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驰:“……”
还有这种好事?
这有什么不行的!
半晌过后,原来还只是气息游离时不时抽噎两下的小林老师,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
周一的时候,方驰送林晓回学校,然后回到公司,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真的是很忙很忙的那种。
虽然每天依旧按时接送林晓上下班,但是小林老师敏锐地发现,两个人独处的机会似乎越来越少了,就连方驰在家的大部分个人时间,几乎都要被工作填满了。
每天晚上接打不完的电话,发送接收无数的邮件,一次次开到深夜的视频会议……
有好几次林晓在半夜醒来,身边都空无一人,偷偷摸到书房门口,甚至听见半夜到访的钱松和方驰在房间里低声交谈的声音,什么词曲风格、歌曲传达的主基调等等……
林晓暗中狐疑,要不是知道他们之间的笔直的兄弟情,他都要以为两个人“基情暗生”了。
方驰公司的事小林老师不懂,但方驰这样没日没夜的扑在工作上,他除了很多很多的心疼以外,还有一点点暗自品咂的失落。
而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快三个月,等到盛夏的一天周六,方驰突然在吃晚饭的时候对他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帮我个小忙?”
“嗯?”林晓放下筷子,疑惑道:“去哪啊?”
而且,他除了会按摩理疗之外,还有什么事是能够帮到现在无所不能的方老板的?
“去郊区的一个摄影棚,帮我拍一条宣传片。”
林晓更疑惑了:“什么宣传片?”
“晓星助盲慈善基金会成立的公益宣传片。”
“啪!”
两秒之后,林晓手中的筷子直直落到桌面上。
……
“晓星基金”的第一次非公开募捐在八月仲夏的一个夜晚举行。
由于是民间非公慈善性质,所以当晚到场的全部嘉宾都是娱乐圈一线的名流大腕,当□□手、知名演员、导演编剧,偌大的宴会厅中群星济济,豪华程度堪比圈内一场大型颁奖典礼的盛事阵容。
林晓穿着和方驰同款的高定西装,坐在了嘉宾席的第一排中央位置。
募捐晚宴开始,主持人在镁光灯的照射下走上发言席,感谢了到场嘉宾后,又详细介绍了当晚的募捐流程,而募捐开始前的第一个环节,是基金会发起人“雨林唱片”的方董发言致辞。
方驰从林晓身边的座位上起身,从容上台。
台下是很多人都是圈内的熟悉面孔,但也有很多只闻其人未曾打过交道的朋友,但方驰的目光,最终依旧只落在了林晓身上。
没有发言稿,随手调节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方驰平静开口道——
“常言说既有缘则长相会,但是今晚各位相聚在这里,除了缘分使然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善意和爱心。”
“众所周知,目前我国视障群体总人数达到了一千八百多万,而其中未成年儿童的数量,更是占据了相当大一部分的比重,但是,虽然这个特殊群体的基数如此庞大,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却极少能够与他们面对面相遇,为什么?”
“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并不具备独立外出的条件,这个条件可能是客观的外部存在,但更多的,是来自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由于自己身体的特殊原因,世界在他们眼前关上了那扇明亮窗户的同时,也关上了他们走出自己心底幽暗空间的那扇门。”
“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我的爱人,就是一位先天视障人士。”
整个晚宴会场鸦雀无声,只有方驰沉缓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徘徊。
林晓安静地坐在台下,嘴角微扬,眼底湿润。
“但是幸运的是,我的爱人眼睛虽然看不见,内心深处却是一片纯净的光明,他曾独自走过那段空茫混沌的时光,最终带着温和强大的力量,来到了我的面前。”
“同样,也是他告诉我,‘这段路我走过来了,所以现在想帮助更多的和我一样的人,走出心底的那片灰暗世界,就算依旧不能看见阳光,但起码在伸出手的时候,能感受到暖阳洒在指尖的温度。’”
“所以,这也是‘晓星助盲基金’成立的初衷,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更多的视障人士能够勇敢地迈出这一步,去感受门外阳光的温暖。”
“对于先天视障且目前医学水平也无法让他们重见光明的人士而言,我们能做的少之又少,但起码,还可以略尽绵薄之力,为他们搭建一个良好的、温暖的、与这个社会平等沟通的平台。”
说到这里,方驰略作停顿,看向林晓的目光蓦然又温柔了几分,而后继续开口道:“今晚,我作为基金会的发起人,也作为一位视障人士的爱人,将向基金会捐出第一笔慈善款项——方驰个人总资产的百分之五十,用以帮助这些想要走出那个幽暗空间的视障人士,在康复治疗、助工助学、完善社会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向他们伸出援手。”
“最后,我向各位郑重承诺:‘晓星助盲基金’自今日成立后,所收到的每一笔爱心捐赠,都将实行社会行政双重管理机制,由本地民政部门、相关业务主管单位严格审核,确保每一笔款项、各位的每一份善意,都不被辜负——汇爱成海,凝善为光。谢谢大家!”
