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仿佛，被人挑战了权威。分明，应该是他睥睨天下人的，可是手里这人的反应，却是完完全全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不在掌控之中，这样的感觉，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于是，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如愿以偿的，看到那人越发涨红的脸色。
就在这时，周遭的小鬼们开始围着这二人动了起来，甚至已有小鬼，一跃而起，冲着立在众人之中的两人而来，周围闪烁起了点点幽森的莹绿光芒。
瞳涟的嘴角，突兀的，高高扬了起来。
垂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指尖轻轻一扬，离得他们最近的那一圈小鬼们，只在眨眼的一瞬间，便化为淡淡青烟，飘散空中，手法之诡异，没有一丝一毫的哀号声。
“啧啧，这力量竟然如此之强，真是可惜了，”瞳涟握着脸色脖颈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却不完全收紧，总是要留着一些空间让他还能苟活。他抬眸，眯起眼望着周遭升起的淡淡青烟，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竟然连一滴血也看不到。”说到这，嗜血的瞳孔，急剧的收缩了一下。
“想要……想要看、到……咳，看到……更多，就杀了……杀了我……”莲笙的面色越发的苍白，声音细若游丝，即便如此，听上去依然是如此媚入骨髓般诱人。瞳涟垂眸，笑着俯身将唇瓣贴近他的耳垂，轻轻咬着他的耳垂，感觉到怀里的人如愿以偿的一阵战栗，便满意的笑了起来。
“莲笙，你就，如此想死么。”
你就如此，想死么。
还是说，你甘愿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一场盛大的，脱变。这一切，其实都是你早已设计好了的吧。
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瞳涟危险的眯起了眼。周围冉冉升起的青烟越来越多，包围着他们的小鬼的身影，越来越少。这是不是意味着，这次厮杀，就要结束了呢。
“莲笙，你输了。”瞳涟红唇轻启，淡淡吐出几个字，毫无感情。
“呵呵呵呵……”莲笙不语，只是很虚弱很虚弱的笑出声来，一如既往的，笑的魅惑笑的胜券在握。
我莲笙，何曾输过。
“瞳涟……杀了我……你就，赢……了……”这是在么，着我，杀了你。半眯着眼，眸中闪现了不能自我的灿红光芒，诡异的灼眼，指甲就这般没入了他纤细白净的皮肤里，眼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溢出，划过脖颈，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瞳涟俯身，伸出舌头，舔舐着莲笙脖颈是艳红的液体，眼里是越发藏不住的兴奋之色。
周遭围攻他的小鬼们，愣了。
看着瞳涟周身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眼的红色光芒，不敢再往前一步。那样的力量，仿佛，那就是万丈深渊，只要看进一步，就会跌下去，死无全尸。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样的瞳涟，恐会带来的，是生灵涂炭吧。
就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瞳涟周身灿红的光芒邹然增强，并急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照射的四周艳红一片。围在周围的小鬼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感觉身体一热，如同落入了地狱油锅之中，一瞬间，便灰飞烟灭了。
几乎之一瞬间，快到周围没有任何人能看清那光芒爆发的过程，所有的小鬼们，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立在原地以为数不多的众妖们，已然是，看傻了眼。
浮尘愣愣的看着那两个均是一身艳红裹身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这力量……
不容众人细想，瞳涟那纤长有力的指节，再没入莲笙雪白中泛着血红的脖颈一截。在这样下去，形式只怕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罢。
众妖的心中，却开始感到恐惧，恐惧的想要颤抖。
“瞳涟……”
寂静的只剩血滴落的声音的空气里，传来了一声空灵而飘渺的声音，这声音，却叫瞳涟愣住了，嗜血的红色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突兀的失去了原有的锐气，和焦点。而瞳涟怀里的人，闻声，也是一愣，唇畔那鬼魅的笑容，急速的收缩了一下，半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
众妖们循声四顾，却在渐渐迷茫起来的白雾之中，丧失了意志。
时间，凝固了。
“瞳涟……”
又是一声，轻柔的直跌入人心的声音，如此的，熟悉……
瞳涟愣愣的回头，只见一人，自沉沉的黑暗角落之中走出来，黑色的斗篷覆盖在身，无法见其面貌，他就这般，静静立在他身侧。微微的白色光芒之中，那人，渐渐抬起了头……
入眼的，便是那一双一篮一白的眸。那是一双，寻遍三界，也找不出第二双来的，蓝的仿佛深海，白的仿若无垠天际的，独一无二的眸。
第六十八章：情之所归
那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两人五步开外的地方，缓缓，缓缓地，将头从斗篷之下，露出来。苍白若纸的面孔，还是如此熟悉的容貌，熟悉的，每日每夜闭上眼，瞳涟就可以在心底描绘数千遍的，娟秀绝美的容貌。
在抬眸，入眼的，便是一望无际的，茫茫白光。
那人苍白的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可言的面上，那只白的可以让人深陷进去的瞳孔之中，此时正透出微微的白色光芒，看上去，有一丝的，诡异。
没错，诡异。这是瞳涟看到羽化时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想法。那人消瘦而单薄的身子，裹在纤长而劲黑的斗篷之中，苍白的面也覆上了淡淡的暗沉，叫人看不真切，也，看不明白，觉得分明是那么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人有如此巨大而虚无的幻灭感呢。
