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 第一部————QuiTch

「小平，不要买啦，你都几岁了还在吃那种东西！」

「妈妈，你看－－那边那个大哥哥也喜欢吃棉花糖啊！」

顿时──

我的目光和那个妈妈四目相交……

时间停了下来－－

尴尬，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死疯子，我以後绝对不跟你玩什麽鬼猜拳！！＞＜

「好啦，妈咪你让我买嘛，那个哥哥那麽大都在吃了！」

－－小朋友……你……＞＜

又经历难熬的十六秒之後，我终於忍辱负重的完成了我的任务－－

顺利买完一只棉花糖。

「你买好啦？」

－－废话！不然我刚刚是在干什麽，搞笑吗！

真是不爽到了极点。

「好吧，给我给我，我们回家吧。」说完他接手过去那只棉花糖……

「等等！」

「小捷，你……我……我刚刚没有跟你说过……我要蓝色的吗？！这个是白色的……」

…………

「你再去买一次好不好？」

Shit！

－－我到底造了什麽孼！＞＜

终於，终於－－

快要回到那可爱的家。

－－第一次觉得那麽想回家！

陈锋，下次你要再叫我陪你出去，你直接把我掐死算了……

再怎麽样也好过在外面丢脸死……＞＜

刚要转入巷口的转角，却看到一台黑色的BMW停在门口。

在我们这种平凡的小社区，很少有这种车出入。

车旁边的人，正拿著根烟靠在墙上低头著。

疯子仍不自觉的唠叨著。「小捷，我说你啊……」

陈锋的声音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他抬起了头－－

陈德威！

30

不是我不爱你

　　　　　 而是　

　　　　　　　 我爱过了　

手中拿的白色棉花糖已掉在地上。

「捷，你怎麽了？」

陈德威朝我们走过来－－

「Jay，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或许吧。

可是，如果可以－－

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

他看也没看陈锋，便又对著我说。「Jay，请我上去坐坐吧。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捷，他是谁啊？」陈锋终於说了话。

面对疯子的问题，我竟有点答不上来。

我摇了摇头。

「怎麽？已经忘了我吗，Jay……」他又看了陈锋。「他就是那个跟你住在一起的人？」

我看著他，走了过去。

（到你那说吧。）我指了指他的车。

「好。」

转身。（锋，你先回去吧！）

「捷，你……」

对不起，锋。有些事，终究是要解决的──

否则我将永远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说吧。你有什麽事？）

－－重新坐在这样宽敞的轿车上，大概还是四年来第一次吧？

「Jay，你不用对我比手语。你讲我读你的唇语就好，怎麽，才四年，你就忘了我们的相处方式？」德威看著我微微笑著。

－－怎麽……怎麽可能会忘记。

那是以前相信爱的尹捷，才玩得起被你纵容的爱情游戏，如今的我，受不起你这种特别对待。

（我受不起。）

「你……。」他倒是有些无奈。「你恨我吗？」

（你说呢？）

把问题丢还给他。

－－我能不恨你吗？

除非我不爱你，那我就不恨你。

「唉，」他叹了口气。「刚刚那个人……就是他跟你住在一起吗？」

（对。）

「你爱他？」他有些紧张。

－－爱？

这麽极端的字眼。为了爱，我们伤害了多少人？

你不爱我，琳就不会死。

我不爱你，我就不会恨你。

一切都是因为爱。

爱成就了我们，也轻易的毁了我们。

（我喜欢他。）

「喜欢……？」他有些不解。「Jay，我问的是爱，你爱他吗？」

德威，你还是不懂吗……

（爱，有什麽用？）

它只是一把双面刃，谁拿起它，谁就注定要受伤。

「你……」他继续说。「的确，我那麽对琳，是因为我爱你。只要她一日存在，你就一日无法忘记她，无法抛弃旧的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你们分开，你就已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你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愧对她，你抱著对她的罪恶感痛苦的活著！」