方驰话音稍落,而后在宴会厅内经久不息的雷动掌声中,走到台前,深深鞠躬。
随后,在募捐仪式正式开始前,宴会厅内的璀璨灯光逐渐暗淡,主席台上方缓缓落下一扇巨大的led屏幕,“雨林唱片”当□□手钱松为“晓星基金”演唱的,由方驰亲自作曲填词的宣传歌曲背景音乐响起,屏幕上开始播放“晓星基金”的公益宣传短片。
宣传片是影帝杨牧和林晓共同出演的。
短片中,杨影帝一身黑裤白衣,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丝带,站在一片虚无的背景之中,而后镜头内出现了一只瘦白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带他开始向前奔跑。
杨牧蒙着眼睛,被那样一只手牵引着,跑过春天的绿野荫荫,夏天的百花盛放,秋天的红枫飘零,冬天的白雪苍茫,最后站在四季重合的节点上,一把拽下自己眼前的黑丝带——
画面中,终于出现了那只牵引着他跑过季节更迭的手的主人的脸,杨牧凝神望去,只见眼前的青年和他一样穿着黑裤白衣,面容沉静,笑容温和,只是他的眼睛上,系着一条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丝绢。
杨牧慢慢靠近,轻轻揭下那道黑丝带,而后——
林晓那双清澈纯净、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翦水秋瞳,就倏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会场内,众人暗暗的吸气声四起,因为这样一双漂亮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眼睛,瞳仁竟然是空洞且没有焦距的。
最后,短片中的所有画面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闪烁着四季光华的独白——
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就是你如星辰般的眼睛。
……
方驰正式求婚的那一天,刚好是林晓二十五岁的生日。
此时,距离他们相识相爱,已经整整五年光景。
当晚,他们从沪城赶老林师傅家中,师娘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餐桌上还摆着一个裱花精致的生日蛋糕。
许愿的时候,林晓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父母康健,爱人在侧,若是我还能有什么愿望,就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久长无恙。”
回到他们在本市的家中后,方驰挂好两个人的大衣,忽然对坐在沙发上的林晓说:“小林老师,有份生日礼物送你。”
林晓脸上闪过惊讶,而后抿了下嘴角,笑着点头。
没成想,方驰送给他的,却是一份协议书。
和当年他们之间签订的那份“私人按摩师”合同一样,这份协议书,也是一份汉字版,一份盲文版。
林晓不明所以,指腹在盲文协议书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排孔上摩挲而过,几分钟后,他脸上的神情由茫然变成了难以自抑的震惊。
这是一份方驰个人资产的第三方委托协议。
甚至可以说,是一份已经正式成文的遗嘱。
协议中明确写道——
“自今日起,方驰先生委托本机构,开通个人资产专项资金储备通道,立项专业服务团队,机构将按照方驰先生个人年收入总金额的百分之十的比例划入储备金账户,用于方驰先生百年之后,照顾赡养林晓先生生活一切所需。”
“此外,林晓先生将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全权继承方驰先生生前所有遗产,并享有遗产的绝对分配权,直至林晓先生百年身后,所剩金额将全部划入‘晓星助盲基金会’,特此证明。该协议公正后,具有正式遗嘱同等法律效力。”
林晓坐在沙发上,沉浸于巨大的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最后张张嘴,还未出声,眼泪就率先狂涌而出。
“驰哥你……这什么意思……”
方驰在他面前蹲下来,拉过林晓的一只手握在手心,笑着说:“什么意思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我先前个人资产的一半已经捐赠给基金会,而剩下的钱,无论今后再赚多赚少,都是你的。”
“此外,每年银行机构会从我的年收入中扣除百分之十,用作照料你未来生活的储备金,而余下的,要是我万一哪天……也全部留给你。”
林晓根本听不得这些,只愣怔一瞬,就开始剧烈摇头:“不!你别……你别这样,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好好的,一直陪着我啊!”