瞳涟嗜血而妖红的瞳孔望着那人，紧了又紧，片刻之后，朱唇轻启，用几乎是带了一丝颤抖的不确定语气，极轻极轻的，喊出了两个字，他说：“羽化。”
“是我。”对面那人手指轻捻胸前长绳，轻轻一扯，黑色的斗篷顺势滑落，露出的，是那人穿惯了的，素白长衣。站在一片血色之中的那人，仍然是那样的纯洁，那样的，一尘不染，这样的纯白出尘，有那么一瞬间，刺痛了瞳涟的眼。他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潺潺滴着艳红鲜血的指尖，以及那一双，早已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再抬头，看看对面那个一身纯白，一尘不染立在血泊之中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瞳涟的心，急剧收缩了一下，钝痛，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们，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他们，果然是背道而驰的两种人。
他们，果然是命中注定的不可能水乳相容的。
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吧……
早已经，不是了吧……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瞳涟，那双妖冶万分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着，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收缩着，压迫着，疼痛着，然后，慢慢麻木着，接受这样离经叛道的，现实。
不自觉的，瞳涟握着莲笙脖颈的手指，又用力了些，胸前的那人，呼吸越发的急促了起来，脸色也由白转青，明显是缺氧的征兆，眼看着，就快要失去最后一丝呼吸的能力了，羽化的眸半眯起来，双手藏在宽大的袖中，紧握成拳。
“瞳涟，放开他。”周身萦绕的白雾越来越浓烈，这白雾，瞳涟是何等的熟悉啊，曾经一度让他跌入深不见底的地狱的，白瞳的力量，他又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你，说什么？”瞳涟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邪魅的笑，眼里，却赫然多出了一份阴狠，扣着莲笙脖颈的手指，却还是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一些。怀里那人，如获救一般，下意识的狠命吸食着那稀薄的氧气，胸口起伏越发剧烈。
“瞳涟，放了莲笙，停止杀戮吧。”羽化缓步朝着瞳涟站立的地方走去，却在看到他投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阴冷的一瞬间，停住了脚步，那样的眼神，他何曾见过，那样阴狠而绝望的眼神，从前的那个瞳涟，怎么可能会有呢，羽化，愣了。
“你来，就是为了救他么？”而不是为了我，才来的么？后一句话，却深深断在了咽喉里。瞳涟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淡漠，还夹杂着一丝冷冷的笑意，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勾勒出的笑容，确是如此的，狰狞。瞳涟已经钝痛到麻木了的心脏，终于还是几不可闻的，收缩了一下，羽化，羽化，这个自己魂牵梦绕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可是，他，却不是为了他而来。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自己怀里这个，已然命悬一线的人，是为了他，么？
他想问他，瞳涟想要开口问羽化，真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来么。然而，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去。他怕，他是那么害怕，对面那人会对着他，轻轻点头，然后告诉他，是，我不是为了你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会对自己，对羽化，如此的，没有信心，一点，都没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这般田地呢。瞳涟不知道，他只是恐惧着，发自内心的，深深恐惧着这样的状态，恐惧着，羽化，彻彻底底的，从他的世界里抽离出去，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要留住他。
几乎是一瞬间，内心就被这个想法占满了，铺天盖地而来的讯息，统统都是关于羽化的的，他，要留下他。哪怕是强迫着他留下，也未尝不可，他不想，他恐惧着这样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失去他的感觉，他害怕。藏在深红长袍中的手，微微握起。
羽化并没有察觉到对面那人在一瞬间瞬息万变的内心活动，只觉自己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而对面那人眼底的阴冷，越发的深沉而可怕，这样的瞳涟，竟让羽化在某一时刻，产生了恐惧。
对，恐惧。因为，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而恐怖的瞳涟。
“瞳涟，放开他。”羽化再度开口，依旧是那句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甚至有些，云淡风轻。瞳涟愣了愣，望着他的眸，有一瞬间的出神，而后，嘴角高扬，魅惑的如同来自修罗地狱般的声音轻轻响起，他说，“放了他，可以。你，过来。”
你，过来。
你，到我身边来。
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你要怎样，我都遂了你的愿。
羽化闻言，同样是一愣，身子微微晃了晃。大概是白瞳的力量开始反噬身体了，他这样频繁的开启白瞳，只会加快白瞳对身体的反噬，终有一天，他大概会毁在这惊天动地的力量之下吧，嘴角几不可见的，扯了一下，牵起一丝淡然的苦笑，他启口道：“好。”
看着那单薄而苍白的身影一点一点来到自己眼前，瞳涟微微的颦起了眉，半眯着眼，望着他，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为了救莲笙，他甘愿自己来做人质？瞳涟藏在袖中的手，狠很的握紧，纤长的指甲，没入掌心了肉中，也毫无知觉。