「连最後……也是因为她，你才说了话。」

「Jay……我就不行吗？不能让我代替那个位置吗？」

－－德威……

（不行，因为是你，所以不行。）

他很难受，我知道。从他的眼睛，我总能感受到我伤害他的强度。

－－我们总在彼此伤害，不是吗？

「他就可以吗？那个人……与你住在一起的人。」他痛苦的问著我。

（没有人可以代替琳。）

（我和陈锋在一起，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想，所以就在一起。）

「Jay……为什麽……为什麽？」他有些恼了。「被你这样对待的，永远不是我？」

－－德威，你知道吗？

你跟琳一样，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悲伤的时候，都会痛得流出寂寞。

而我的心，也跟著痛起来了。

「哈哈，」德威你笑的好苦。「Jay，难道……难道你以为，你所说的陈锋，他就对你完全坦白、真诚吗？」

「Jay，你总以为，有完全无暇完美的爱情。其实……那种爱情，根本不存在。」

「爱情，就是会忌妒，会伤害，会欺骗。没有这些，就不叫爱情了……」

－－什麽意思？

（你想说什麽？你在暗示陈锋骗了我吗？）

「陈锋吗……Jay，或许，他才是骗你骗的最久的人吧！」

「算了，我不想当那个背後说别人的人。」他转了身。「三天吧！三天的时间，你去问他，问他到底骗了你什麽。三天之後，我再来找你。」

「顺便看看，到底，他能不能给你那种你想像的爱情，没有欺骗的爱情……」

－－没有欺骗的爱情吗……

31

我还是决定燃烧自己来寻找你

　　　　　　　　　　　　　在我最最徬徨的时刻

　　　　　　　　 没想到

　　　　　　　　　　　　　你仍温柔的将我吹熄

回家的路上，我不断想著陈德威说的话。

－－Jay，你总以为，有完全无暇完美的爱情。

站在家门口的那一刹那，我竟失去了开门的勇气。

我只能呆站在门口，静静的发愣。

－－那种爱情，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

－－陈德威，到底是我自己高估了它，还是因为你不相信？

刚在想，大门却啪的一声被打开－－

「捷，你怎麽会在这？」

陈锋看到我站在门口很吃惊。「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正想去找你！」

话还没说完，他已紧紧的拥住了我。

就好像那个夜晚一样──

我可以清晰的听到陈锋身上传来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一声接著一声。

跳的那麽快，连我的心跳都要跟著加快了起来。

－－陈锋，你是真的担心我。

就好像你是真的对我好一样。

－－这样的你，也会骗我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这一刻──

就让我忘了一切吧。

第一天，就在我自己刻意忽视问题的情况下渡过。

我不敢去想，不敢去问。

如果谎言即将被揭穿，请纵容我一天的无知，让我把握这最後的幸福。

－－为了你，我甘愿无知。

但，到了第二天，我的理智也觉醒了。

我想知道，我迫切的想知道。

－－陈锋，你究竟骗了我什麽？

然而，我没有直接问他，我只是轻轻的试探。

（陈锋，你有没有什麽话要对我说？）

在他煮菜的时候，我轻轻的将这张纸放在他面前。

我还特地站在他的背後，将双手环绕在他腰上。

「捷？」他有些吃惊的看著我。「你……？」

他惊讶我的主动。印象中，我从来不对他做这种事。没碰了他就弹开算是好的。

我想对你好。

－－陈锋，我要你心甘情愿的告诉我。我要你自己先告诉我。

或许……你先说出口，我的心就不会那麽痛。

「要告诉你什麽啊……」

他转身看著我，有些认真。「小捷－－我会对你好，永远。」

说完，他便吻了我。很深情的一个吻。

－－陈锋，你所说的好，也包括坦诚吗……

第三天。

内心的声音在说──

陈锋，快告诉我吧！

我一直在等，等你亲口告诉我。

两天以来，我不断的对你示好，就在等你－－等你想说的那一刻。

在这天的午後，陈锋搂著我，我们静静的坐在阳台，看夕阳。

－－以前我从不做那麽假浪漫的事，但为了你，什麽都做了。

（问你。你有没有骗过我什麽？）

终究是问了。

不愿再被笼罩在假相的幸福。

告诉我吧，陈锋，我要听你的回答。

「骗你？」陈锋顿时愣了。「小捷，我怎麽舍得骗你！」说完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还是……不愿告诉我吗？

盯著他一会儿，他仍笑嘻嘻的对著我看。

（我是认真的。你到底有没有骗我什麽？）

－－陈锋，求你了……告诉我吧！

看了我有些认真的脸，陈锋也不再嘻笑。「捷，骗你……为什麽会这麽问呢？」

我只是继续看著他。

一瞬间，就那麽一瞬间，他闪避了我的眼光。我看见了，他眼神里有一丝被隐藏的慌张。

他起身转了过去，沉思了一会儿，又回头告诉我－－

「捷，我没骗你什麽。相信我吧。」

－－相信？我也想相信你啊……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在这一刻更想相信你。

最後一次，这是我最後一次问你。

（真的没骗我？你保证？）

我直视著陈锋的眼睛－－

他躲开了。

「没骗你……」陈锋有些惆怅的低下了头。「没骗你……捷，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问了……

那时，我所能做的，只是绝望的闭上我的眼睛……

第四天了──

三天过去。多麽幸福又痛苦的三天。

你带给我温柔，也带来了残忍。

──陈锋，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不能听到你的回答，我只能等著陈德威来告诉我，告诉我你究竟隐瞒了些什麽。

