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之疾风篇+瞳篇————月澜苍离

　 "那个孩子是被几个人类带走的。"妈妈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苍老的眼里透著浓浓的担忧与哀愁。我知道，这是我这个不乖的儿子害的，但是......

　 "你早知道？"语气很轻，我不愿对妈妈动怒，我也没有那个力气，数日的不吃不喝下来让我连说话都觉得很困难。

　　"对不起。但是疾风，我是为了你好。"妈妈有些内疚的想安慰我，但被我轻轻地避开了，我决绝的神情和态度也许刺伤了她，使她突然觉得心力交瘁。

　 "疾风，他是个人类，而你是狼。他不会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他总有一天是要回到人类那里去的。不要那麽执著了，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听***话，忘了他吧。"

　 "妈妈，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瞳就是我选定的伴侣，他永远都会是我的，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唯一的至死不渝......"

　 "哎！固执的孩子，听妈妈一次，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你是属於这草原的，你是高贵的野狼，你是自由自在的风，为什麽要执著於不该属於你的东西？为什麽这麽傻？你知道吗，风是不能有所眷恋的，停下脚步的风，只有......消失......"

　 "即使消失，风也是幸福的......妈妈，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要去找瞳！我们只属於彼此，疾风是为瞳而存在的......我的眷恋、我的停留，也只为瞳！"

　　狂劲的疾风在草原上掀起层层草浪，连绵不绝，细碎的微尘与草屑被卷上半空，无力的随风舞动著......欢畅的风带著它的战利品渐行渐远......生於无形，寻之无迹，来自世界的另一端，追寻著那没有尽头的彼岸，无论天涯，无论海角，都有它若有似无的足迹......瞳，我知道，你在等著我......我马上就来找你，等著我......我会找到你的，一定！

*　　　　　　　　　　　　 *　　　　　　　　　　　　　 *

　　城市，人类居住的地方。和无垠的金色大草原相比，它小的可怜，又脏又乱，各色各样的人挣扎在这个拥挤不堪的牢笼里，用虚假华丽的面具和伪装为自己的生存寻找借口。瞳，我的瞳，我怎麽能让你在这种不自由的地方受苦？
　　　　
　　离开了草原，我独自踏上了寻找瞳的旅途，唯一的线索就是西边的城市。越往西走，人也越来越多，我只好晚上赶路。终於一个晚上，我进入了那个在草原上的生物心中犹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城市，绚丽耀目的霓虹亮灯与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使我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的，我就发现，城市的人类并不欢迎来自草原的生物。

　　男人和女人不顾形象的尖叫著飞奔离开，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老人和小孩瑟瑟发抖的相拥而泣，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害怕，是的，他们怕我，仿佛我是吃人的恶魔，要拿他们当餐点，可我不是，我只是来寻找我的瞳，被你们带走的瞳......

　　为了避免麻烦，我只得躲在阴暗的小巷和垃圾堆里，昼伏夜出，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充满腐臭与堕落气味的城市中努力搜寻瞳的气息。警备队整日拉著警报巡来巡去警告市民小心那只潜入市区的居心不良的狼，而我，却早已离开去到下一个城市继续我的寻找了。

　　一个又一个城市，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心头的阴影越来越迫近，也许，我再也见不到瞳了。这个想法如附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让我越来越沮丧。在一次逃避人类的追捕中，我第一次尝到了那个名之为"枪"的铁管的威力，虽然不是很痛，但是被打中的地方却麻麻的，不一会麻痹感就扩散到全身，像是抽空了我全身的力气，迫使我沈沈睡去。醒来後，我就在现在的这个牢笼里了。动物园，我，疾风，成了一头供人观赏的狼，鞭子和训练成了我每天必上的功课......

　　我麻木了，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下渐渐屈服了，於是高傲的疾风变成了囚室里的困兽，自由的风，被禁锢住了......然而，心底还有一簇微弱的火苗，从不曾熄灭。每当傻傻的立在铁栏里任游人指指点点的我看到那些兴奋莫名的小孩子时，我就会想起，我必须要找到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瞳，瞳，你在哪里......

*　　　　　　　　　　　　 *　　　　　　　　　　　　　　　 *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瞳！

　　当我懒洋洋的伏在笼子里一边享受著冬天难得的阳光一边咀嚼著记忆中的甜蜜与苦涩时，一道熟悉的声线飘进耳朵。自从进入人类的世界，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很多人的声音可以如此相似，所以我对它并不怎麽在意，也许又是某个仅仅是声音与我的瞳相似的小鬼吧？想到这里，我漫不经心的向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两道视线在空中胶著，我瞪大了眼，霎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中！那一泓碧蓝幽亮的纯净双瞳，那曾经令风也为之醉心为之深陷的梦幻般的瞳色，与我记忆中那双魂萦梦牵的眼眸完美的重合著......那分明就是我的瞳！

　　瞳！我的瞳......我终於找到你了！

　　我贪婪地汲取著久违的熟悉的气息，无法抑制的狂喜在血液里沸腾著，迅速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的瞳，他又长大了，以人类的角度来看，他已是一个气质优雅的美少年；可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可爱的小瞳......那麽的乖巧、那麽的惹人怜惜......紧紧跟在我身後的孩子，我的眷恋，我的幸福......多想象以往那样怜爱地圈你入怀，轻吻你的脸颊，让你紧紧搂住我，感受彼此的体温......

