“我出三倍的价钱。”
老鸨一听这个声音便突地转头，许是以前就收到过暗示，看清了来人就很是恭敬地侧目站到一旁去了。
“在下离曜，不知这位仁兄是？”
来人站定，刷的一下打开扇子，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在下刘攸齐。”
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
我出离愤怒了。
好你个齐儿，不救我也就罢了，竟又想出什么诡计来？
乘着他们说话，正想挣出男子怀抱，却不料他双臂像铁的一样，将我箍的死紧。
“宝贝，乖点，待会我好好疼你。”他俯下脸轻柔地吩咐道。
宝贝……
我被这两个字震住，久久不能回神。
对面的刘攸齐似乎也露出了些微的不悦之色，却又很快地掩饰好，笑道：“这可人儿花落谁家还未定呢，曜兄似乎太自信了？”
“哪里哪里，只是先到先得，自古便是常理，若是老鸨在意那点银子，离曜照着齐王爷说的付就是。”
许是想到齐王一向势大，这曜公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老鸨在一旁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哪还有什么空闲去算银子，估计这番争执下来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
倒是齐儿一收扇子，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
“哦？有意思，你知道我是王爷？”
“呵呵，这京城谁不知齐王爷威名呢。只不过，王爷今日要以势压人，离曜自是争不过了。”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半点退缩的迹象。
“什么王爷权势，都是空话。”齐儿冷然道，“你可曾问过他的意见？”
“他的意见？”离曜低头看我，嘴角一勾，问道：“你不愿意从我？”
我被他看的浑身打颤，乱七八糟地一抡胳膊，竟挣开了他，却一时间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齐儿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扶住。
不过……他的手什么时候又伸进了我的里衣？
我正想用哥哥的身份好好教训他，却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声道：“越，你如果不想听到明天大街小巷中都散布着堂堂越王现身青楼还被人当做小倌的流言，最好不要乱说话，我自会带你出去。”
见我还盯着那只伸进衣服的手，他立刻有些尴尬地道了个歉，说是不小心。
我一惊，倒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便任由他抱着了。
“曜兄你也看到了，并非我以权欺人，实在是美人自己选择的在下。”
若是平时，听到齐儿说这些话，定时免不了要责骂一番，只是今日……
我面色微微红了红，只装作没听到，配合地将脸埋进他怀里。
“即使如此，那在下只好另觅佳人了。”离曜倒也挺有风度，只微微一拱了拱手就识趣地离开了。
“赵妈妈，”齐儿似乎心情很好，嘴角都是弯弯的，“待会到我府里领赏吧。”
说完，也不顾一旁的妇人，抱着我就往宜香阁外走。
等他走到门口，我才忽然想起涟漪还没有找到，忙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岂料他竟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道：“刚刚进来前我在外面看到涟漪了，已经差了人送回府里，不用担心。”
我这才放下心来。
那丫头，大概也就图个新鲜，进来见没什么好看的就自己出去了。可能我那会正被老鸨缠着，所以才没看到吧。
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忙要下来，他却是说：“还未出宜香阁的地界，说不定那位曜公子就在什么地方看着呢。”
接着，一直将我抱到轿子里才放下。
“到齐王府。”齐儿吩咐道。
我还记着早上的事，皱了皱眉说：“把我送回越王府就好。”
齐儿转头，对着我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凄然地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对你做那些事了。”
我不解地看他，这虽是好事，却是半点不像他的风格。
“看我做什么，明日我就要启程离京了，还能对你做什么？况且，我也想过了，强了你又怎样？徒惹得你恨我，到最后恐怕还是让你和他更亲近。”
齐儿说话时眼里光芒熠熠，恍惚隔了半日就参透了什么人世哲理般，竟有些不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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