在你还没起床前就出了门。

不敢听完你对我说早安……就怕看了你的眼神以後，我又要多期待一天。

－－别了，陈锋……

不再留念，我转身下楼。

32

我以为　　我能够杀得了你

　　　　　　　　　　　　谁知道

　　　　　　　　　　　　　　　这不过是将我们又紧紧的绑在一起

一出大门口，已看到对面的街上，停著三天前那辆相同的轿车。

居然一早就准备好等我。

──陈德威，伤害我，你向来都是那麽迫不及待吗……

靠近了那辆车，後面的车门已自动打开－－

「捷少爷，你好。」

－－秦叔？

秦叔打完招呼後，便向我深深的一鞠躬。

「上车吧，捷少爷。这趟由我来负责陪你过去。」

在宽敞的车厢後座，我和秦叔二人，分居左右。

随意的看著车窗外的风景。气氛沉寂了一下後，秦叔开口了。

「捷少爷，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多久了……

（从上次你送我来台湾，大概快四年了吧……）

「四年了吗……」秦叔若有所思。

在我做出那样的事以後，是秦叔救了我一条命，送我到台湾来。

秦叔……从小看著我长大。四年了，不能说不想念他。

他包容我，就像一个父亲一样。无论我犯了什麽样的错，秦叔永远是那个敞开手臂欢迎我的人。

「捷少，其实……当初送你来台湾，并不是我的意思。」

（什麽？）

（秦叔，你说的我不懂。）

「捷少，你……难道不吃惊吗？看到德威少爷还活著……」

（我……）

「现在想起当年的事，我到现在还心有馀悸。如果，我当时晚了一秒进去，你们两个……是不是都要死了？」

秦叔开始回想著。「在我冲进去的那一刹那，你正把刀抵在自己的胸前，准备刺下去……」

「而旁边，则倒著上半身全是血的德威少爷……」

「就只差那麽一点点，你们两个都要死了。」

我不敢看秦叔。怕我自己记起，那时候他是多麽的难过。

（他……他怎麽没死？）我说出了我的疑问。

我记得，我那时候是确确实实的往陈德威的左胸刺入，不留半点馀力。

当时我已经完全的失去理智，只想著如何杀了他替陈琳报仇。

秦叔看著我。「唉，捷少，你难道就那麽希望杀死德威少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两个人都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没有反应。

秦叔转了头继续说。「幸好，真的是幸好，德威少爷的心脏跟别人不同位置，不在左边。否则……这麽深的一刀，谁来都救不了……」

－－我们终究还是活下来。

活下来继续折磨对方，至死方休。

「我还记得德威少爷那时动完手术一醒来，就急著问我──『Jay在哪？有没有受伤？』」

「而捷少你……也在听完少爷醒来的消息以後，痛哭失声……」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已来不及。

「後来，德威少爷就叫我送你出国，去哪都好，看捷少你想去哪。」秦叔缓缓说著。「结果……捷少你说要来台湾，於是，我就将你送来台湾了。」

秦叔说完，朝我看了一眼。

「原来已经四年了。捷少爷，你还是不能抛开过去吗？」

──陈德威……你做这些……又有什麽用呢？

（为什麽告诉我这些……）

秦叔的脸，一时间看起来竟老了许多。「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总是在互相伤害。」

－－彼此相爱……

（秦叔，我跟陈德威，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之间，永远只有恨，没有爱。）

「唉……捷少，为什麽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呢？」

秦叔摇了摇头。

「他不爱你，就不会对你那样的好；他不爱你，就不会那样对小姐；他不爱你，就不会傻傻站著等你刺杀他；他不爱你，就不会在等到你要自伐的时候，才大叫我进来阻止你……」
－－别说了……

「他不爱你，当时就不可能舍得放手让你走。」

到此，秦叔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麽，要说……

已经被风乾吹散的记忆，为什麽还要让它通通回来。

想一次，痛一次。

－－『Jay，我连性命都可以给你。』

－－『但是，我必须活著……我要活下去才能跟你在一起……』

用手无力的掩住脸──

我好累，真的好累……

「小捷……而你，难道就不是吗……」

──我……？

「如果不爱他，又何必在刺完他以後决意自杀？如果不爱他，又为什麽知道他还活著时痛哭出来？」

「因为爱他，所以不能忍受欺骗；因为爱他，所以杀了他以後还要杀了自己。」

「你们的爱是那麽绝望，那麽痛苦。但是，你不能因此而否认它，说那不是爱。」

33

怎麽隐藏我的悲伤