　　可是！这该死的牢笼却无情地隔开你我！坚固粗壮的铁栏默默的驻立著，在我和瞳之间，划出了一道陌生的鸿沟，两个不同的世界......我愤怒的咆哮著，诅咒这残酷的事实；我发狂似的扑向这可恶的铁栏，用牙咬，用爪抓......你给我断！给我断呀~！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了，夹杂著小孩子惧怕的尖叫和大人纷纷的议论猜测；管理员远远的跑来了，带著我熟悉的皮鞭和铁链......然而我布满血丝的眼中，只看得到这该死的铁栏......牙迸了，咸腥的血滑进嘴里；爪断了，尖利的爪端划伤了自己......可我不在乎，我还是契而不舍地继续咬著、抓著......断呀！快断呀！我要出去！瞳，我的瞳在等著我！

　　围观的人群被驱走了......我凄厉地嚎叫著，逐渐被血色染红的眼眸中，瞳的身影像是人潮中无力的一叶小帆，无能为力地随波逐流著，渐渐隐没在远去的影影幢幢中......不！不要走！瞳，回来！我是疾风啊！瞳~！

　　我缩在角落里，无视管理员教训的鞭子一次比一次更重地落在身上，留下触目的血痕。我只是呆呆的、呆呆的卧著，心中那道久远的伤疤又被狠狠地撕开了，鲜血汩汩的向外窜著......

　　瞳，你又要......再度的离开我了吗......

　　月亮升了上来，一轮金黄色的玉盘高高挂在夜幕中，为夜行者们照明方向。我睥睨地站在屋巅，感受著皎洁柔和的月光，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草原上的月夜......瞳最喜欢疾风了，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今天，是满月啊......

　　远风送来了淡淡的熟悉的气味......瞳，就在这个城市里！我跳下屋顶，循著风的指引寻去。
　　
　　一个小时前，我咬伤了前来送饭的管理员，终於从那个禁锢我多年的牢笼里逃了出来。我已停留得太久了，久得我已忘了自己是一头来自草原的野狼；利牙间残留的血腥味逐步唤醒了我身体里沈睡已久的兽性。凄厉的狼嚎在月下响彻，我驰骋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间，身边擦过乎乎做响的风声，他们畅快的欢迎著我的到来。

　　是的，我是疾风，我是高贵骄傲的野狼，人类，我来向你们要回瞳，只属於我的瞳！

　　瞳，记忆中的瞳，是个活泼地像个小豹子一样不安分的小家夥，精力充沛的叫人佩服，而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就像一个坠入凡间的小天使一样可爱......就像现在，我的瞳正安静地坐在窗前看著书，而我，则静静的在窗外不远处注视著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深情的凝视只为一人......

　　我在等著，等著我的瞳发现我的存在，等著他回到我的身边，等著他用他甜美的声音再一次对我说不要离开......瞳，我找到你了，你还在等著我，是的，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风儿打著旋儿顽皮地将夜的气息送入窗中，瞳放下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慢转过头来。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秒锺......

　　他看见我了，用那双我企盼已久的蓝色眸子......瞳，来呀，快回来，疾风已经找到你了......我似乎已经感受到他扑入我怀中的那份温暖与幸福了......

　　然而，没有！瞳，我的瞳，那曾经见证了我们一起度过的无数个甜蜜幸福的日子的美丽双瞳，如今，却映不出我的影子！瞳，瞳，为什麽用那种陌生的惊慌表情看著我？你，忘了我吗？

　　心又开始流血了，痛，痛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的我无法呼吸......瞳，你怎麽可以，忘了我啊......我是疾风，是最爱你的风啊......我们金色的草原，我们曾在那里度过的幸福的日子，曾经在阳光下那样自在的生活著，在皎洁的月下相守一世的誓言，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瞳，看著我！为什麽要避开我的视线，为什麽要後退，你......怕我吗？我不甘心的咆哮著，一步步向他走去......

　　砰！

　　巨大的枪响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伴随著胸口火烧一般的灼痛而来的，是逐渐恍惚的意识......这，我又中枪了吗？可是，跟上次不一样啊......这次，为什麽会这麽痛啊......殷红的鲜血，不断自胸口冒出，我颓然倒在地上，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著血液的流失一点一点逝去......

　　瞳，瞳，你在哪儿......我，终於还是失去你了吗......

　　涣散的眼神对不准焦距，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依稀看到瞳畏缩地躲在那个手持猎枪的男人身後......最後的意识，是瞳眼中那份陌生的恐惧与惊慌......如此的清晰......

　　瞳......不，你不是，不是我的瞳......我的瞳，永远，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不是他，不是......