“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方驰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抚说:“最好能陪着你一直活到一百岁,等到我们俩老成了两个小老头儿,咱们就回你师娘家的老宅,我还用轮椅推着你,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林晓眼泪无声流淌。
“但是,人生总是充满许多意外,设想当然美好,但万一中途有什么不尽人意的事情出现,我们也要做好准备。而且,就算咱们能平安度过一生,人到暮年,终究逃不开生老病死这个定律。”
方驰用指腹轻轻抹去林晓脸上的泪珠,说:“林晓,你父母尚且还有我们养老送终,但是我和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最后先我一步而离开,我反而安心了,但是——万一几十年之后的某一天,我先走,那么这世界上就剩下你一个人,把这么乖的一个小老头孤零零的留下,你让我怎么能闭得上眼……”
在方驰看来,这尘世一遭,最残忍事情并非是生离死别,而是他走了,他爱的人却还固执守着曾经的回忆孤独于世,沉沦不可拔。
林晓另一只手覆上方驰的手背,死死咬着牙冠,嗫嚅:“驰哥你别说了……”
“听我说完。”方驰还是笑,温柔而深情:“所以才会有了这样一份协议书,算是我给自己一个交代,更是给你一个保障。”
“这样,就算有一天我先离开,你有专业的服务团队照料奉养着,能安稳地度过晚年最后时光,而且还有可支配的资产傍身,我也能放心了。”
“对于这份协议的执行效果你不用担心,这是丰汇银行的保密协议,他们做这种遗嘱服务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而且储备金中的钱,每一分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能动,给他们的执行费,更是在你百年之后才会自动拨款到对方账户,所以,这份协议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也是我能想到的,给你最稳妥的安排了。”
最后,方驰从茶几抽屉中翻出一支笔,交到林晓手中,笑着哄他:“小林老师,作为继承人,在署名这里签个字,好不好?”
林晓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半闭着眼睛,推拒:“不……我不要,我就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方驰失笑,起身亲了亲他嘴角,终于说:“其实……你签字,还有另外一种涵义。”
林晓错愕半晌,明白过来后,眼泪流得更凶。
方驰先生,林晓先生,第一顺位继承——
如此一来,他们就是以另一种形式,正式缔结成为了一家人。
所以才可以生死相依,所以仍能够魂梦不离。
面前传来方驰的一声轻笑,随后,林晓左手无名指忽而一凉,被套上了一个表面触感光滑平整的物件。
林晓终于在悲戚之中回神,难以置信道:“你、你这是……”
“是啊。”方驰声中带笑,“本来想等你签了字再拿出来的,结果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是不愿意,那……我只能提前献宝了。”
方驰身形忽而一动,由原来的的半蹲姿势,直接改为单膝跪地,哪怕林晓看不见,但是凭直觉也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林晓:“驰哥,你……”
方驰:“林晓,我在向你求婚啊。”
林晓瞠目结舌,而下一秒,突然向前一扑,悸动之下,双腿“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方驰面前。
“卧槽宝贝儿!”方驰吓了一跳,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地纠正他,“别这么实在,单膝、单膝就行……”
林晓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扑到他怀里,带着戒指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泪将他肩膀上的整片衬衫衣料都浸湿沁透。
漫长静谧的相拥中,方驰的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脊骨安抚,过半晌,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小林老师,愿意吗?”
林晓哭着无声点头。
“真好。”方驰长舒了一口气,停顿两秒,忽然拉过林晓的手,低头,在他带着戒指的无名指上落下虔诚真挚的一吻,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