可是，看着这个人的面容，让自己魂牵梦绕的面孔，越发清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血液里的某些不安分因素，又开始叫嚣了，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羽化走到瞳涟跟前，苍白纤细的手，轻轻覆上瞳涟捁着莲笙的那只手上，手心里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瞳涟手上时，瞳涟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几不可闻的。羽化缓缓的将他的手搬开，移到自己的脖颈间，下一刻，莲笙的身体，如同浮萍一般，轻轻柔柔的跌落在地上，静静沉睡在白瞳的力量里。
“用我做人质，不是比他，更有用些么。”羽化淡淡的扯着唇角，笑了起来，柔和的说着这话，却刺痛了瞳涟的双耳，“与其用一个本来就跟冥界没什么联系的人去要挟他们，还不如，用我，去要挟天界，这样，不是更好么。”
羽化懒懒的靠在瞳涟的怀里，感受着他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松松的捁在自己脖颈间，微微抬眸，睨他一眼，见那人亦是望着自己，妖冶红艳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
“你这是在帮我么，嗯。”瞳涟笑了起来，邪魅的笑容让那本来俊朗阳刚的面容多了几分阴柔与妖娆，他的手，挂在羽化纤细白净的脖颈间，轻轻的摩擦着他细腻的皮肤，感觉着他喉结的起伏滚动，有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就想要加重手里的力道，然而，那双清清冷冷的眸，却突然叫他的神志清明了几分。意识过来怀里的人是谁的时候，瞳涟竟然愣了。这样抱着这个人，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记忆，久远的他已然想不起来了，然而此时，这人，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抱呢。思绪自此，瞳涟挂在羽化脖颈间的手慢慢向上移动，覆上他的脸颊，划过他的眉间，高挺的鼻梁，苍白而凉薄的唇畔，指尖，轻轻的勾勒着他的模样，那个，闭上眼都能清晰浮现的模样。
羽化窝在瞳涟怀里，感受到他的动作的瞬间，愣了，好半晌，他才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而后，便微阖了眸，靠在瞳涟怀里，有一刻，他突然觉得，好安心。
以至于，下一刻，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丝，可怕的念头。他想要，改变命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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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渐渐消退了下去。众人再度醒来的时候，周朝仍旧一片狼藉，血腥满地。
然而，制造这场杀戮的主角，此时，却不在这里。所有人四下里寻望，都不曾看到那一抹嗜血妖红的身影，他，不在了。
莲笙渐渐从白瞳的力量里脱离出来，躺在地上只觉浑身软弱无力，大概是缺氧太久之后又遭遇了白瞳的原因吧，身子羸弱的不像样。他缓缓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环绕四周，果不其然，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他们，不在了。
瞳涟和羽化，已经不在这里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莲笙，脸上浮起一丝诡异而阴冷的笑容。他并非不知道羽化混入了冥界大军的队伍了，他知道他在，本就是他故意要带他来的，他就是想让他看看，瞳涟最真实的模样，他就是想要让他，亲眼见证着瞳涟的蜕变，蜕变成，一个崭新的，嗜血的，瞳涟，一个，完完全全不再是羽化从前爱着的那个，瞳涟。这样，羽化就会死心了吧，就会，不再爱他了吧，不再爱那个，完全不同的人了吧。
分明是抱着这样的私心才让他跟着自己来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最终他还是出手了。身体分明已经再经不起一点负荷了，身子已经羸弱的受不住白瞳反噬了，为何，最终还是这般义无反顾的动用了白瞳的力量。分明是笃定了他不可能在动用白瞳的力量，才会故意刺激瞳涟，让他一步步走向魔性的边缘，然而现在这般，算什么？
自己苦心经营的一些，都被自己一时的私心，给毁于一旦了？
呵呵，可笑，真是可笑，真真可笑之极！没想到都到了这个份上，自己竟然还是输在了他的手上，他莲笙，什么时候输过啊，最后竟然，输在了，自己如此爱着的人手上，多么的，可笑……
莲笙扯着嘴角，诡异的笑了起来，笑的如此狰狞，笑的如此，撕心裂肺，笑的，直让周遭围着他的众妖们，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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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馆里。
瞳涟拥着怀里的人，站在百花盛发的小院之中，风过，吹起两人的衣摆，一红一白两道人影，红的妖冶白的纯洁，那画面，简直绝美无双。瞳涟痴痴的拥着怀里的人，手臂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又一分，似乎想要将怀里那人，生生的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这样方能，永不分离。
“妖王敢公然出现在天界的领地上，是说明，你已经有足够的自信同天界谈判了么。”羽化挂在瞳涟怀里，微阖了目，淡淡的说着。
瞳涟微微将他推开一些，不等羽化反应过来，便被那人生生掰了过来，两人正面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碰在一起，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落在对方的脸上，有些，痒痒的，暖暖的。羽化微眯着那只灿蓝的眸，淡然的望着对面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