　　温柔的风轻巧的停驻在我身边，用它独有的抚慰方式安抚著我......在这最後的时刻，脑海中浮现出我生长的金色草原，那片我曾尽情奔驰的旷野，还有那个当落日的余辉将草原染成绚丽的金红时，始终伫立在遥远的地平线那端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等待著我......

　　我的瞳......

　　风在哭泣......

　　轻轻阖上眼......我睡了......

　　风啊，请把我带回去吧......轻轻的，温柔的，带到那个有瞳的地方......那个幸福永远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眷恋......

　　瞳，我的瞳......
　　

　　　　　　　　　　　　　　　　　　　──End──

无疾而终 瞳篇

　　　　遥远天空的那一边
　　　　又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是谁
　　　　那麽的怜爱与疼惜
　　　　如此的悲伤与无奈
　　　　不要哭泣　　　　不要哭泣
　　　　我愿意
　　　　用寂寞换取你的悲伤
　　　　用哀愁替代你的无奈
　　　　在月凉似水的夜晚
　　　　用你的怜爱与疼惜
　　　　温柔的　　　　深情的
　　　　轻轻拥我入怀
　　　　幸福甜蜜的滋味
　　　　是你吗
　　　　徘徊在我心房的风之精灵
　　　　孤独地驻守著那扇永不开启的窗扉
　　　　不曾离去　　　　不曾离去
　　　　在每个阑珊的午夜梦回之际
　　　　用你那无悔的银色之吻
　　　　染湿我的泪

*　　　　　　　　　　　　　　 *　　　　　　　　　　　　　　*
　　　
　　我叫瞳。

　　给我取这个名字的老爸告诉我，因为我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眸，晕亮透明的蓝宝石一般的瞳孔，仿佛连人的灵魂都可以映出来，第一眼看见我，他就直觉我应该叫这个名字。我不清楚我的眼睛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漂亮，虽然每一个见过我的人都这样称赞它，但是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每次将这个字吐出双唇的时候，总有一种怀念的、温馨的幸福感；而将它深含在嘴里的时候，一种淡淡的忧伤就会莫名地涌上心头......瞳，瞳......也许，活泼好动的我本性里也有多愁善感的因子吧......

　　我念书念得很晚，都九岁了才上小学。可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记得九岁以前的事。再怎麽笨的小孩在五、六岁时也应该对周围的事物有印象了吧？而且我也不笨啊，虽然上学晚，但我学得很快，还连跳了几级，甚至还比同龄的小孩早进入高中，够聪明了吧！可无论我把记忆怎麽倒带，九岁之前的那一段仍然是一片空白。老爸说，那是因为我爬树时从树上跌下来撞到了头，把以前的事忘记了，医学上管这个叫失忆。他还说，幸好只是忘了小时候的一点点事，你小子要是等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拔长大到二十好几给我来个失忆，我非得在吐血身亡之前痛扁你一顿！

　　哈哈大笑著，我扑到老爸身上撒娇，习惯性的用头蹭著他，不会啦，我怎麽敢忘了我亲爱的老爸呢！

　　其实我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是小孩子时的记忆，难道还会有什麽重要的事吗？再说老爸说过可能有後遗症最好别想太多，所以很快我就把它抛到脑後去了。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惆怅，不知道为什麽......

　　我喜欢风。书桌前那扇窗我从来都不曾关上，调皮的风儿总爱将我桌上的书页翻得哗哗做响。有时候，我站在敞开的窗前，任微风轻吻我的脸颊，微微拂动的发丝飞扬间，我贪恋著这种被风包围的自在感觉......好熟悉，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感受过的......如此温暖，如此幸福......

　　瞳......瞳......

　　风儿送来了轻轻的呼唤，若有似无，遥远的像是从青空的另一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低的私语那样贴近......我的心颤动著，为这不知名的呼唤，这温柔的呼唤，深情的呼唤，悲伤的呼唤......

　　......谁，是谁在叫我......

　　不知不觉中伸出的双手在半空无力地垂下，风从指缝间悄悄地溜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片遥远的青空......

　　也许，我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老爸，我十六岁了。"

　　"我知道。"

　　"我是个高中生了。"

　　"我知道啊。"

　　"那你为什麽带我来动物园啊？！"

　　我抓狂了！站在一群身高只到我腰腹的小鬼头中间，标准的"鹤立鸡群"，一只看起来傻乎乎的呆头鹤。

　　"是你说周末出来郊游的嘛！"

　　"到动物园郊游？"有时候我真怀疑老爸是ET，因为他的大脑神经回路简直不能与寻常人相比！

　　"怎麽？不行啊？"看到老爸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只有举白旗的份，然後象个真正的傻瓜一样在众小鬼好奇的注目礼中被童心未泯的老爸拖著东看西逛。

　　"嘿！儿子，快看，是真正的狼耶！嗯，果然和狼狗不一样呢！"

　　"废话~~狼有什麽好看的！"我嗤之以鼻，但还是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那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